此時此地 （五）

    “你請客，當然聽你的。我沒問題。”夏至安說。

    “那好。我?guī)闳コ院贸缘??！睔W陽燦說。

    “要不要預約？”

    “不用。那家店啊，就四張桌子。店老板不上網，不用那些什么口碑網一類的東西攢客人。不過食物選料都貨真價實，價格也不貴。就是不預訂，隨到隨吃。到點關店門，食材用完的話也關店門，沒得商量的?！?br/>
    “現(xiàn)在這么做生意也成啊？”

    “怎么不成啊。食客可多了。不過也有受不了他們這種愛吃不吃的態(tài)度，去過一次就堅決不肯去了。”歐陽燦笑道。

    “那我來試試看。”

    “他們家是傳統(tǒng)魯菜，可能有點口味偏重?！?br/>
    “這倒沒什么。衛(wèi)生情況良好就行?！毕闹涟舱f。

    歐陽燦笑起來，說：“經過我爸媽兩位鑒定過的食品衛(wèi)生情況，你大可放心?！?br/>
    夏至安笑笑，隨著歐陽燦在狹窄的小路上高高低低、左轉右拐，幾分鐘后，來到一個四五條道路交匯的小坡下的路口處。歐陽燦找了個路邊的停車位把車子停好，等夏至安下了車，指給他看那店面——“喏，就在那里。”她說。

    夏至安看了一眼，白云飯店。

    普通到不能普通的名字。在左鄰右舍的水果店映襯下，門面也顯得不那么起眼。屋檐下一排凳子，等了十來個客人。

    “那些都是排隊等吃飯的吧？”夏至安問。

    “嗯。應該是?！睔W陽燦看看他，“怎么，不想等？”

    “我是沒關系，怕你餓暈。”

    “我哪有那么夸張?！睔W陽燦說。

    “那就好。”兩人走到白云飯店門口，恰好遇到矮矮胖胖的老板娘出來，翻了下眼睛看看外頭等候的食客，逐個兒問了問點什么菜，到歐陽燦和夏至安身邊站下，卻先跟他們身后剛來的幾位說：“今天就到這桌，各位請別家去吧?！?br/>
    幾個人一聽跟老板娘說能不能通融一下，大老遠過來，就想吃那口干炸里脊。

    老板娘面無表情地說：“沒法兒通融。早上備的料就只夠這幾桌。你們常來，知道規(guī)矩?！?br/>
    那幾人無奈只得離去。

    老板娘問歐陽燦點什么菜。

    歐陽燦也沒問夏至安，直接點了四個招牌菜一個湯。

    老板娘看看她，說：“我看你們倆兩菜一湯就夠了，多了吃不完的。至少去掉一個?！?br/>
    歐陽燦問夏至安：“去掉哪個？”

    “去掉便宜的那個?！毕闹涟舱f。

    老板娘點了點頭，跟歐陽燦說：“有小一年沒來了啊?！?br/>
    “是是是。去學習了一年，剛回來?！睔W陽燦眉開眼笑。

    “出去學習，帶了個男朋友回來啊？”老板娘收了一張空板凳，問。

    “沒沒沒，這是家里給置辦的，不是我?guī)Щ貋淼??！睔W陽燦說。

    老板娘看看夏至安，說：“家里給置辦的不錯，看著好就收了吧，另找怪麻煩的?！?br/>
    “呵呵呵?！睔W陽燦笑著。

    老板娘拎著板凳進去了，歐陽燦還在笑。

    夏至安說：“你用不用這么諂媚啊?！?br/>
    “哄她開心了，我們就能吃得開心，劃算?！睔W陽燦說。

    “為了口吃的，你還真能受委屈。”夏至安嘖嘖一聲。

    “隨你怎么說。等會兒你嘗嘗他們的家常菜，再批評我不晚?！睔W陽燦咽了口口水。

    “她能記住我們點的什么？”夏至安問。

    “能。從來不用紙筆，全憑記憶。然后她絕不允許亂點菜、多點菜?！睔W陽燦說。

    夏至安笑道：“還挺特別的?！?br/>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等輪到他們進去坐下時，夏至安都餓了。

    但上菜倒是很快，而且是一次上齊。

    夏至安夾了一塊干炸里脊，一口咬下去，便嗯了一聲。

    歐陽燦一臉得意，“我推薦的沒錯兒吧？菜是普通的，味道不普通?！?br/>
    “歐伯伯和歐伯母都燒得一手好菜，你怎么還貪吃外面的小食？”夏至安問。

    “這樣的小食，一個城市也就只有這一家。獨有的這一味，可能一生也只遇一次。你說我為什么貪吃？”歐陽燦微笑。

    夏至安想了想，說：“有道理?！?br/>
    “你不太喜歡在外面吃東西？”

    “有時候不能談喜好，要習慣。很多年了，我已經習慣在外面吃，反而不太習慣在家吃了?！毕闹涟舱f。

    歐陽燦有點驚奇，問：“那你在我家吃飯，會不會很別扭？”

    “在你家吃飯，其實也相當于在外面吃。你的家，只是我的暫時居所?！毕闹涟残Φ?。

    “比起飲食，更重要的是居住吧？你好像不太喜歡住酒店。”她想起那晚他非要自己送行李箱過去，那種執(zhí)拗讓人印象深刻極了……

    “主要是不喜歡酒店的味道。如果非住不可當然也沒有問題。”夏至安說。

    “但是要求會比較多吧？”歐陽燦微笑。

    “非住不可的話，我要用自己的東西。”夏至安說。

    歐陽燦明白過來，“難怪……你行李箱里一定有你必須要用的自己的床單睡衣還有鬧鐘……或者還有什么其他的私人用品?！?br/>
    夏至安看了她，笑道：“觀察得挺仔細?！?br/>
    “原來是這樣?！睔W陽燦點了點頭?！拔乙恢庇X得你那天簡直不可理喻?！?br/>
    “這是怪癖?！毕闹涟舱f。

    “并不覺得。只能說這是習慣。誰沒有一點有別于他人的習慣呢。”歐陽燦說。

    夏至安微笑。

    “像連環(huán)殺人犯，可能一個細微的小習慣就能出賣他……”

    “比如？”夏至安問。

    “比如會把每個受害人的手都用特別的繩索打結，比如會把每個受害人的尸體都朝特定的方向擺……很多哦，什么稀奇古怪的習慣都有?！睔W陽燦說。

    歐陽燦說著說著，腦海中像突然閃過了什么，可她又沒能抓住，于是只顧去想，筷子都停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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