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微風和煦,陽光明媚得不同往日的炎熱,四處一片安靜祥和的景象,只有丞相府的清婉院亂成一鍋糟,出出入入的丫鬟嬤嬤各個神色慌張,生怕比林丞相還護短的林子軒發(fā)火到自己身上。
剛剛下了早朝的林凱源和林子軒連口茶都來不及喝,就被追月告知清婉院出了事,火急火燎地趕到清婉院后,卻被踏月一把劍攔在了外面。
“你讓開!追月告訴本將軍冉冉生了病,你居然敢攔著本將軍?!?br/>
為了進去看看林筱冉,林子軒都拿出了將軍的身份,可依舊不見踏月動容絲毫。
“抱歉,林將軍。主子昏迷前說了,不見任何人,讓踏月在門口守著?!碧ぴ乱琅f一臉淡漠的神態(tài),手執(zhí)一把長劍,英氣十足。
“不可能!冉冉明明吩咐人來叫我的!定是你,照顧不周,試圖拖著冉冉才想出這主意的,讓開!”林子軒也懶得管那么多,直接一把推開了踏月,伸手就要推門。
在林子軒手搭上門的那一刻,一把長劍抵在了林子軒的脖子上。
林子軒的手一頓,僵在了半空,林凱源亦嚇了一跳。
只見踏月依舊面不改色地說道:“還請林將軍等等,等主子醒了,松口了,踏月自然會請林將軍進去?!?br/>
林子軒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紅。
怎么說他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如今卻被自家妹妹身邊的一個小丫頭拿劍攔著……
林子軒皺了皺眉,心里還偏偏不信那個邪,手上微微用力,們被推開一條縫的同時,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條淡淡的血痕。
踏月的力道掌握得極好,多一分力就破了血管,少一分力見不著血,這一回任是林凱源也不淡定了。
林凱源看著面無表情的踏月隱約記得管家在和他說笑時提起過,說是大小姐院子里有一個大丫鬟,有點功夫,性子卻十分的執(zhí)拗,死心眼兒,只聽大小姐的話。
當時他只把這當個笑話聽,可今天一見,林凱源只覺得管家說得實在是太委婉了。
這哪里是死心眼兒???這分明是沒心眼兒嘛!冉冉一句氣話她還竟真的攔著他們……
脖子上傳來了陣陣刺痛反倒讓林子軒冷靜了下來,不再堅持鬧著要進去了。
他是知道自家妹妹的,她既然堅持,必然是有她堅持的道理。他貿(mào)然行事,反而容易壞了她的謀算。
只是……他堂堂將軍,這么被人抵著劍,失了臉面,不好下臺。兩人就這么僵著,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
追月一打開門就看到踏月一臉淡漠地拿劍指著林子軒,頓時嚇了一跳,連忙撐著笑臉將踏月的劍小心地拿開了。
所幸踏月知道追月的意思,任由追月將劍拿來。
畢竟林筱冉昏迷前拉著踏月清清楚楚地說必須把他們攔在外面,甚至許她拿劍威脅,只是唯有一點,不能真的傷到他們。
看著林子軒一臉的尷尬,追月連忙讓人給林子軒和林凱源倒上了茶,說道:“相爺、大少爺莫怪,小姐就是這個脾氣,受了委屈就誰都不想見,奴婢們也是奉命行事?!?br/>
“冉冉到底怎么樣了?”一聽林筱冉是受了委屈才這樣的,林子軒目光頓時冷冷地落在林凱源身上。
林凱源自己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看見林子軒的目光后心頭微澀,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追月臉色微微一沉,面色不虞地看了看林子軒,又看了看林凱源,緩緩說道:“大夫說小姐的情況……不是很好?!?br/>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很好?”林子軒坐不住了,噌地站了起來,一雙常年握劍的手緊緊扣著追月的雙肩,痛得追月的小臉都皺到了一塊。
林凱源也坐不住了,一盞茶沒拿穩(wěn),竟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看著追月的眼中帶著濃濃的震驚和擔憂,說道:“追月你慢慢說,到底怎么回事?”
“小姐中了毒?!笨粗鴥扇藫鷳n的神態(tài),追月幽幽地吐出來一句話,讓兩人傻了眼。“大夫說這是一種名叫九散還魂的毒。中了這毒的人,會昏睡九次,第九次昏睡后……就再也醒不來了。”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大夫沒有救治嗎?他既然知道這毒怎么還不知道救不了嗎?”林子軒怒吼著想要沖進去,卻又被踏月一把劍攔住了。
“好了,子軒,別難為踏月了。冉冉醒來定然不想見你這樣的?!绷謩P源難得說了林子軒一句,隨后目光忐忑地看向追月,“追月,你說,冉冉暈過去幾次了?”
追月愣了愣,緩緩說道:“小姐是早膳的時候暈過去的,那是第一次。那時相爺您和少爺都在上早朝,奴婢出不了府。期間小姐醒來兩次,現(xiàn)在還在昏睡中?!?br/>
醒來兩次,……那就是暈過去三次了……林凱源只感覺心臟塞塞的,喘不過氣來。
冉冉,怎么會……他和阿淺費盡心機也不能夠保住她么?
“小姐有話留給相爺和少爺?!弊吩掠行┆q豫地看向林子軒。
一聽是冉冉的話,林子軒顧不得和踏月的打斗,連忙跑到追月身旁,等著追月說話。
“小姐說,這次中毒絕非偶然,定然是有人想要害她,而且此人在府內(nèi)也定有一定的能耐,能夠買通清婉院的人?!?br/>
“小姐還說……若是相爺和少爺不給她一個合理的說法,她便……便去地下找夫人討說法?!?br/>
“去地下……”林凱源這回不僅感到心塞了,頭也有些昏了。
她的女兒,居然……
“小姐還說了,若是相爺和少爺不給她一個真相,她也不想再見你們了。反正沒有你們……她做鬼也不會放過那個兇手?!弊吩驴粗肿榆幰粡埧±实哪橗嬜兊猛t,見丞相也是呆呆地坐在一旁,只覺得林筱冉這話說得確實狠了點。
不過她也知道,小姐現(xiàn)在受人謀害,隨時有可能丟了小命,若是如此還不能揪出真兇,只怕真的要心寒了。
林子軒深吸了一口氣,掃視四周突然冷哼一聲,對著林凱源說道:“林丞相,本將軍想問你一個問題。冉冉院子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持有中饋之權(quán)的鄭姨娘去了哪里?”
聽到林子軒的話,林凱源一愣,連忙回看去。為了表示對大小姐的關(guān)心,幾個姨娘都急急忙忙地趕來了,連年幼的林心潼都在,可偏偏不見最該在這里守著的鄭姨娘。
林凱源的心里噌地冒上了一團怒火,對著身旁的小丫鬟怒吼道:“還不去把鄭姨娘帶過來!她若不想理會清婉院的事又何必接下這中饋之權(quán)!”
小丫鬟被林凱源一吼,整個人都嚇懵了,轉(zhuǎn)身就跑向鄭姨娘的院子。
“追月……”一聲輕輕的呼喚,宛若游絲在空中飄散,讓林凱源和林子軒的心頭徒然一緊。
“冉冉!冉冉!我是哥哥!”林子軒激動著就要往里面沖,踏月的劍再一次無情地橫了過來,擋住了林子軒的去路。
“追月……”林筱冉仿佛沒有聽見林子軒的呼喚,只是固執(zhí)地喚著追月。
追月看了一眼林子軒和林凱源,在林子軒的眼前走進你房間。開門的剎那,林子軒只能透過屏風看見一團鮮紅的顏色映入眼簾,隨后門便被關(guān)上了。
林子軒瞪著一雙發(fā)紅的雙眼突然回頭看向林凱源,根本不顧身份禮儀,掄起拳頭,對著林凱源狠狠地揍了下去。
林凱源身子被這巨大的沖擊沖向一邊,嘴角流出了一抹鮮血。
八兩個姨娘也傻眼了,年幼的林心潼亦是被林子軒這一出嚇傻了,就連面無表情的踏月也錯愕地看著林子軒不知所措。
方才該拿劍抵著他……他不是應(yīng)該找她算賬嗎?怎么打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蘇姨娘想要上前攔著??煽吹搅肿榆幠请p發(fā)紅的雙眸時,握了握林心潼的小手,最后還是沒有動。
蘇姨娘忍得住,白姨娘可忍不住了。這可是在相爺面前獻真心的好機會!
正想著,便一下子撲倒在林凱源的身上,回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子軒,凄聲說道:“大少爺!怎么說你也是丞相府的大少爺,從小到大吃穿用度那樣不是相爺?shù)难瑰X換來的,你……你怎么能……”
“本將軍怎么做由不得你來多管閑事!”林子軒一腳踹在了白姨娘身上,這兩年來在戰(zhàn)場上的磨礪讓他多了幾分肅殺之氣,力氣自然也不小。
白姨娘趴在林凱源身上,本想裝下柔弱惹得林凱源心疼??墒橇謩P源現(xiàn)在心系林筱冉,根本沒有心思與她周旋,一把將白姨娘推倒在地。
傻傻的白姨娘直到摔在地上也沒有反應(yīng)過來自己那里做錯了,以至于林凱源這么厭惡自己。
“林凱源!兩年前娘的事情我說過我不會輕易放過她,可是如今我還沒有找她算賬,p而得寸進尺來害冉冉了!你今日若還是護著她,我怎么放心將冉冉留在這丞相府?!大不了卷鋪蓋走人!我也有我的將軍府!絕不會讓冉冉受這些……”林子軒本來說得理直氣壯的,只是越說越小聲了,因為林筱冉至今生死不定。九次昏迷之后……他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娘!
就在林凱源滿心苦澀準備回應(yīng)時,追月又一次從屋里出來,皺著雙眉看向踏月,滿面愁容。踏月愣了愣,一雙冷漠的雙眼透著隱隱的濕意,轉(zhuǎn)身離開:“我去醉仙居!一定把攬月帶來!”
追月愣了愣,她記得攬月,那是醉仙居的高層人物,是小姐偷偷撿回來的一個丫頭。
攬月最擅長的就是藥理,會醫(yī)會毒,是林筱冉的一把寶劍,一直藏在醉仙居。而踏月也是因為被林筱冉救了以后送去醉仙居才結(jié)識了攬月,那時攬月還不是林筱冉的人。
“踏月!你胡鬧!”追月追上去一把拽住踏月,皺眉看著平日最淡定穩(wěn)重的踏月,“主子命你呆在這里守著,不許任何人進去,你要違抗主子的話么?!”
踏月看著一臉憤怒的追月,回頭對著林子軒直直地跪了下來:“將軍!求求你,幫幫忙,我要去找攬月!”
林子軒看著眼前這執(zhí)拗的姑娘,眼底閃過一縷不忍,嘆了口氣道:“你去吧,我不會進去,也不會讓任何人進去,你放心吧?!?br/>
林子軒看著踏月,真心地替林筱冉感到高興,能有這么一個真心的下屬,能夠不計后果地為主子的一句話執(zhí)拗到底,比他的那些屬下都要好。
“踏月!你有沒有想過后果!小姐總會有辦法的!”追月再次攔住了踏月,有些話她不能直說,只希望踏月能夠明白,林筱冉定然有辦法解毒的,“你很可能會被小姐趕走!”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主子死去!”踏月咬了咬牙,猛地甩開追月的手,腳下輕點飛了出去。
“踏月!踏月!”追月追到外面時已然不見了踏月的身影。
逃出追月魔掌的踏月再次留下了兩行淚水,含著追月看不懂的執(zhí)著。
那年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她只是一個年幼的孩子,蜷縮在雪地里瑟瑟發(fā)抖,幾乎只剩下了一口氣。她看著無數(shù)的人從她眼前經(jīng)過,無視她的哀求,推開她的糾纏,任她在雪地里一點點僵硬。
然后的然后,就在她感覺世界都遺棄她時,林筱冉的馬車那么溫暖地出現(xiàn)了。大雪天里的她一襲紅狐大衣,像一把燃燒的火焰,溫暖著她。
她爽朗笑顏讓星光黯然,韶華萬千卻不及她的回眸,明眸皓齒一笑傾城。那樣光芒難擋宛若驕陽的她向她伸出了雙手。那一刻,她便祭上了全部身心,敬她若神明。
就算她的行為只是舉手之勞,可對她來說卻是救命之恩。是她被世界都遺棄后的唯一一抹陽光。
所以……她怎么能眼睜睜看著林筱冉死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