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全的目光仍滿是猶豫之色,終于要走到這一步了嗎?
剎那間,丁大全仿佛蒼老了數(shù)十歲。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當初若不是自己貪財心切,又怎么會一步步落入蒙古人的圈套之中呢?
如今到了這般田地,還能由得了自己嗎?
文天祥步步緊逼,何文軒與丁有德已經前去敲響了登聞鼓,雖說他們手中應該并沒有什么確切的證據,但丁大全卻敢肯定,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
只是此時卻想不出文天祥究竟還留了什么后手,但可以想象,一旦發(fā)動,必然是天崩地裂,足以讓自己萬劫不復。
當初讓其其格拿著蒙古王公的信件去栽贓文天祥,便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其其格恐怕早就算好了,無論自己與文天祥誰在這場爭奪中獲勝,真正能笑到最后的人,都是她其其格。
“怎么,還沒有想好嗎?沒有太多的時間給你想了!”其其格笑得非常燦爛:“昨夜,我便已經聯(lián)系好了,只要你按我說的做,待我蒙古奪了這片江山,你就是我蒙古國的宰相。”
丁大全的雙眼,越來越灰暗,不復往日之精神,盡是頹靡不振,他凄涼一笑,然后點了點頭,一言不發(fā),轉身離去。
“還真是有點舍不得這后院中的美人呢!”
其其格走在丁大全身后,回首望著丁府后院:”雖然以后恐怕再也沒有這么多美人相陪了,但卻有我姐姐和宋國公主兩位絕色美女相陪,好像也不算吃虧哦!”
***
當王杰收到樞密院發(fā)來的調令時,他有些糊涂了,但作為一名軍人,他還是選擇了服從命令,立即整頓本部兵馬,在天黑之前,出城而去。
幾千兵士的調動立即引起了臨安市民的關注,但一則王杰的人馬本就駐扎在城門附近,進出臨安城倒也方便,無需經過幾條街道,便出了臨安城,擾民不多,自然動靜不大。二則城中守軍換防實屬平常,此時雖是日落時分,天色卻還未黑,倒也不致于引起太多猜疑。
站在臨安的城墻上,望著漸漸遠去的軍馬,映入夕陽淡淡的余輝里,丁韋的目光逐漸變得堅毅起來。
生當做豪杰,死亦為鬼雄。
與其從今往后,隱姓埋名,卑微如螻蟻般過一輩子,還不如轟轟烈烈搏這一把。
心意既定,便不再多留,轉身回頭,向城墻下走去。
城墻上,北風肅瑟,殘陽如血!
夜幕終究是要降臨的,時光最是無情,一分也不曾快過,一分也不曾慢過,白駒過隙也罷,滄海桑田也好,在時光的長河里,皆是煙花一夢。
入夜之后的臨安城,仍是一幅繁榮景象,街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單身狗們正四處游蕩,在這個娛樂活動極其匱乏的年代,大抵是沒有多少宅男的。
縱然有些宅男,也是那些挑燈夜讀的書生,與尋常人家的孩子沾不上太大的關系。能有書看已是許多人羨慕不過來的福氣,至于究竟讀的是《漢宮春色》,還是《素女經》,抑或是《飛燕外傳》,就沒有人知道了。
此時的娛樂活動,不外乎是聽說書人說書,看戲班子唱戲,玩玩關撲游戲,或者去逛逛青樓,游游西湖,與歌伎們醉酒當歌,醒時同歡樂,醉時共云雨。
再或者,邀三五好友,燒一桌好菜,買三杯兩盞淡酒,品酒品菜品人生,縱論古今天下事。
再沒有了,也能回家抱著婆娘做那些總能讓人快活的事兒,若是連婆娘都沒有的單身狗,那便只能在外面瞎逛了。
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都趁著這個時候出門,享受在這個年代里,唯有臨安城才有的夜生活。
商販們賣力地吆喝著,藝伎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大街上招覽客人。
當然,上街的藝伎皆屬平常,青樓里精心培養(yǎng)出來的姑娘是不會上街的,自有無數(shù)恩客搶著上門。
或許角落里還有些衣食無著的乞丐,有社鼠城狐在欺侮著某個市民,有年邁體弱而三餐不飽者,有疾病纏身而無錢醫(yī)治者,還有家貧無所養(yǎng),而不得不賣給青樓的孤苦少女……凡此種種,人間百態(tài),無一不有。
但總體上來說,臨安城的百姓,還是相對比較幸福的。生活雖然艱辛,倒也能混一個溫飽,只要不偷懶不生大病,尋常百姓也能在臨安城謀一分工作,過上不錯的生活。
只是這個不錯的水準,不能要求太高了!
今夜的臨安城,亦如往常一般無二。
人流熙熙攘攘,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一派盛世繁榮之景。
忽然,城中一處住宅密集的貧民窟里,冒出一片煙火,那火勢來得極為兇猛迅速,傾刻間便已成四處蔓延之勢。
“不好了,走火了!”
頓時一片混亂。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地方發(fā)生火災,不多時,臨安城內竟有數(shù)十處地方著火。
臨安城屋宇層層密密,接棟連檐,寸尺無空,又都是木質建筑,易燃之物,風燭之患甚多,失水走火實屬平常。
城中早已建立了專業(yè)的救火隊,有軍士日夜在望樓上觀望,白天揮旗為號,晚上明燈指揮,一旦發(fā)生火災,潛火兵便會立即趕到。
只是今夜這場火災顯然與往日不同,幾十處地方同時著火,必然是有人故意縱火,潛火兵人數(shù)有限,很快就不敷用了。
也不知那些軍巡鋪的人在干什么,竟然讓人這般四處放火。
但此時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趕緊將火撲滅才是最要緊之事。只是如今警訊四起,救得了東邊,救不了西邊,也只有指望殿前司立即出動兵馬前來相助了。
只是殿前司的兵馬尚未出動,臨安城卻先陷入了一片混亂。
原來臨安城的坊市制度早被打破,繁榮的商業(yè)活動也造就了無數(shù)藏污納垢的空間,社鼠城狐,亡命盜賊,藏匿于其中,此時見到臨安城四處火起,又有人從中煽風點火,興風作浪,便紛紛從“無憂洞”和“鬼樊樓“中出來,四下?lián)屄印?br/>
剎那間,城中慘叫聲四起,呼喊聲連天,繁榮的人間天堂,儼然化身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