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小心,我就把心里話都說了出來。
十三爺和四四,都被我逗得哈哈大笑!
四四問我:“你不是已經掙了很多錢了嗎?你掙的那些錢,難倒不夠你一輩子開銷嗎?你掙得那些錢你若是買個莊子,再買些田產。足夠你安生富裕的過上一輩子了吧?怎么你還要這樣,拋投露面的出來掙錢討生活?”
我撇撇嘴心想,誰會嫌錢多???
我只好這么跟他說:“我這個人閑不住,我掙了錢就想再開幾家鋪子,還想再開幾間作坊。”
“這做生意,大家都知道,總也沒有經營田產那樣安穩(wěn)。這以后賠了賺了的,誰說的清楚?但是我對農事又不太懂,而且也不感興趣!我只對畫畫和開鋪子比較懂行?!?br/>
“所以,我掙得錢我都投進鋪子里了。我現(xiàn)在手里沒有錢,很是拮據。我們這小門小戶的俗人,手里有錢才能過的踏實,您說對不對?”
說了半天還是想要錢!我還記得,為了來雍王府,我可換了不少碎銀當紅包呢?我怎么能空這手,從這里離開呢?這不可能?。?!
雍親王問我:“你要開什么鋪子?要花費很多錢嗎?”
我想了想說:“我本來想開一家書畫社,投資也不算太大??墒呛髞碛泻芏嗳藙裎?,單開書畫社,自己的書,要拿到別家去印,不太劃算,就打算再開一家印刷作坊。”
“這樣一來我投的錢,就得多出一倍,這都還不夠。我把手里的錢都投進去,還是不夠,所以這個計劃,現(xiàn)在有點擱淺!”
我的口氣充滿遺憾,感染了周圍的人群,十三爺首先問我:“你開這個書畫社是干什么的?怎么還要印書?”
郎世寧則說:“云,你只要虔心的禱告,上帝就是你最大的依靠。我們的父也會給你你所需要的一切!相信我,你要相信神!”
雍親王則問我:“你這不是要開書局嗎?刻印書籍能讓你獲利很多嗎?如今市面上一本《四書》大約售價幾何?一本字帖要花多少錢買到?我聽說琉璃廠,書商云集,各種門類書籍,名目繁雜、花樣眾多?!?br/>
“這樣也好,印書賣書的人多了,買的書也能便宜些,那些貧苦的學子買起書來,負擔也不會過重了?!?br/>
我聽了很是尷尬,我畫了幾筆畫,還是吃吃艾艾的解釋了一下:“我開的不是印刷學習用的書籍,我開的是連畫畫話本那樣的書畫社。”
我覺得四四大人,并沒有傳說中的那樣冷心冷面,他很有上位者的那種親和寬容的氣度。
面對我這種底層的小老百姓,就是裝也能裝出一種親和力來。人家一點兒也不拿架子,還要不辭辛苦的來底層了解一下民生。
所以我真是不得不解釋一下我開書畫社的目的,省的到時候穿了幫,我可負擔不起。
于是我又接著說:“王爺您真是慧眼如炬,琉璃廠那里書商眾多,競爭激烈。真如王爺說的似的,書印的多了價格也就降了下來。我也是想了好久,又結合我自己畫畫的本事,才想出要開一間畫連環(huán)畫的書社。這個類型的書籍倒是沒人做過,我想應該是能夠從眾多書店中脫穎而出了?!?br/>
十三爺問我:“何為連環(huán)畫?”
那位孫畫師終于忍不住要諷刺我:“不就是回回圖嗎?這也值得你拿出來炫耀?還脫穎而出?怕是你這招數早就是人家書商們用剩下的招數了吧!也就是你這種鄉(xiāng)下來的沒見識,才會拿它當成寶!”
我聽了也不生氣,只是笑著說:“我是沒什么見識,等我的書畫社開了張印了書,一定請孫畫室你來指正指正,看看我的書算不算脫穎而出!”
孫畫師身邊圍著的幾個人之中,有一個人,看起來年紀較大一些了,他做事還是比較沉穩(wěn),他覺得總要有人來應答四四和十三爺的話。
他就說:“王爺,十三爺。這位云畫師所說的連環(huán)畫,恐怕就是回回畫無疑了。這種書是每一回里面夾雜著一些圖畫,讓人看起來生動有趣些的。這類書籍在宋朝時就已出現(xiàn),現(xiàn)如今已經不算新鮮。這位云畫室大約來自鄉(xiāng)間,沒見過這種書,所以有些少見多怪,也不足為奇?!?br/>
我一忍再忍,還是沒忍住,我說:“你笑話我沒見識也就罷了,難道十三爺也是你諷刺的那樣少見多怪?”
“十三爺什么沒見過,就沒見過,你說的那種有回回畫的書?怎么十三爺就不知道,連環(huán)畫是你說的那種回回畫。偏你們就知道,我說的連環(huán)畫是回回畫?你們幾個不過是在這里妄自論斷,就敢諷刺我,是個沒有見識的?”
孫畫師那邊的人不服氣,問我:“那你說說,你那連環(huán)畫到底是什么?跟回回畫有何不同?”
我看都不看他們,閉口不語。我一邊打著稿,一邊跟十三爺說:“等我的書一印出來,我就送給王爺和十三爺,讓您來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十三爺什么也沒說,只是慢慢的坐下來,冷冷的掃了一眼我和孫畫師。
然后說:“你們今天是來給王爺畫畫而來的,午時之前,評定初稿。酉時之前結稿。今天我倒要看看,又有誰能拔得頭籌?”
想了想又說:“這樣單是比賽也沒什么意思,我看要不這樣。我們填個彩頭,獲勝的人可以獲得一千兩的獎勵。三個人中若是有人落得了最末位的那位,我看他以后也不必在畫畫這個行當里繼續(xù)混下去了!”
雍親王當然要站在十三爺這一邊,他咳嗽兩聲,用一種輕松的態(tài)度對我們說:“還是十三弟比我有情趣,三言兩語就把這個比賽規(guī)定的如此有意思。云畫室我對你最有信心,你要好好畫,說不定那一千兩銀子就是你的了!”
我可不敢再接他的話,這個時候,我很愿意裝啞巴。
偏偏有人不愿意當啞巴,郎世寧想了半天,突然大聲問我說:“云,你說的連環(huán)畫是不是就是法國的洞穴壁畫或者是匈牙利地毯?”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看向郎世寧,而他還不自覺,他反而恍然大悟傻啦吧唧的說了一句:“看來我是猜對了?”
我覺得郎世寧跟我一樣,在專業(yè)上是一個執(zhí)著的傻子,我們幾個人之間的明爭暗斗,他根本就沒有聽見。
他一直在執(zhí)著的想弄清楚,我所說的連環(huán)畫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我對他的話報以微笑,我很了解他對專業(yè)上的執(zhí)著,所以我并不覺得他有多傻。
我的微笑讓氣氛微微松馳片刻,然后大家都沉默下來,全身心的投入到作畫當中去了。
正午之前,我們的線稿都已經完成了,孫畫師和郎世寧都已經開始上色,只有我還停留在線稿階段。
郎世寧看了我的線稿大為贊賞,問我:“云,你的素描功底很不錯!你學了多久?”
我張口就想說,我從幼兒園時期就開始學畫,到考大學,練了整整十二年。如果再算上大學四年,畢業(yè)后的十二年,你說有多少年?
可話還沒說出口,就差點咬了舌頭。在這種場合,我還真不敢由著性子瞎說。
我只能點點頭,笑著跟郎世寧說:“謝謝,我也覺得我素描功底還不錯。我也是下了一番苦工,日夜的練習素描速寫,才算有了一點點成果呢?!?br/>
比起郎世寧和孫畫師的畫,我的線稿一點都不算出彩,也只有郎世寧,能看出我畫的結構透視的準確。
所以雍親王和十三爺,猶豫了一下,只好給了我一個最末的名次。
其實畫油畫,絕不可能像畫水墨或國畫那樣,短短一瞬間就能畫完的,一副好的作品,是需要大量的時間來堆積的。
郎世寧費盡口舌,想要和雍親王和十三阿哥分辨清楚這個道理??墒沁@時候,他再解釋這個,別人怎么聽,都好像是他在為我們倆個開脫。
或者是在為我,不可能完成畫作,做鋪墊或者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