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斯德那村看起來相當(dāng)貧窮且顯得很凄涼。村子里只有一部分人能夠有力氣下地干活，許多田地因此荒蕪。剩下的人大多面黃肌瘦，不堪勞作，或者已經(jīng)離鄉(xiāng)乞討去了。牲口們要么已經(jīng)很久沒有喂過了，要么干脆被村民吃掉了，其中的一些殘骸還被丟在外面的地上，它們的骨頭被野獸競相啃食。村內(nèi)土路上村民們表情木訥，四肢無力地呆坐在門口。

    威特蹲坐在村子后那六七米高的小土堆上，俯瞰著自己已經(jīng)生活了十四年的破敗村落，心里莫名得一陣心酸。雖然說自己從小到大，費斯德那一直處于非常貧窮的狀況，但不知道為什么自己今天的感觸非常大。也許是看到老父親因牲口死了而不得不親自躬著背在烈日下犁地，只希望能夠在月底從瓦里希恩波耶領(lǐng)主那里拿多一點糧食而不至于餓到我；也許是剛好看見母親像其他婦女一樣飽受生活的摧殘，眼神無光，像根木頭一樣呆坐在家門口編織麻衣；也許是因為看到領(lǐng)主堡壘門口一群肋骨整齊有序露出的小孩正蹲在地上搶著貴族昨晚吃剩丟在門口的飯菜，時不時還大聲叫嚷，哄搶飯菜；也許是其他看得見說不出來的原因。威特數(shù)不來，也不想繼續(xù)數(shù)下去，他怕自己想不開從土堆上掉下去。

    費斯德那是維基亞王國四大城市之一日瓦車則下的一個附屬小村落，位于日瓦車則西部，地處一片美麗的綠色密林，因此村子里有不少農(nóng)民在農(nóng)忙時外靠捕獵彌補家計。村落南靠懸崖，沿著懸崖邊走三十公里可以看到蔚藍的大海。雖然臨海，但是以捕魚為生的村民卻不多。因為維基亞王國南部沿海是?？芊簽E之地，主要集中在海岸線中部，海岸線西部?？懿⒉活l繁出現(xiàn)。村落北部十公里處可以抵達雪地。維基亞王國的大部分國土都是地處雪地，各個地方強盜泛濫，至為猖獗，被稱為雪原強盜。

    費斯德那雖說是日瓦車則的附屬村莊，但是和另外兩個附屬村莊夏普斯特和維贊不同。維贊就在日瓦車則眼皮底下，平時日瓦車則的巡邏隊經(jīng)常能夠到維贊巡邏，安全保障自然不在話下。而夏普斯特雖然離日瓦車則比較遠，但卻在大城市庫丹和日瓦車則之間，平時是商隊和軍隊的中間休息點，相當(dāng)于半個驛站，因此也能處在商隊和軍隊的保護范圍之內(nèi)。費斯德那就不同了，地處日瓦車則西部百余公里開外，而且費斯德那西部再過去是連綿不斷的雪山，至今不知道山的那邊有沒有人煙。這一片除了費斯德那外就沒有其他建筑點，從日瓦車則到費斯德那的成本也極大，貴族勢力難以保護也難以觸及這里。換句話說，費斯德那的保障全靠當(dāng)?shù)仡I(lǐng)主。

    費斯德那的領(lǐng)主是瓦里希恩波耶。瓦里希恩波耶是老領(lǐng)主的私生子，本無權(quán)繼承父親的爵位。但是老領(lǐng)主一生生理缺陷，只留下一個私生子和一個女兒，不得已才將爵位傳給了瓦里希恩波耶。瓦里希恩波耶一生都處在爭議之中，在參與評價的貴族對他有爭議的將近七成。其妹妹是同父異母的妹妹，對他繼承父親的爵位一直心懷不滿，只是苦于自身是女兒身，而且教會的約束也讓著自己不便多言。瓦里希恩波耶的兩個叔叔在老領(lǐng)主繼承爵位時就已經(jīng)不滿了，更何況瓦里希恩波耶是私生子。而且瓦里希恩波耶是私生子，原姓是雪諾，從小就沒有接受正規(guī)的貴族教育，因此兩個叔叔都一直堅持瓦里希恩波耶沒有權(quán)利繼承爵位，家族爭斗從繼位起就沒有中斷過。

    家族爭斗耗費的是家族的資源，苦的更是下面的村民。在位者沉浸于統(tǒng)治斗爭，對村莊的治理無所問津。農(nóng)民種田的水渠自老領(lǐng)主去世后就沒有再修過，天地開始荒蕪，水井開始枯竭，人口大量流失，家族稅收減少。苦于無果，只好變本加厲將稅收強加在其他村民頭上。公告稱，鄰里十人若一人流失，則其余九人需額外均分繳納流失的一人份額稅。有些鄰里甚至十逃七，十逃八，這讓留下的村民也苦不堪言，最后只得雙雙落入盜賊網(wǎng)，落草為寇，最后苦的還是留下來的不敢逃的“良民”。

    村子民生水平日漸下滑，村民窮苦，村民勉強能喝稀粥填補，其余稅收都交給了領(lǐng)主。美其言是集中力量辦大事發(fā)展村落，實則軍事荒廢，毀于內(nèi)斗。久而久之，貴族統(tǒng)治者不事實不求是，加之匪患猖獗，領(lǐng)主只會防衛(wèi)于自家堡壘之內(nèi)，村落內(nèi)憂外患，村民處之水火，堪稱絕境。

    與之相反，瓦里希恩波耶腰纏萬貫，其及貴族出門騎士、扈從車前馬后好不風(fēng)光，天天夜晚宴席不斷，美味佳肴只多不少。多則投之于門前，自有窮酸小孩拾與食。貴族貪婪蠻狠，欺壓村民，強占民女，明門迎娶，豪不知恥。部下期滿貴族領(lǐng)主，士兵期滿上級，士兵強占村民土地。各地圈地劃勢力，明里彎腰恭維領(lǐng)主，暗里互相爭斗，爭奪地盤，瓦里希恩波耶任然留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終日躲在堡壘內(nèi)，殊不知自己日漸入危，爵位難保。

    威特俯瞰著眼皮底下的費斯德那，不像眼前的那群小孩一樣在堡壘門前搶著剩飯剩菜，忘卻了肚皮的“咕咕”歌，腦瓜子直轉(zhuǎn)，思考著自己身邊的人，身邊的物，身邊發(fā)生的事，父母是文盲，像機器一樣只知道干活養(yǎng)活家人。威特自己也是文盲，沒有人啟發(fā)他，告訴他對與錯，告訴他價值觀是什么。他只能懵懵懂懂地覺得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不應(yīng)該做什么，就好像摸著石頭過河，思考自己人生的意義。

    “威特！威特！”郁禪叫喊兒子吃飯不見回應(yīng)，又喊了一遍后，威特才緩過神來往家方向小跑。

    威特接過母親手中帶有缺口的土盤，看著里邊放了很久發(fā)霉了的干面包，思考著：我為什么要活著？意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