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不為自身真男人

    一

    嬸子看他苦笑說：“唉，你就是那窮酸樣。當年俊美不是挺好嗎？人家不嫌棄你，愿意和你成家你卻不答應，害得俊美傷心遠走?！?br/>
    武強聽到嬸子提起這段往事不知是甜還是痛，嘴含飯菜呆滯地半天沒有做聲，好一會才說：“嬸子，我不能這樣做，她還是個黃花姑娘，我怎能讓她進家……”自己滿含淚水地說。

    那是妻子陳淑英死后，兒子還在襁褓“呱呱”待哺。悲痛欲絕的武強看到襁褓中的兒子幾乎精神崩潰，他喃喃自語說：“蒼天呀，你為何這樣捉弄我？為何奪走我妻子的性命？今后我該如何生活？如何撫養(yǎng)兒子呀？我兒子尚小不說，他既不會走路，又不會說話，我又沒有乳汁喂養(yǎng)他，你讓我如何養(yǎng)他成人呀？他若會走路，會說話，我能帶他在身邊?？蛇@些他都不會你讓我怎么辦？今后日子又怎么過？又讓我如何面對兒子過活？”亡妻的傷痛，兒子的啼哭使得八尺男兒每天以淚洗面。這一切俊美看在眼里，她以大愛之心，舍棄自我，勇于幫助這個貧困的家，精心照顧襁褓中的嬰兒，自己對這失去母愛的嬰兒視如己出，精心呵護。一個沒有乳汁的母親喂養(yǎng)嬰兒是困難艱辛雙重擠壓。為了嬰兒吃好，喝好，她不辭辛勞，自己把谷物碾碎成米，磨面細篩，而后用最齏粉的面熬成糊喂襁褓中的嬰兒，嬰兒長到五六個月便以小米粥喂養(yǎng)。她喂養(yǎng)得精心不啻親生母親。加之村里人都伸出熱情之手送溫暖送情義送自家舍不得吃的雞蛋，才使得嬰兒健康成長。武強也因此得以脫身勞動。她對待嬰兒勝如己出直呼“兒子”，也使得武強對她敬重有佳。

    二

    冬天，她把兒子抱到自家和母親共同照顧。夏天炎熱，蚊蟲肆虐，她和母親幾乎晝夜輪流給孩子手搖蒲扇，既解酷暑，又驅(qū)蚊蟲。洗衣做飯都是在鄉(xiāng)親鄰里的共同幫助下完成的。日復一日，轉(zhuǎn)眼間小勇三歲啦。三歲的小勇聰明伶俐，因是俊美帶大，小勇呼她為姑媽。村里人都為武強高興，為小勇有這樣不啻親生母親的姑媽感到欣慰。人們看著這不是一家勝似一家的人，都盼望武強和俊美二人能如鄉(xiāng)親所盼結(jié)為百年之好。張奶奶更是為此努力，她老人家親自為二人牽紅線撮合婚姻。老人拍著俊美的肩膀說：“你看，武強兒子一直是你和你母親負責照顧一手帶大，你也是大姑娘啦，不如就嫁給武強吧，我看你們兩人挺般配，你與武強結(jié)合除了是續(xù)弦別無其他可挑剔的?！?br/>
    俊美聽張奶奶給自己和武強撮合羞澀地說：“那多不好，若我倆結(jié)合村里人還說我倆是先有情后有意那。甚至還會有人說我倆是……”

    她欲說又止。張奶奶聽了說：“你若覺得合適還管他們什么閑言碎語，樹林子大什么鳥沒有？若聽螻蛄叫你就別種地啦！”

    她沉思片刻說：“我本清白本分，只是看不得誰有困難，自己熱心幫助這個家不圖別的，只圖解人之憂，解人之難?！?br/>
    “幫人也會產(chǎn)生感情的。你若不同意，你舍得小勇嗎？他一直呼喚你‘姑媽’，也是你和你母親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你若不嫁給武強，你怎能割舍得了和孩子的情感和你所付出的辛苦？”張奶奶說著。

    她默默聽著，腦海翻騰。想：“自己一直把小勇視為親侄子，只緣于看在小勇沒有親生母親的可憐份上。更緣于自己好心呀！”

    “是，這都緣于你好心。你好心，村里人也好心，大家都好心才捧了武強。若不是眾人幫助武強豈不是早就趴架啦，這其中你功不可沒，也可以說你是功勞最大的人?！?br/>
    俊美垂頭聽著張奶奶的話而后說：“啥功勞呀？誰給記功呀，還不是行善嗎？”

    “是呀，這行善就行到底吧！”

    她羞澀地看看張奶奶說：“人不知怎么想的。當初趙嬸子給我提那么好的戶自己搖頭，難道這就是命？我就是挨累受窮的命？唉，不管什么命，誰讓自己心善看不得別人疾痛呢?！彼约赫f著，回憶著?；貞涄w嬸子的提親，回憶自己婉言謝絕的話語，回憶自己一心想幫武強這個家的決心。更使自己難言的是自己是竭盡傾注于這個家。一個貧窮的家，一個襁褓中的娃，一個那么小的嬰兒就沒了媽，這叫什么家？一個坍塌的家，一個不堪入目的家，一個讓男子漢落淚脊梁壓彎的家，這樣的家我要幫呀。想到這，自己對張奶奶說：“我聽您的，與其外嫁倒不如就嫁給他。您和武強說去吧，看他是否同意？”

    張奶奶怒斥說：“真是的！你若同意，他有什么不同意？他聽了美不得的，一個喪妻的男人又娶你這么好的大姑娘還不是天大的美事嗎？別的不說，就你給他幫忙的情分他怎么還？他怎么補？他怎么答謝？他別說沒有不同意的地方，即便真有不同意的地方就憑你這兩三年的相助他也得思忖、思忖？自己滿心不同意也得同意呀？”

    “您說哪去了，這幫助人和婚姻是兩碼事。幫助人還須還什么人情呀？不管婚姻成否，都不存在還人情的事?！?br/>
    張奶奶聽了說：“是，是。說還人情就遠了。村子里這么多人幫助他若說還人情他還真還不起?！闭f完，張奶奶看了一眼俊美說：“這么說你同意啦？你同意我就和武強說去?！倍笥终f：“進門就當媽，這是多好哇！比你懷胎十個月當媽強吧，你倒不受懷胎十個月之苦呀，嘟嚕個肚子不容易呀？還有，武強除了家貧窮沒有不如意的，像他這樣的好人品你沒處尋去?！?br/>
    俊美聽著張奶奶的敘說只是抿嘴笑。張奶奶的話也正中她意，也正說在她的心坎上。她愛武強，愛小勇，更愛武強這個家。出于好心，她愿意為武強付出，武強的人及人品也是她最欣賞的。但幫助武強出于憐憫，當時并沒有嫁給他的想法。只是張奶奶這次提起才勾起她心動情動，才愿意許配終生。不知武強意下如何？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張奶奶唱明。張奶奶連連點頭說：“好事呀，好事呀；這是施德呀，施德呀；你真是好人，一個大好人呀?！睆埬棠踢B聲稱贊。說完對俊美說：“我這就去找武強?！痹捖?，走出門直奔武強家。

    三

    武強見張奶奶樂呵呵走進門來，說：“您怎么這么閑暇呀？”

    “我閑暇？我忙著那！”張奶奶用濃重的語言重重地拉長音說。

    武強莫名其妙地說：“您忙著那怎么還有空閑串門呢？”

    “還不是為你嗎？”

    為我？武強暗想。而后連連點頭說：“為我，是為我；全村人都在為我。您也一直在為我，掛念我。我這坍塌的家掛念的人太多啦?！蔽鋸娗敢獾卣f。

    “可不是嗎，我就是為你這個坍塌的家而來，給你解決這一難題?！?br/>
    武強更覺莫名其妙，他不解其意地問道：“您如何解決？”

    “如何解決？續(xù)一個吧！家沒有女人不像家，家有了女人就完整了，別人也就不用掛念了?！?br/>
    “笑話，窮得叮當響，還有個沒娘的兒子，誰跟我呀？”

    李奶奶笑了，說：“有人跟你，不嫌棄你窮得叮當響，不嫌棄你兒子沒有娘。”

    武強想，還有這樣人？自覺好奇好笑地說：“人都往高處走，眼往高處看，手往高處攀。人人皆想榮華富貴，誰甘愿受窮受苦跳火坑呀？這樣的人不是四肢不全就是腦子發(fā)暈，聰明人也是腦子進水啦！”

    張奶奶說：“是聰明人，腦子也沒進水。她愿意和你受苦受窮。”

    “有這樣人？誰？”張奶奶笑著自信地回答說：“你說誰呀？就是俊美！”

    武強聽了心里一驚，連連搖頭說：“不行、不行。那么好的姑娘，我怎么忍心讓她和我受苦受窮？她應該尋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夫君，更要尋找屬于她自己的美好人生。”

    張奶奶說：“我看你這個人倒像是腦子進水啦？俊美不嫌棄你，不嫌棄你的家……”。

    “您不用說了，我不愿意拖累她，這么好的姑娘，她應該有自己的美好人生。請您轉(zhuǎn)告俊美，我謝謝她不嫌棄我，不嫌棄我這個坍塌的家?！?br/>
    張奶奶瞪了他一眼說：“你這個人是死擰筋，怎么有點不通人情？你這樣做還不是絕情嗎？”說完，張奶奶看他如此堅決，氣憤地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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