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從仁壽宮出來,按原本的打算,是要調(diào)范廣、劉聚和陳懋等人,一起來承天門合圍孫繼宗。
集合眾人之力,將孫繼宗斬殺在承天門下。
卻沒想到,事情的發(fā)展勢頭超出了朱棣的預(yù)料,原本沒有任何人通知過的石亨,忽然率領(lǐng)十團營加入進來。
沒等范廣趕到,便將孫繼宗逼死在了承天門。
孫繼宗既死,那些跟隨他而來的五城兵馬司、北鎮(zhèn)撫司兵丁們,便是紛紛扔下武器,再也不成任何抵抗。
石亨見到朱棣,立刻將割下的首級奉上,單膝跪地道:“臣石亨,促奉天倡義之順舉,拜見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外戚孫繼宗造反叛亂,已被臣誅殺,請示陛下,孫氏余眾當(dāng)如何處置?”
不僅是臨死前的孫繼宗想象不到,連朱棣也沒有預(yù)料到,石亨會突然在這個時候蹦出來。
于是,眼眸漸漸瞇緊。
朱棣看著單膝跪地,貌似老實的石亨,心中委實升起了一分忌憚,如此看來,在軍中上下,石亨的黨羽也是不少。
這等事,連孫家人都瞞過了,卻未能瞞住他。
也正是從此開始,朱棣第一次覺得石亨可能是個威脅,他并沒有看上去這般的老實,或許暗中手段也是不少。
但時下畢竟是打著只誅孫氏的大旗,不宜牽扯過多,對于石亨和其他人,需要盡量拉攏。
其它的,日后再說。
朱棣不是留下威脅的人,只要石亨有一絲一毫的不臣之心,都會斷然出手,孫氏都敗了,石亨更算不得什么。
看著被奉至眼前那顆尚未封驗,仍是血淋淋的頭顱,朱棣冷笑道:“孫繼宗,你也有今天?!?br/>
“將他的首級懸掛在承天門上,朕要讓明日上朝的所有臣子看一看,亂臣賊子是什么下場?!?br/>
朱棣收斂神情,低眉笑道:“石亨,你來得恰到好處,朕會算你一功,孫氏一族謀反作亂,傳朕旨意,盡數(shù)誅殺?!?br/>
“孫氏一族,男女老少,一個不留?!?br/>
石亨將首級親自奉上,看似是件小事,可卻也是有些考慮的。
做到他這個位置,都是聰明人,沒有一句話和一個步驟是多余的。
石亨是想借機看看,這個新皇帝在近距離接觸到人的頭顱以后,是個什么反應(yīng)。
一般來說,在頭次近距離見到人頭時,大部分會下意識的抵觸后退,一些骨子里的懦弱者,更會大驚失色,叫聲連連。
可惜,他預(yù)想中景泰皇帝該有的反應(yīng),現(xiàn)在都沒有見到。
石亨所見到的,是一個渾身殺氣,視人之首級同玩物的人,其眼神中的淡然之色,竟連他也比不上。
如此可見,這位皇帝該是一個城府極深之人。
或者說,這位看似懦弱無剛的皇帝,見到過更大更多的類似場面,一般的情景難以令其動容。
只這一個細節(jié),石亨便再也不敢小覷眼前的景泰皇帝。
他大聲吼道:“陛下圣明!孫氏一門,借著是朝廷外戚,無法無天已久,京師百姓深受其害!”
“陛下從義舉、除惡賊,天下人人稱快!”
話音落地,遠處傳來一陣的腳步聲。
卻是范廣帶領(lǐng)神機營飛快趕來,這隊人馬本是朱棣當(dāng)做壓軸大戲讓他們登場,在最后關(guān)頭圍剿孫繼宗的。
卻沒成想,在承天門一戰(zhàn)中成了打醬油的角色。
范廣也對石亨會出現(xiàn)在這里十分震驚,要知道,他在白天的時候可是對心腹將領(lǐng)著意囑咐過,務(wù)必不能讓石亨知道。
但是現(xiàn)在,石亨來的比他還快。
范廣也在一瞬間意識到,可能自己的神機營,也已經(jīng)被石亨神不知鬼不覺的安插了黨羽。
他上前道:“陛下恕罪,臣來遲了!”
“不,你有大功!”朱棣大笑著上前,親切地拉他起來,道:“你的神機營在奪取京師九門中是主力,事后人人都有封賞!”
范廣不卑不亢道:“臣謝陛下!”
“對了,朕好像聽說,你小子如今還在打光棍吧?”朱棣促狹笑道,見范廣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頓時大笑:
“哈哈哈,看來今后,朕是得給你做個媒了?!?br/>
范廣大驚,石亨卻是笑起來,拍著他的肩膀道:“范兄弟年少有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誰家姑娘配得上???”
“哈哈哈?!北娙撕迦淮笮Α?br/>
朱棣這時正色道:“諸位,你們舍棄身家性命,隨朕做了今日這番大事,朕不會忘了你們每一個人。”
“但是如今,孫氏一門還在負隅頑抗,需要諸位繼續(xù)助朕掌控大局!”
“我等誓死效忠陛下!”
眾人也都紛紛正色起來,大喊幾聲,開始在承天門散開,直奔城內(nèi)各地孫氏族人的府邸。
去干什么?
自然是去殺人。
也是去爭功。
朱棣一番話說得相當(dāng)明白,今天晚上,誰殺的孫家人越多,誰的功勞就越大。
這是他們距離封侯拜將最近的一次!
現(xiàn)在他們都恨不得,孫家人生得再多些,才好夠殺。
......
北鎮(zhèn)撫司。
作為孫繼宗之下,孫若微的第一個弟弟,也就是堡宗朱祁鎮(zhèn)的二舅,孫紹宗掌管北鎮(zhèn)撫司的錦衣衛(wèi)親軍以及詔獄。
如今錦衣衛(wèi)指揮使雖然是劉敬,卻毫無實權(quán)。
上次孫繼宗家奴行兇,在京城仗勢欺人的事發(fā)了以后,劉敬盡管想查,但是被孫紹宗掣肘,有心無力。
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即將倒向太后孫若微時,來自皇后寢宮坤寧宮一個宮娥的消息,使他燃起了新的希望。
朱棣本身是沒想著要拉攏這個被架空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因為非常時期,皇帝親自召見信任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個時候,就不得不說皇后汪氏的聰慧過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后、孫氏一族和景泰皇帝身上,根本沒人注意到坤寧宮,還有一位東宮之主。
坤寧宮一番對話下來,從自己妻子口中得知當(dāng)朝皇后的賢明,劉敬再無顧慮,徹底倒向了朱棣。
這次動手,也是劉敬表露忠心的機會。
孫紹宗接到孫繼宗的消息,正糾集了他屬下的錦衣衛(wèi)親軍,準備去攻打皇城,救出太后。
因為只要太后能出皇城,事情就還有轉(zhuǎn)機的希望。
正當(dāng)他要走出北鎮(zhèn)撫司衙門時,一隊錦衣衛(wèi)忽然出現(xiàn),攔住了他的去路,為首的正是如今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劉敬。
站在劉敬身后的,還有汪泉之子汪瑛,也就是如今皇后汪氏的父親,奉命掌管南鎮(zhèn)撫司。
孫紹宗抽出刀,冷冷道:“都給老子讓開?!?br/>
“我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我的命令是都不許動。”劉敬既然站出來,就是押上了妻女的性命,斷然沒有丁點退讓之理。
他站定不動,手握繡春刀,靜靜道:“北鎮(zhèn)撫司歸我節(jié)制,都退下!”
“孫氏造反作亂,爾等是隨本使除禍,還是跟著他孫紹宗負隅頑抗,最后連累滿門抄斬?”
“我最后再說一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