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智!你怎么還不起床!你要遲到嗎!”
邸梁躺在床上,聽見有個聲音又遙遠又大聲地傳來。
他睜開眼睛,誰一大早就罵街啊。
一想到要去沒有空調的辦公室就頭疼,他到底還是被腐化了,以前在大太陽底下蹲守好幾天都沒有問題,現(xiàn)在只是沒有冷氣就受不了了。
等等。
邸梁猛地坐了起來,他瞪著眼睛環(huán)視了身邊一周,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看起來像個年輕人的房間,桌子有點亂,堆得到處都是書,柜子上擺著些邸梁不認得的塑料玩偶,但是房間整體還是挺干凈。
正當他巡視著四周時,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女人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大聲說:“還坐著干什么!起床啊!懶不死你!”
說完,她就從門口消失了,但還不忘喊:“快點!吃完早飯再走!”
這下,就連邸梁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明明是和邸稼騫在一起的。
兒子!邸梁迅速地從床上下來,卻因為頭暈晃了一下。他記得最后他撲過去護住兒子,然后后背被什么東西猛擊一下,鉆心的疼,然后就眼前一黑。
但是這里看起來也不像醫(yī)院。
邸梁光腳站在地上,卻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腳。在外面跑了三十年的大腳丫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秀氣白白嫩嫩了?
他往身上一看,自己套著一件睡衣上面印著最近滿大街都是的一個卡通熊的圖案,邸梁看見房間里有個落地鏡,他走過去一看,饒是他經驗豐富什么樣的事沒見過,他還是愣住了。
鏡子里儼然一個白白瘦瘦的小青年,哪里還是那個五十歲不服老的老警察,而且鏡子里的臉,邸梁根本沒有見過。
也就是說,現(xiàn)在邸梁的思維附在鏡子里的這個青年身上了?
這種事情簡直聞所未聞,超出了邸梁的認知范圍,這是他活了五十年,遇到的最奇怪的一件事。他環(huán)視了房間一周,立即判斷出這個房間的主人是個跟父母一起生活的年輕人。
邸梁深吸了一口氣,不管怎么樣,先要找到邸稼騫,確認兒子的安全。
他看了看床頭,果然看見了手機,立刻拿起來,打邸稼騫的電話,但是提示手機已經關機。
邸梁放下手機,利落地從房間里翻出衣服,想換上,可是抽屜的衣服也太花哨了吧,他好不容易翻出一件白色的t恤,套上一條牛仔褲,把手機塞進褲兜里,走出房間。
“你怎么這么墨跡!還不快點!”一個女人從廚房里探出頭來,沖著邸梁大吼。
邸梁目測這是他現(xiàn)在依附的身體的母親。
邸梁好久沒有被女人這么吼過了。
邸梁決定不跟這位女士說他兒子的身體里住進了另外一個人,解釋起來太難,而且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這是真的。
邸梁觀察了房子的結構,走到浴室,洗臉刷牙然后走出來,看了眼桌上的早餐,他淡定地走過去,拿起幾個雞蛋饅頭片,說:“時間不早了,我在路上吃。”說完,他就準備走。
“叫你早點起床不起床,連包都不拿了嗎?!”
邸梁深吸一口氣,回房間拎起椅子上的包,這才徹底地出了門,其間那位女士還往他手里塞了一罐牛奶。
可憐天下父母心。
邸梁也正擔心著他的兒子,他胡亂地把饅頭片塞進嘴里,又灌了幾口牛奶,再次打電話給邸稼騫,還是打不通。
他又試著撥自己的手機,果然也不行,最后他只好打到派出所的內部電話上去。
“喂?”接起電話的是小劉,邸梁也不好暴露,只是試探說:“我找你們所長?!?br/>
小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對勁,問:“你是誰,你是怎么知道這個電話的?”
邸梁接著說:“啊,我有事找他,我跟他說好了的,但是他的手機打不通了,他給過我他單位的電話?!?br/>
小劉沉默了一會,聲音有點抖地說:“他現(xiàn)在不在,這段時間都不會來了,你別找他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邸梁心里一沉,肯定是出事了。
既然他的“魂”在這里,那他的身體那邊估計就三種情況。
一是成植物人了,二是小青年的魂跑他身體里去了,三是……自己死了。
邸梁當然不會去上什么班,他連這個青年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他攔了一輛計程車要往昨天出事的地方去。
結果上了車,司機師傅卻不去。
“誒,全味樓那邊都戒嚴了,據說是有爆炸,前后的街都給封了,過不去?!?br/>
邸梁一愣趁機打聽:“出了什么事?這么嚴重?”
師傅搖搖頭:“不知道,報紙廣播都沒報,昨天有幾個司機夜里挑土路過那邊聽見了響動,自己估摸的是有什么炸了?!?br/>
師傅擺擺手:“搞不清楚,反正不去啦?!睅煾迪脎×合萝?,邸梁卻說:“那去xx路派出所吧?!?br/>
別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聽小劉的口氣,她一定知道。
結果在半路上,邸梁接到一個電話。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女魔頭來電”,邸梁想了想,掛掉了。
結果這個女魔頭不停地打,誓不罷休。
邸梁無奈地接了起來。
“你想死啊!居然掛我的電話!”女魔頭的聲音即使隔著電話也震耳欲聾。
邸梁心里急,早上被一個大妹子吼就算了,那是人家媽,他沒話說。怎么現(xiàn)在一個年輕小姑娘也來吼他,邸梁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立刻說道:“我嫌你煩!”
這話要是他本人說出來,估計那姑娘會嚇得不敢說話,但現(xiàn)在這小青年的嗓子,細細軟軟的,聽起來倒像是撒嬌。
“反了你!你妹的給我等著!老娘不削死你!”女魔頭一聽聲更大了。
邸梁煩死了,剛要掛電話,結果聽見那個暴躁的姑娘說:“你他媽在哪里!老娘還等著你去追緊急報道!”
邸梁心神一動:“什么緊急報道?!?br/>
“xx路全味樓發(fā)生了爆炸,媽的,要是因為你耽誤了報道,老娘把你給吞了!”
邸梁不理她的叫喚,說:“我剛才想過去,但是被戒嚴了?!?br/>
電話那邊一愣:“你知道消息了?你是怎么知道的?算了,我在前面兩個路口的oo街那里等你,你快來那里沒有封路。”
說完,她惡狠狠地補充道:“二十分鐘之內沒來你就死定了。”
邸梁直接掛了她的電話,然后跟司機師傅說:“麻煩您掉頭,我去oo街?!?br/>
這下司機徹底知道了他肯定跟昨天晚上的那場事故有關,忍不住問:“小伙子你是干嘛的啊?!?br/>
邸梁低頭翻包,果然翻出了一本記者證。
他笑了一聲,說:“干嘛的?干記者的?!?br/>
司機一路狂奔過去,但二十分鐘趕到目的地是不可能的,半個小時過了一點,邸梁下了車,剛想給那個暴脾氣姑娘打個電話,就看見有個人蹭蹭蹭地跑過來,一巴掌招呼過來。
邸梁是什么身手,還能被個小姑娘打到?
結果那姑娘杏眼一瞪:“你還敢躲?”
邸梁不耐煩地說:“走吧?!?br/>
那姑娘被噎了一下,疑惑地看著他:“你吃錯藥了?”然后領著邸梁往路邊的車走。
邸梁跟著她上了車,她丟過來一個工作證,自己也往脖子上掛了一個。
邸梁掃了一眼,這才知道女魔頭的名字,工作證上寫著“莫莉”。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那張證,上面的名字是“實習記者,歐陽智”。
于是關于這個身體的大概情況,他都了解了。
臥室很大,東西比較多,說明這個是長期住在家里的孩子;東西多但比較整齊又不那么整齊,說明跟父母住在一起并且跟父母關系很好;房間里擺的東西奇形怪狀,衣服又花花哨哨,要么話多要么就是個悶葫蘆。
邸梁又看看身邊的女魔頭,估計這個歐陽智的話也不會少。
新城日報的實習記者,估計剛畢業(yè),大概二十二吧,這個歐陽智的人生真是簡單,一眼就可以看穿。
這個孩子只比邸稼騫小三歲而已。
可邸稼騫是多么冷漠穩(wěn)重,一點都不想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眼見著車往昨天他跟邸稼騫吃飯的地方開,果然有警察把車攔了下來,莫莉遞給警察記者證和一份通行證,那個警察往車里看了看,然后放他們過去。
“昨天八點多的時候,在全味樓的停車場發(fā)生了一起惡性爆炸?!蹦蛞贿呴_著車,一邊給邸梁介紹情況。
“惡性?!臂×旱吐曋貜?。
“有人安炸彈?!蹦蚱沉怂谎?,“可能是謀殺,也可能是無差別報復社會,還可能是恐怖襲擊?!?br/>
動機是什么現(xiàn)在對于邸梁來說都不重要,他只是想知道兒子有沒有事。
“有人員傷亡嗎?”
“一死一傷。”莫莉說,“死的是個老警察,據說還是本市的公安骨干,所以雖然發(fā)生在鬧市的熱鬧時段,封鎖消息還是封鎖得不錯。”
“那個傷員呢?”
“誰知道呢,醫(yī)院躺著呢吧?!蹦驘o奈地說,“反正還活著。”
邸梁慢慢地靠在車座后背上,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