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州李府,此時已是深夜,可這里依然是歡聲笑語,宴席正徐徐進(jìn)行,李冰也是笑容滿面,他站起身子,舉起酒杯。
“諸位,且聽我一言?!?br/>
眾人連忙將脊背微微挺起,上身前傾,以示尊重。歌女們也急忙紛紛離場。
“我蜀國復(fù)辟本來是事務(wù)繁多,可是所幸我蜀國得天所佑,這一場大雨,我們這些日子的擔(dān)心竟全都化為烏有。
我這心里實(shí)在是感謝蒼天佑我大蜀,我想有著老天的幫忙,試問誰還可以再將這蜀地的大好河山在被那些南蠻北傖所占據(jù),這蜀地到底是我們蜀人的,誰也奪不走!”
李冰講到此時,心情也是痛快。自他自立之后,每每是夜不能寐,半夜往往被燕王嚇醒。這燕王實(shí)在是他心中最大的心障。
想當(dāng)年,他為蜀中大將軍,有著蜀中三十萬兵馬,那燕王年不過三十,兵不滿二十萬,不過是當(dāng)年孟言一時猜忌,逼得渝州三州齊齊降于景國。
他身率三十萬大軍進(jìn)軍渝州,而燕王卻是不過二十萬大軍,可是噩夢出現(xiàn)了,李冰統(tǒng)軍整整三十年,從未經(jīng)歷如此之人。
想及此時,李冰不禁打起了寒顫。他與燕王整整打了一天,十戰(zhàn)十?dāng) K咀载?fù)的軍事才華被燕王近乎粗暴的踐踏。
兩翼被不斷的拉扯,騎兵毫不客氣的穿插,一把火,一場水讓他明白了什么叫做水火無情,燕王的用兵就像女人一般細(xì)膩。他足足三十萬大軍被近乎庖丁解牛一般徹底打垮。
這一戰(zhàn)徹底擊垮他蜀軍的士氣,血性。燕王一路北上,直取成州。可是他和他那三十萬軍隊(duì)竟然只敢在外面轉(zhuǎn)悠,也不敢去回師勤王。
李冰此時有些恍惚,忽然間,他猛然又回過神來,見眾人都在望著他。李冰舉杯。
“剛才我想起先帝,若是先帝有知,必然也是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這杯我等先敬先帝。”李冰徐徐將酒灑在地上,眾人皆是憑酒一酹,以緬先帝。
李冰又道:“這杯酒且敬陛下,如不是陛下洪福齊天,我等如何可以在這安然喝酒。來敬陛下?!北娙擞质桥e杯。
這時王老起席,舉起酒杯。
“我這杯酒需敬給大將軍,如不是大將軍棄暗投明,以大義為先,我等蜀人恐怕還是狼狽若喪家之犬,那里有如此閑情雅致來此喝酒,這杯我需敬大將軍?!?br/>
李冰自然十分受用,哈哈一笑。開口道。
“那里,那里。我這蜀川還得您老多多照顧。您是丞相,百官之長。我這個鄉(xiāng)野莽夫,那里敢讓您敬酒,我敬您一杯?!?br/>
當(dāng)先這二人連忙又是互相歉讓,又是互相吹捧,一時間酒席又是熱鬧起來。
李冰此時也是臉紅耳赤:“今日,誰沒喝多,就別走那正門好了,我這有間偏門,專給往來的婦人童稚準(zhǔn)備的,誰不喝多,誰就是個娘們,就給我走那偏門好了?!?br/>
黃巖此時也在酒席,這感覺是坐臥針氈,渾身難受,不斷扭動身子,感覺十分不痛快。忽然他腰間猛地被人一戳,他一扭身,果然是王冀。
只見王冀壓著聲音:“挺之兄,這青城一行收獲如何?!彼嵉拇甏晔?。
黃巖沒好氣地說:“我去青城是練武去,你這是什么花花腸子,打的什么心思?!?br/>
王冀還是猥瑣地笑:“我說你沒有個紅顏知己什么的,黃挺之你當(dāng)我不知你是什么人。你在青城認(rèn)真學(xué)武我信,可你不在青城尋點(diǎn)樂子,我可不信,快給我說說。”
“別給我胡說八道,我去青城真就是為了練武,我這些年糊里糊涂,好不容易才尋個路子,我跟你說你啊可別給我把以前的事抖落出去,那不是年少無知嗎?!?br/>
“行了,行了。我啊,答應(yīng)你。話說這青城不是聽說那可是鶯歌燕舞,靡靡之音。你小子真就坐懷不亂?”
黃巖難為情道:“其實(shí)吧,這靡靡之音只有那逍遙峰才有,我們那里全是些大老爺們,我上了青城就閉關(guān)了,我還真就沒去過逍遙峰?!?br/>
王冀嘖嘖聲不斷:“我也聽說那昆曲大家沈夢都來了,似你這般言論,那逍遙峰還真就是人間仙境啊。那這逍遙峰可有男子?”
黃巖笑了起來:“男的倒也不少,”
他忽然又壓低聲音:“我與你說這三皇子就是逍遙峰的,聽說還跟逍遙峰極有淵源?!?br/>
王冀的瞳孔微微收縮:“你這是從那里知道的?”
黃巖隨即得意洋洋,便把他與三皇子的經(jīng)歷道出,王冀微微按下他的肩膀,用余光撇撇李冰,黃巖也識趣不在言了。
王冀見那李冰幾乎得意忘形,微微冷笑:“這可真是且看冷眼觀螃蟹,看他橫行到幾時。這場大雨還真讓李冰以為自己天命所歸了......”
忽然,一位信使?jié)皲蹁醯臎_入宴席。
“報告大帥,這大理高景已經(jīng)興兵犯我宜州,瀘州,雅州。那高景老賊蓄洪攻城,如今三州告急,請大帥盡快發(fā)兵?!?br/>
李冰不免微微生氣,將酒杯重重一敲。
“好了,我知道了,那高景兵不滿十萬,又要分兵三路,這是取死之道,你先退下,這軍情明日再談。”
忽然又是一位信使,從雨中沖了過來。
“報,渝州急報,那景國殷逸明在昨日已奪夔州,如今歸州,渝州兵力不足,請大帥支援。”
李冰重重地砸了桌子一拳,他怒目圓睜。
“我且問你,這幾日接連大雨,那夔州守將是頭豬嗎?還守不住!”
“回稟大帥,小人,小人也不知情?!?br/>
“滾,滾,給我滾!”
李冰頹然地倒在座上,忽然又是一位信使沖了過來。
“大大大帥,不好了,那北邊的楊鋒率大軍來了,還有那韓蒙真反了。如今這兩人合兵一處,現(xiàn)在已經(jīng)打到綿竹關(guān)了,現(xiàn)在這綿竹關(guān)的守兵不足一萬,如今危在旦夕,請大帥盡快支援綿竹,不然成州也難保?。 ?br/>
李冰幾乎怔住了,不斷喃喃自語:“大雨,大雨,天都幫我,我不會亡,我不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