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四人兵分兩路。方拓和和夏小橘去了附近的一家戶外用品店，夏小橘要補充一些速干衣一類的小物件，方拓則極力鼓動她置備自己的攀巖裝備，“過兩天和我們?nèi)ヒ巴猓瑒e的都可以帶，安全帶、頭盔和鞋子，總要你自己的吧？”

    “我就穿普通運動鞋，頭盔和安全帶借莫莫的不行嗎？”夏小橘猶豫不決，“我一年里也爬不了幾次，還得再搞一堆東西，我那個小宿舍已經(jīng)放不下了?！?br/>
    “還是多練習一下，你一天到晚翻山越嶺的，學點攀登技術對你有好處?！狈酵啬闷鹨豁旈偌t色的頭盔，扣在她頭上，“這個很適合你?！?br/>
    “有點大呀?！鳖^盔擋住一半視線，她瞥了一眼鏡子，“而且不像攀巖，像建筑隊的工頭兒?！?br/>
    方拓笑，“像個橘子啊?！彼謷佭^來一條安全帶，“這個挺好用的，夠寬，吊在上面舒服。你試試大小啊，回頭我給你拿個特價?！?br/>
    夏小橘冷哼一聲，“這么鼓動我，還不說送我一條?！?br/>
    他答應得痛快，“好，你要是能保證在北京的時候每周爬一次的話！”

    兩個人說起和邵聲等人一起去野外攀巖的計劃，夏小橘一邊系著安全帶，一邊說：“莫莫和少爺這事兒，還真有點復雜。換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家里說，但是不說也實在不合適?！?br/>
    方拓佯作鄙薄地垂眼看她，“算了吧，還換了你？！你應付不來這么復雜的事兒，你就適合找一個簡簡單單，不會笑話你吃瓜不吐籽的?！币贿呎f，一邊幫她整理安全帶的腰帶，“這個地方要反穿一下，對，這樣安全?！?br/>
    夏小橘辯駁，“那我也太沒追求了！”

    “對了，之前黃駿給你介紹的那個人怎么樣？”

    “挺好的呀，很有才華，挺有幽默感，還挺紳士的，我對他印象不錯?！?br/>
    “那人家對你印象呢？還有來往呢？”方拓抓著她身前的連接環(huán)，用力拽了拽，“繩子就系在這兒?！?br/>
    夏小橘立足不穩(wěn)，險些撞到他身上，向前晃了一步，踩到方拓腳上。

    “要是人家不理你了，你不用踩我啊！”

    “還不是你突然拽我！”她反駁，“誰說不理？他還約我去看過幾次藝術展呢，還去過國家大劇院聽音樂會。”

    “你看得懂嗎？”

    “看不懂他正好給我講啊，不是說這樣男生特別有成就感嗎？總不能我倆去植物園，我給他講花花草草吧？”

    方拓笑，抓著她頭盔前緣用力一拉，“傻樣。”

    “就知道笑我，你呢？寧檸呢，你不說她又和你聯(lián)系了？”

    “嗯，她說，想從香港調(diào)回來。”

    “她和那個人徹底分手了？”

    方拓把手插在口袋里，淡淡答道：“我沒問?！?br/>
    兩個人說著，從戶外用品店轉出來，在旁邊的冷飲廳買了一個大份冰激凌，這是二人的一貫做法，比單買兩個小杯更劃算。

    繼續(xù)剛才的話題。夏小橘問：“你怎么一點都不關心人家，不是說她是你的理想型么？”

    “我的理想愛情，是莫莫和師父啊。”

    夏小橘一副被噎到的表情，“我頭一次知道，你喜歡過莫莫！”

    “你別亂說，讓師父聽到，我還要命呢！”方拓揚拳威脅，“你怎么和娛樂小報似的呢？”

    “是你沒說明白?！?br/>
    方拓解釋，“我剛上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師父和莫莫了，那時候就覺得他倆有問題?；ハ嗟胗泴Ψ?，有一些小默契，看他們在一起的感覺特別好。當時我就想，如果我也在學校里談一場戀愛，就應該像他們這樣?！?br/>
    方拓接過冰激凌，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大口，遞回給夏小橘，“都怪他倆啊，沒給小師弟帶個好頭，之后就無心學業(yè)，光想著漂亮姑娘了。”

    他說得云淡風輕，但夏小橘斷斷續(xù)續(xù)聽說過他的故事。在方拓第一次去雪寶頂?shù)巧綍r，遇到了同學校去納咪村支教的志愿者們，其中便有舞蹈團的寧檸。支教團停留了三周，這期間登山隊已經(jīng)做好各項訓練，登頂又下撤，然而方拓沒和大家一起回北京，而是和支教團一起留下來。

    之后第二年，方拓帶新隊員去訓練，寧檸也去了納咪村。這次去支教的只有她一個，她是在村中等方拓回來，作為他的女朋友。

    那是青春里最意氣風發(fā)的時光了吧，站在雪山之巔，心愛的姑娘在山下等他回來。

    方拓說過，那次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寧檸，只不過之前沒注意。聊天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就是和莫靖言一起，在晚會上領舞《踏歌》的姑娘。當時他還覺得，這真是天定的緣分呢。

    能夠和莫莫比肩而立，也毫不遜色的女生呢。夏小橘想到這里，看了看路邊櫥窗中自己的倒影，所里某個項目發(fā)的寬松的大T恤，一條穿了很久的牛仔短褲，早晨出門匆忙，也來不及細選。或者說，這是她感覺最舒服、最自我的狀態(tài)，說不上美不美，但是很夏小橘。她又想起莫靖言剛才含羞帶怯，讓人心生憐惜的神情，能夠和她相提并論的姑娘，會是什么樣子呢？她能想到的，只有林柚，天光水色，流云飛舞，年輕的她，小鹿一樣跳躍的身影。

    她剛剛其實想問方拓，“如果寧檸回來，如果她還想和你在一起呢，你會答應么……”

    夏小橘舉著冰激凌，看著方拓的背影，他看似輕松地哼著歌，但是一時也沒再說話。她輕嘆一聲，甩了甩頭，自嘲地笑笑，暗想，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這一天夏小橘很想跑步，回到家里給梁忱發(fā)短信，說自己吃了大餐和甜品，熱量超標，急需運動。梁忱回應：“同跑，我也吃多了。”

    她和夏小橘約了九點見面，說：“這對我來說，已經(jīng)是比較早的了。”

    夏小橘問：“你課題申請寫的怎樣？和美國那邊不大一樣吧，還適應？”

    “是不一樣，繼續(xù)調(diào)整中。”梁忱淡然一笑，“在哪里都有哪里的規(guī)則，要想和人家玩，就得守人家的規(guī)矩?！?br/>
    “你肯定沒問題的！就像中國乒乓球隊，什么大球小球，11分還是21分，規(guī)則怎么改，也不影響你發(fā)揮啊?！毕男￠傥Φ?，“我們老板說，你是杰青*的苗子，過兩年沒跑。我就抱你大腿，以后轉行跟你讀博士算啦！”

    “好啊，不過我們組也很辛苦的，女生們已經(jīng)纏著我給她們買面膜了。”

    “這都可以？那我天天在野外風吹日曬的，也得找老板報銷去！”

    梁忱認真道：“不過，你不打算出國去看看么？”

    夏小橘赧然，“那個，我英語沒那么好的……”**

    梁忱了然地點頭，笑得有些揶揄，“還是國內(nèi)有舍不得的人？我今天看到了喲，doubledating?！?br/>
    夏小橘臉上微熱，心跳得有些快，“沒有啦，那是我哥們，朋友要結婚，找我們做伴郎伴娘?！?br/>
    “另一對兒就是準新郎新娘吧？”梁忱回想，“挺配的，新娘很漂亮?！?br/>
    “是啊，新郎擔心得很，婚期沒定先買婚紗。“夏小橘笑，“也不是啦，說來話長，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不過是有朋友說，好的婚紗店的熱門款不好訂，還要改來改去，所以他們先下手，反正感情那么好，早晚也要結。”

    梁忱靜靜聽著，抿著嘴角，像是一個若有似無又意味深長的微笑。她微微低頭，這個表情只留給自己?！斑€是說說，你的那個男生吧。”她轉向夏小橘，“是你開會的時候看到一個段子，都要發(fā)給他的那個人吧？”

    “他啊……我們倆在一起就是互相貧，倒是很開心。”夏小橘故作輕松，“但他就是拿我當哥們，我也不想多想什么。我相信，是我的，自然會來；不是我的，強求也沒用?！?br/>
    “你是有些……說不清對他的感情？”

    “沒，能說清，就是哥們唄。現(xiàn)階段這樣，挺好的，他也沒啥表示。”

    梁忱繼續(xù)問：“那如果，他有表示呢？”

    “這……我們認識好久了，不大可能吧……”

    梁忱笑：“算了算了，我逗你玩的，別多想了，順其自然挺好的?！?br/>
    夏小橘想起寧檸，這件事她不適宜和莫靖言討論，便問梁忱：“梁老師，你覺得曾經(jīng)的戀人，有多大的可能舊情復燃？”

    梁忱一愣。

    夏小橘忙解釋，“我那對兒要結婚的朋友就是。我想起來，你覺得，什么樣的情況下，是有可能破鏡重圓的呢？或者說，有多大的可能性？”

    “這個問題得問社會學和心理學的吧，我也沒做過調(diào)查分析。”梁忱想了想，“有緣分的人吧?！?br/>
    夏小橘笑：“你作為科學家，給我一個這樣的解釋，太敷衍了吧?！?br/>
    梁忱笑：“誰說緣分不科學？它也許是由很多變量控制的，只不過現(xiàn)階段我們不知道，到底是哪些變量在起作用，各自起了怎樣的作用而已?！?br/>
    夏小橘點頭，“有道理?！?br/>
    “我們說什么樣的兩個人能在一起，總是說三觀、性格、愛好、外貌，還有門當戶對什么的，但是緣分，或許是更重要的呢。有時候我們不強調(diào)緣分的重要性，因為我們對它無法控制，那樣會顯得我們在感情中無能為力?！?br/>
    夏小橘感慨，“哇，梁老師，你不應該教大氣科學，應該去教婚姻家庭?！?br/>
    梁忱笑，“最后那句不是我說的，好像是一部電影里的?！?**

    她振了振雙臂，“不說了，我們跑步去吧！一會兒我開車送你回去。”

    在盛夏的夜里，空氣依舊有些悶熱，但揮灑的汗水反而可以讓心情寧靜下來。筆直高大的喬木矗立在林蔭道兩側，樹葉沙沙響著；池塘里的青蛙呱呱鳴叫。

    這樣的夜色，何必自尋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