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辰?jīng)]有再繼續(xù)說下去，而是轉(zhuǎn)移話題說道：“妹妹可曾讀過書？”
李若丹回答道：“小妹讀過一些書的，有《道德經(jīng)》、《唐詩三百首》、《莊子》，現(xiàn)在正在讀《史記》，將來還想讀一讀《資治通鑒》?！?br/>
楊思辰聽后好奇地問道：“為什么不讀讀《女誡》、《烈女傳》還有四書五經(jīng)？”
李若丹猶豫了一小會兒方才說道：“因為姨娘說《女誡》和《烈女傳》都是不折不扣的偽書，是后人假借班昭、劉向之手所做，不值一文。妹妹我又不去考進(jìn)士，讀那四書五經(jīng)自是無益。而且……而且姨娘說了，倘若只讀那四書五經(jīng)的話，過上幾年修出結(jié)果的不是酸腐之士就是偽君子。倒不如讀史書更好?！?br/>
楊思辰聽罷心中驚訝不已：在這個時代，能看得如此透徹的人恐怕是萬中無一，李若丹的生母的頭腦，恐怕不簡單了……而且，能夠讓李大公子如此在意的女子，想必也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
楊思辰領(lǐng)著李若丹進(jìn)了小園子，見小園子里全是半人高的冬青，不由地尷尬地說道：“若丹妹妹，這小園子哥哥過了年還是頭一次來，上次來見這小園子里有一片菊花開得正盛，不料這次竟然是這番光景……不如咱去安瀾苑坐坐？那兒的梅花還沒謝呢。”
李若丹卻說道：“思辰哥哥，不用再跑別處了。妹妹看這里挺應(yīng)景的，這些冬青樹雖是人工栽的，但也顯得隨意自然，不像別的府上的園子里的花花草草那么呆板刻意。”說著就走上前在涼亭里坐下了。
楊思辰無奈，只好吩咐丫鬟婆子備下茶水點心，感覺有點冷，于是又吩咐下人在涼亭四周掛起幔子，端來炭盆子取暖。
李若丹見狀趕緊站起來說道：“思辰哥哥，別忙活了，妹妹可沒那么嬌氣，往年在蘇州鄉(xiāng)間，這個時候妹妹都已經(jīng)和姨娘下地種菜了，倘若再過上小半個月，就可以在河邊釣魚了?！?br/>
楊思辰這才得空細(xì)細(xì)打量著李若丹，她身量比自己還高上一寸左右，身著一件淺水藍(lán)的裙，長發(fā)垂肩，用一根水藍(lán)的綢束好，玉簪輕挽，簪尖垂細(xì)如水珠的小鏈，微一晃動就如雨意縹緲，上好的絲綢料子隨行動微動，宛如淡梅初綻，未見奢華卻見恬靜。眉清目秀，清麗勝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飾的自然清新，尤其是眉間唇畔的氣韻，雅致溫婉，觀之親切，表情溫暖中卻透著幾分淡淡的灑脫。怎么看怎么看不出來一絲農(nóng)家女孩的小家子氣。心里估摸著翟氏在她身上沒少下工夫，于是揚了揚眉問道：“來松江之后沒少吃苦頭吧？”
李若丹見楊思辰這么一說，朝楊思辰吐了吐舌頭，苦著臉說道：“是，母親說了，松江府不比蘇州鄉(xiāng)間，規(guī)矩苛嚴(yán)，自是不容我胡來的。于是年前請了個嬤嬤教我規(guī)矩，一旦出錯那可就要挨罰的。年后好不容易讓母親滿意了把那嬤嬤辭了。不想穿天節(jié)那天妹妹在萬寶齋大鬧一場，祖父又讓母親又把那嬤嬤給請回來了……”
楊思辰正小口小口地抿著茶，忽然聽到這兒，瞪大眼睛猛地一吸氣，一下子把半盞滾燙的茶水吸到嘴里，然后一轉(zhuǎn)頭，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心道：原來如此！人不可相貌啊。看她現(xiàn)在一副乖乖女的模樣，沒想到發(fā)起飆來那么恐怖，估計李知府大半年的冰敬炭敬都賠給萬寶齋了吧，難怪李知府這些天勤勤懇懇的……又扭頭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的流嵐，見她表面上仍然是一副波瀾不驚地模樣，可是眼底卻閃著異樣的光彩。
李若丹見楊思辰一口茶噴了出來，還吐著舌頭，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問道：“思辰哥哥，你怎么了？”
楊思辰苦著臉放下茶盞，尷尬地說道：“沒事，被茶水燙了一下。不礙事的?！?br/>
李若丹聽楊思辰這么一說，也不好意思再問了，只好低下頭端起茶盞小口小口地抿起來。
過了一會兒，李若丹見楊思辰神sè恢復(fù)了正常，方才說道：“思辰哥哥，這碧螺chun自是熱的才好喝，倘若放涼了，就和大葉子茶沒啥分別了?！?br/>
楊思辰說道：“那是自然，哥哥剛才不小心把小半盞滾燙的茶水吸進(jìn)去了，所以才被燙了。來嘗嘗我們楊府做的桂花糕味道如何?！睏钏汲揭贿呎f，一邊把裝著桂花糕的小碟子遞到李若丹面前。
李若丹拿起一小塊桂花糕，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品嘗起來。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油潤不膩，入口不澀，吞咽酥滑，甜中有咸，香里帶涼，確實別有風(fēng)味?！?br/>
楊思辰揚揚眉說道：“哦？看來若丹妹妹對這吃食是頗有心得的?！?br/>
李若丹朝楊思辰吐了吐舌頭說道：“妹妹那里有思辰哥哥說得那么好？只是嘴饞罷了。去年夏天跟著姨娘在錢塘四處游玩，別的沒長什么見識，倒把這張嘴給養(yǎng)刁了?！?br/>
楊思辰聽李若丹這么一說，半開玩笑半當(dāng)真地說道：“妹妹這可羨煞哥哥了。哥哥去年出了正月這病就沒好過，好容易熬到九月熬出頭了卻又要開始學(xué)著管理產(chǎn)業(yè)了，十月剛把紅糖作坊的事情理順，歇了沒幾天又跑船廠去監(jiān)督造船去了，這不，今天剛從船廠回來，還沒坐穩(wěn)屁股呢就被叫來了。這哪是人過的ri子?。。 ?br/>
李若丹掩著嘴笑道：“思辰哥哥說得真風(fēng)趣，一點也不像那些公子哥，要么滿嘴之乎者也，跟小老頭似的；要么就是一通風(fēng)花雪月，裝出一副很有才的樣子。不過思辰哥哥，你的那紅糖作坊出產(chǎn)的霜糖真的不錯，妹妹用那霜糖來做綠豆糕，味道是極好的。聽祖父提過，去年從思辰哥哥那里提了一批極品霜糖進(jìn)貢給了圣上，不過一直都沒結(jié)果?！?br/>
楊思辰說道：“這或許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萬一圣上吃了不滿意，要砍哥哥的腦袋，哥哥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你思辰哥哥我可是一向很珍惜自己的這條小命的?！闭f著還做出了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樣。
李若丹見狀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思辰哥哥，你可真是個妙人！嘴上說著一向很珍惜自己的這條小命，可說起話來卻毫無顧忌。妹妹不知道說你什么好了。”
……
二人正聊得起勁，青苗過來說道：“李家小姐，大少爺，二位夫人請你們回去用中飯?！?br/>
李若丹點點頭站起來朝楊思辰說道：“思辰哥哥，我們回去吧，別讓母親等久了?！?br/>
楊思辰點點頭也站起來說道：“就依妹妹所言，咱們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