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滅火

    “敝姓齊，齊允文?！蹦悄腥松晕Ⅻc了一下頭，報了姓名。

    “哦哦，里面請。”

    “恭喜?！?br/>
    那驕縱的年輕男孩兒在前面引路，齊允文也不跟他們這兩個知客客氣，昂首闊步地走了進(jìn)去。

    “什么來頭啊？那個大叔，長得到是挺不錯的嘛?！焙厦嗣饬锪锏南掳?，略帶玩味地說道。

    “他是齊家的少當(dāng)家，他們老爺子挺長時間不露面兒了，說是積勞成疾動彈不得住在私人醫(yī)院。不過道上也有人傳聞，是他這個齊家的小兒子搗的鬼，現(xiàn)在他幾個哥哥都見不著他們家老太爺，只有他一個人能見到，這才叫挾天子以令諸侯呢。”劉半仙兒長期混跡在拍賣會和古玩行，對這幾個帝都的京畿舊族多少有些了解。

    “哇，蛇蝎美人type啊？唉，可惜我已經(jīng)嫁人了，也一把年紀(jì)，不年輕了?！?br/>
    胡瓜悵然若失地摸了摸自己洋溢著膠原蛋白的小臉兒。

    “我說，你心里想想就好了，沒必要這么不給面子明說吧？”

    “哎？我剛才把心聲說出來了嗎？”

    “……”

    “允文哥，張家也太不拿咱們當(dāng)回事了吧？就算是他們家老太爺坐鎮(zhèn)，怎么說兩家的家主見面，該有的禮數(shù)也總是要有。”

    “行了，你沒看見剛才跟你嗆聲的那個知客么，他頭頂有白氣，應(yīng)該是五大仙之一，聽說張家這次入贅的女婿也不簡單，還是已經(jīng)移民的霍家供奉的祖師爺，來頭不小?！饼R允文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角，稍稍往上推了推，適應(yīng)了一下待會兒應(yīng)有的表情。

    “喲，怪不得張家最近這么抖啊，原來是靠著族里的子弟賣屁股，還覺得自己挺光榮似的，兩個男人還結(jié)婚擺酒，真夠不要臉?！?br/>
    “說什么呢你？嘴巴放干凈點兒，還自詡為九門子弟呢，就是前門外胭脂胡同兒的撈毛兒也比你懂規(guī)矩！”

    “你！”

    小年輕兒的聽見有人嗆聲，循聲望去，還是門口那個長得一臉媚氣的小知客，還真是冤家路窄，自己不過吐了個槽，偏偏被他給聽去了，剛才允文哥說這人是個五大仙，哼，這就好辦了。

    “怎么，我戳中了你的痛處，你心虛??？跟你主子一樣干著紅相公的勾當(dāng)吧？不然我就說他了，礙你哪兒疼？瞧你那樣兒吧，一臉的狐媚子?！?br/>
    “狐媚子怎么了？狐貍還是五大地仙之一呢，你們九門提督的子弟誰家祖宅里沒有五仙樓，站出來叫小爺開開眼！我修煉好了能跟地仙平起平坐，你這小兔崽子修煉滿級了也就是個冷吃兔！”

    “你！允文哥，你還不教訓(xùn)他！”

    “老爺，你還不教訓(xùn)教訓(xùn)那個小兔崽子，他罵姑爺是賣屁股的！”

    胡瓜這回是紅了眼睛，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見陸寒和張庶走過來詢問情況，一股腦兒把方才的事情都如實匯報了出來。

    “胡瓜！”

    劉陵看見陸寒的臉色鐵青，知道張庶是他的逆鱗，這事兒恐怕完不了，趕緊擠進(jìn)了人群里，趁亂揪住了小狐貍的褲腰帶，把他塞進(jìn)了自己的身后保護(hù)起來。

    “這話是你說的？”

    陸寒穿著一身兒北洋軍禮服，頭發(fā)梳得文絲不亂，手里拿著一杯紅酒，瞇起了渾圓的杏眼，上下打量著那個剛才還在滿嘴跑火車的年輕男孩兒。

    很快，他的視線就被另外一個長相很清秀的男人擋住了。

    “陸先生，小孩子不懂事，你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br/>
    “我不打算跟他一般見識?！?br/>
    陸寒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齊允文那張堪稱精致的臉上多停留一秒鐘，他繞過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剛才對張庶出言不遜的男孩子。

    “誰是你家大人，讓他來跟我說話。”

    “我……我……”

    那年輕男孩兒有點兒發(fā)怔地看著陸寒，他以前在圈兒里聽說那個入贅的姑爺是個呆頭鵝一樣的慫貨，張庶又不是他們家老太爺喜歡的子弟，才會那么放肆地群嘲一下的，沒想到張家招進(jìn)來的男人是個這么高大帥氣又有壓迫感的角色，這會兒有點兒麻爪兒了，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他給他看的渾身都沒了底氣，膝蓋直打哆嗦，竟然有點兒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站起來！”

    陸寒很威嚴(yán)地喊了一聲，竟然伸手按住了男孩兒的肩胛，把他整個兒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啊！”

    雖然手勁不大，那年輕男孩兒卻感覺到從自己的肩胛骨那里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好痛！”

    “陸寒！你干什么？”

    齊允文伸手就要握住陸寒的手腕，對方卻在他碰到自己之前收了手。

    “沒什么，這樣的子弟不穩(wěn)當(dāng)，將來下了斗兒也會折在里頭，不如替他滅了火，省得他白送了性命?！?br/>
    陸寒從軍禮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塊男用手帕，在手上擦了擦，將那塊價值不菲的真絲手帕隨手丟在了地上。

    “你！你滅了他的火？”

    “??？不，不會的，不要啊！”

    男孩兒發(fā)了瘋一樣地撕扯著自己的衣裳，解開了里面的白襯衫，看到自己的肩胛骨上面多了一個烏黑的手印。

    他沒了力氣，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他是齊家嫡親的子弟，從小就接受過下斗兒的各種技能方面的訓(xùn)練，雖然沒有下過大油斗兒，好歹也算是這一輩里面比較受重視的一個了。

    他很小的時候就圈兒里的人說起過，人的身上有三昧真火，分布在兩肩和頭頂?shù)陌贂ㄉ?，但凡三光齊全的人才好下斗兒，缺了一處火苗，這人做別的倒也罷了，若是想做土夫子，是再也不能的了。

    哪個夾喇嘛的會愿意帶著一個還沒下斗兒就給人吹了一盞燈的人下去，不是明擺著找死嗎？

    “陸寒，你管的也太寬了吧？”

    “呵，我是替齊家的族長管教子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讓你們族長跟我談?！?br/>
    “我就是齊家的代理族長?！?br/>
    “是嗎？”

    陸寒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

    “那么，不客氣?！?br/>
    他轉(zhuǎn)身去找張庶，甚至沒在多看齊允文一眼。

    “你！”

    “哎哎哎，我們老板沒空跟你吵吵，不就是一個小孩兒嘛，折了就折了，讓他干點兒別的唄，又不是不下斗兒就要餓死。”

    齊允文正要追上去，卻被胡瓜攔住了去路，還語帶譏諷地調(diào)侃了他兩句。

    “讓開?！?br/>
    齊允文也不是吃素的，一抬手就要按上胡瓜的肩膀，忽然之間，他覺得手腕一緊，一回頭，才發(fā)現(xiàn)另外一個知客模樣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欺身，還一把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劉陵眼尖，早就看見齊允文袖子里頭藏著一張符咒，至于是什么功效的一時還說不清楚，只是齊家素來以符咒見長，小心一點兒總沒有壞處。

    “你是誰？”

    齊允文瞇起了狹長的眼睛，這人頭頂有紫氣，只是顏色并不出挑。

    “城隍？”

    “城隍代管火神廟。”

    劉陵一臉“你很識貨嘛”的表情看著他。

    “齊家在帝都一共二十一處門面，一天之內(nèi)都失火了的話，可不太好看吧？代理族長?！?br/>
    “哼！”

    齊允文甚至一點兒也沒有掙扎，這一次交鋒輸?shù)靡粩⊥康?，再糾纏下去難堪的只有自己。

    “走?！?br/>
    他朝著捂住肩膀還在啼哭的年輕男孩兒招呼了一句，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徑自擠出了圍觀的人群。

    ……

    “你很威風(fēng)嘛?！?br/>
    新郎休息室里，張庶端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杯紅酒，不咸不淡地說道。

    “啊，我……”

    陸寒在外面挺橫的，關(guān)起門來和張庶單獨相處的時候標(biāo)配就是跪下唱征服，一點兒脾氣也沒有，他知道這一回自己沒忍住，滅了人家的燈，讓張家老太爺為難了。

    可是這已經(jīng)是非常壓抑怒氣的結(jié)果了，依著陸寒原本的打算，直接掏生死簿勾了他才能消他心頭之恨呢。

    “陸寒，你替我出頭，我不是不愿意，可是……”

    “可是我不該在禮堂上鬧出來，讓你們老太爺臉上過不去，斷了和齊家的交情?！?br/>
    “這倒沒什么?！?br/>
    出乎陸寒意料的是，張庶在意的并不是這件事。

    “世上沒有永遠(yuǎn)的朋友，只有永遠(yuǎn)的利益，齊家都是實心的人物，有了好處他們不可能永遠(yuǎn)都不出來夾喇嘛的?！?br/>
    張庶給陸寒很耐心地解釋著，看他一臉的委屈內(nèi)疚，拉住他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這個圈子里，向來寧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那個齊允文的來頭很有問題，聽荒信兒傳聞，連他親爹都圈禁起來了，不是個好斗的，他雖然現(xiàn)在還不是你的對手，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br/>
    什么嘛，原來是在擔(dān)心自己的安危啊。

    陸寒松了一口，放松了身體窩進(jìn)了張庶的懷里，他還是勉勉強強才能抱得住他。

    “你不生氣就好啦，以后我會小心點兒的?！?br/>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我們的婚禮上發(fā)生不愉快的事情，明白嗎？”

    張庶低下頭去親著他，陸寒竟然破天荒地往旁邊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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