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過去。

    柳芽躺在床上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床頂發(fā)呆，宇文秋頁整理好的各人口供也在她腦海里轉(zhuǎn)悠，連日來發(fā)生的種種事情，亦不甘心地不停地穿插在其中，忽聽細碎的響聲鉆入耳，回神便見約好的人已經(jīng)從微掩的窗戶跳進來了。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要這般神神秘秘的？”從暗處走出來的胡清晰，壓著聲音問道。

    柳芽掀開被子，一身夜行衣地坐起，“明著來不行，咱們就需偷偷摸摸的來。”

    “可為何你又叫阿秀請燁王和慕容大少，還有張翊耿他們飲酒？”

    “預(yù)防萬一而已，宇文秋頁和慕容釗已經(jīng)不能幫我了，具體的遲點講，去慕容二叔那。”柳芽張開手，示意他趕緊兒。

    胡清晰輕松地抱起瘦瘦小小的她，謹慎地踩著暗處飛身而起，利落地帶著她離開信風(fēng)苑，就聽埋在他懷里的小身影又叮囑，“阿清，千萬千萬不要被別人發(fā)現(xiàn)我們的行蹤哦！”

    待他摸黑去到慕容二叔的住處欲要放下她時，眼角余光瞥見什么，忙又抱緊她藏起來，柳芽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艱難地看到幾抹黑漆漆的身影，從慕容二叔的住處飛身而去，以防還有別的人，他們在原地停留許久，確定再無動靜后，才又悄悄地靠過去。

    胡清晰圍著慕容二叔的廂房在黑暗中轉(zhuǎn)悠了一整圈，順著一扇沒有關(guān)牢的窗戶鉆進去，警惕地朝床邊靠過去，他睡得極沉，似是沒有察覺有人正在靠近他，要不是還能感覺到他平穩(wěn)的呼吸，柳芽他們幾乎要以為他被剛才的黑衣人殺了。

    她靜靜地審視著慕容二叔，就見他慢慢地睜開眼，毫不意外地看著她，“可算是來了?！?br/>
    柳芽也毫不意外地字字句句吐納清晰，開門見山地道：“你為何要裝瘋賣傻？”

    “為了活下來?！蹦饺荻宓?。

    柳芽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示意他接著。

    慕容二叔默然半響，好像才攥夠了勇氣講起那人般，聲音輕柔地道：“曉靈死的時候，釗兒和絳兒還小，父親不想他們帶著仇恨成長，更不想好好的家，就這般四分五裂了，以至于有些事，連他們也都不知道?！睍造`就是慕容釗和慕容絳的母親卞氏。

    “曉靈五歲被人販子賣進卞家為奴，卞夫人瞧著她長得標(biāo)志又聰明，特收為養(yǎng)女，她就這樣成為了卞家的姑娘，初遇她時，她欲往揚州城尋找生母，對于生母的事似乎是想起一些，但是具體的，還是不記得了，只記得她應(yīng)該是揚州人?！?br/>
    “因她路遇山賊又受了重傷，怕卞家擔(dān)心，我才帶她回我家，始料未及母親甚是喜歡她，還認作干女兒，自此慕容家與卞家便有了親密的往來，后來她還嫁給了我兄長?！?br/>
    柳芽任由他說著些好像不著邊際的話，“雖然我曾阻止過這門親事，但終究輸在她的懇求里，她說，喜歡就是喜歡，即使萬劫不復(fù)了她也不后悔，還因此，擱淺了許我陪她一起去找生母的事，我一氣之下離了家，鬼使神差的去了揚州，等再回來的時候，她已有身孕了?！?br/>
    “已經(jīng)記不清楚那時候為何沒有告訴她，我查探到的消息了，只覺得她幸福就足夠了?！?br/>
    “既然她認為尋找生母的事不再重要，那我又何必再以此糾糾纏纏呢？”

    “直到后來，坊間不知為何，有了我們茍且的閑言碎語，我為了不叫她為難，又離家?！闭f到這里，慕容二叔冷冷地嗤笑了起來，“卻在離家的途中被我發(fā)現(xiàn)，散播這些謠言的，竟然是她的夫君，我的兄長！偏偏他用洪氏掩飾得極好，適逢卞家出事，他竟毒害曉靈，偽裝成她是為證清白自殺！”

    聽到這里，柳芽再也無法保持自己的淡定了，便是胡清晰都驚得瞪大了眼，只聽慕容二叔繼續(xù)道，“我的母親知道這個事實后，始終無法接受還一病不起，更叫她失望的是，兄長居然執(zhí)意要娶洪氏進門，曉靈的頭七才剛過而已，他就給世人都營造出一種慕容家與卞家的關(guān)系，也‘不過如此’的假象！”

    “我到底沒忍住，與他撕破臉了，他便想殺我滅口，我被他推下湖，幸好父親及時出現(xiàn)救了我，是父親要我裝瘋扮傻的，原來所有的事，都沒有瞞過他，而為叫兄長回頭，他提出了搬回桃花源，可惜‘回頭’二字在兄長那里，是不存在的！”

    “然而，最叫你感到絕望的是，慕容閣老到了最后還是偏心慕容爺子，明知洪氏毒害他，是慕容爺子在背后煽動的，他也只演了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戲，揭破洪氏罷了?！绷枯p笑道，“于是，你一手謀劃了今日洪氏與慕容恬的鬧劇，逼慕容爺子再次‘歷史重演’?！?br/>
    慕容二叔涼涼地一笑道，“你的確聰明！”

    “卻是不及你?！绷砍芭氐?，“只用一個米姨，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安插了眼線。”她起身挨進站在一旁的胡清晰懷里，“走吧?！?br/>
    **

    翌日一早，柳芽便醒了，她喊來荔枝陪她去海棠居為石榴和金桔復(fù)診。

    卻在穿過重重庭院時，聽得幾個丫鬟和小廝道：

    “真真看不出來，二小姐這樣膽兒大！”

    “可不是嘛，燁王分明喜歡柳檢驗，她還夜半勾引?！?br/>
    “其實大少和二小姐害了四少，我挺理解的，誰叫四少自己先半點情分不顧呢？”

    “若六扇門不摻和，四少與洪世子的事，指不定就這樣揭過去了。”

    “嗬，你們別忘記了，還有個至今沒找到的范世子呢，他可是鎮(zhèn)國公的大寶貝兒，到時候鬧起來，指不定一把火把咱們桃花源給燒了去！”

    “燒了便燒了唄，大少和二小姐有燁王撐腰，怕他一個國公爺什么呀？”

    隨后是一片此起彼落的附和之聲，而在另幾處院子，她也能聽到這樣的討論，柳芽默然地在心里嘆了聲，再次阻止欲狠狠地批評他們的荔枝，去到海棠居。

    適逢石榴和金桔都起來了，且正在服藥，苦苦的藥汁下肚，兩人的小臉兒都皺成一團，柳芽笑道，“吃些糖蓮子吧，我也特別怕這麻舌頭的苦味兒，但每次吃一顆糖蓮子就會沒事?！?br/>
    “謝謝柳檢驗?！苯鸾鬯斓亟舆^，含進嘴里。

    石榴遲疑地接過后，一把塞進嘴巴里，似乎嚼都沒有嚼就吞下去了，“謝謝柳檢驗。”

    柳芽分別為她們把脈后，去慕容絳的廂房，正坐在梳妝臺前的她回頭笑道：“柳檢驗?！?br/>
    “二小姐這善良天真的面具，打算戴到幾時？”柳芽嗤聲道。

    慕容絳笑容一窒，茫然地看著她，“柳檢驗這話，是什么意思？”

    柳芽揚手抬起她的下巴，端詳著她好看的臉龐，輕笑道：“論姿色，我確實比不過你?！贝竭叺男σ饫锕雌鹨荒ㄤh利的冷意，“可怎么辦，宇文秋頁喜歡的，就是我這種類型的，你以為你故意將謠言散播出去，他就會娶你么？”

    荔枝與廂房內(nèi)的眾丫鬟都不敢置信地看著突如其來的一幕，就聽慕容絳從容不迫地笑道：“柳芽，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沒錯，聰明我是不及你，醫(yī)術(shù)與檢驗的能力亦然，但上京可是個拼家世背景的地方，他再喜歡你又如何？你也沒有資格成為燁王妃！”

    “只有我，閣老的嫡孫女，才能名正言順地嫁給他！而你，我倒是不介意你喚我姐姐！”

    柳芽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那般，大笑出聲道，“要我為妾滿足你踐踏我的愿望，休想！”她道，“況且，慕容家一但站在宇文秋頁這邊，他就有了角逐皇位的籌碼，我待你們把他捧上位，再招搖在他眼前，到時候正室的位置，不知道你還有沒有把握可以坐穩(wěn)呢？”

    聞言，慕容絳惱怒地拍開柳芽抬著她下巴的手，“你以為燁王真的喜歡你，喜歡到非你不可的地步嗎？他不過是利用你贏得政績而已，待他奪得高位，連你叫什么，怕是都會忘了！”她猙獰地瞪著柳芽，全然不見了名門優(yōu)雅大小姐的模樣。

    “就是利用我又如何，我也只是想尋一片盛世的風(fēng)光而已，王妃始終比檢驗有趣多了?！绷繜o所謂地聳肩，“再且，我與你不同，我從宇文秋頁這討不到的，還可以去慶王那，他似乎對我挺感興趣的樣子，若我?guī)退粲钗那镯?，從小喜歡宇文秋頁的你，就等著哭去吧。”她極是不屑地掃過慕容絳，轉(zhuǎn)身離去。

    慕容絳憤憤不平地將梳妝臺上的東西都掃到地上，卻還是不滿意地咬牙罵道，“賤貨！”

    **

    柳芽想去慕容釗特意建立的驗尸房，怎料迎面見到了難掩疲憊的慶王，她與他擦肩而過，卻聽他忽然道：

    “如今到處都是燁王與慕容絳的流言蜚語，根據(jù)刑法制度，他已經(jīng)不能參與調(diào)查了?！?br/>
    “那慶王認為應(yīng)當(dāng)如何？”

    “本王會出谷，請當(dāng)?shù)刂酱笕饲皝韰f(xié)助破案?！?br/>
    “唔。”柳芽淺笑道，“慶王在忙著尋找范世子之余，還不忘算計，確實厲害?！?br/>
    慶王陰柔的俊臉輕佻地揚起，“該是你的功勞，本王不會搶?！?br/>
    柳芽撇嘴道，“那可真是謝謝慶王了呢?！彼^續(xù)往前走。

    她在驗尸房里再次復(fù)檢尸首時，宇文秋頁找來了，討好地笑道：“芽兒?！?br/>
    柳芽抱胸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為避嫌，慕容家的案子，你不能碰了?！?br/>
    宇文秋頁笑起來的臉皺成一團了，“我和慕容二是清白的，不是傳聞里的那樣?！?br/>
    “我瞧著你們挺般配的，一個世家嫡女，一個天子驕子，若是婚嫁，相信定成佳話。”

    “不，芽兒，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只有你——”

    “你心里有沒有我，也不妨礙你娶她為妃，如此閑言碎語傳出去，你又怎能不負責(zé)任？”柳芽冷笑道，字里行間皆是酸酸的刻薄。

    “這只是誤會，到時候叫她與我一同向大家解釋清楚便好，芽兒這是吃醋了么？”

    見他如偷了腥的貓般開心不已，柳芽嗤聲道：“誰要吃你的醋呀！”

    宇文秋頁慢慢地走近她，“我宇文秋頁在此應(yīng)諾，今生今世只娶柳芽為妃，不納妾侍，不抬通房！”他笑盈盈地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豎起來的刺兒悄悄地凋零，拉過她的手道，“在我心里，芽兒就是天上的月，無人可比擬！”

    柳芽‘欲拒還迎（其實是嫌棄）’地推開他，卻抿下唇邊充滿‘奸計得逞’之色的笑意，“不管你和慕容絳的事是真是假，如今處處閑言碎語，依照刑法制度里的避嫌條例，你怎樣都不能再參與這個案子的調(diào)查，且慶王已出谷，找方知府幫忙破案，我要重新整理案情相關(guān)，你便哪兒有好玩的，去哪兒待著吧！”

    “我相信憑著芽兒的實力定能完美地破案，但別累著了，我回去吩咐丫鬟煮你喜歡吃的燕窩雞絲粥?！?br/>
    柳芽輕輕地頜首，轉(zhuǎn)身回到驗尸房，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一抹躲在墻腳的青色身影，關(guān)上門后便滿意地笑開了，好了，魚餌都撒下去了，就等他們上鉤了～～

    **

    厚厚的烏云像一張大大的幕簾，將天上的光亮都遮住了。

    一抹身影小心翼翼地踩著暗處摸到一間廂房的窗戶旁，掏出一支迷煙小竹，輕輕地捅破最末端的紗織，欲將迷煙往里吹時，竟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黑影劈暈，而后被扔在了一間平平無奇的廂房里，有人向他潑下冷冷的水。

    猛地醒來，就見半張臉都被夜色埋進去的慕容閣老，陰沉沉地看著他，一旁是名叫小趙的護衛(wèi)，想來便是這忠心的奴仆，無情地敲暈自己的，他站了起來，抹著臉上的水珠道，“不知父親這般叫孩兒前來，所為何事呢？”

    慕容閣老看著他誠懇的模樣，心仿若被碩大的針戳了一個口子，憋屈多年的怨與悔，就這樣沖了出來，“你別再在我面前演戲了！我知道是你歪曲事實唆擺洪氏找陳大夫向我下毒！”畢竟知道慕容颯女干污陳瀅的，也就只有他和慕容釗及慕容進，稍微推敲，便也一清二楚了。

    “父親真是誤會了，孩兒再如何糊涂，也不會殘害至親，何況您還是養(yǎng)育孩兒的——”

    “便是老夫養(yǎng)育的你，老夫才這般清楚，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慕容閣老厲聲打斷道，“老夫一直希望你可以回頭，莫要一錯再錯下去！可你，到了這理應(yīng)修心養(yǎng)性的桃花源，也絲毫不見改過！該錯的，還是繼續(xù)錯下去，竟還殘忍到連你的父親我也敢毒害！”

    “若您早早答應(yīng)回京，就不會有這么多不該發(fā)生的事發(fā)生了。”他柔和的語調(diào)冷硬起來，卻是不緊不慢道，“是您殘忍地剝奪了我本應(yīng)承繼的顯赫，都是您壞了我的計劃，我才不得已對您下手！”

    慕容閣老仿若不認識眼前再熟悉不過的中年男子般，悔恨交加痛心疾首道，“你怎會變成這樣？什么叫本應(yīng)你承繼的顯赫？那都是虛名，是陛下賞賜給老夫的虛名！老夫不屑于要，你卻起了貪婪之心，為此，你甚至毒害靈兒，還偽裝成她自盡，你，你，你知不知道如此喪心病狂，終究只會害了你自己？！”

    “呵，害我的，是您才對吧，若非您逼我迎娶卞曉靈，我不會成為全城的笑話！”慕容爺子冷冷地嗤笑，“他們都在我背后講，我是個只能看父親臉色行事的傀儡！沒了您我連個屁都不是！誰不知道卞曉靈不是卞家的親姑娘，我娶了她，如娶了個花瓶有什么兩樣？”

    “您要我娶她，卻將丞相之女與二弟聯(lián)姻，是您親手扼殺了我的風(fēng)光！也是您親手毀了我的前途！”慕容爺子猙獰地瞪著慕容閣老，“我等卞家再無利用價值時，再叫她‘自盡’，已是看在你們的面子上便宜了她！”

    “那可是深愛你的女子——”

    “呸，兒女情長從不是我想要的！”

    “老夫以為，她的愛，終究會感化你，萬萬沒想到——”慕容閣老懊喪地淚如泉涌，“時隔多年，你竟又如此對待洪氏，冥頑不靈地毒害她，甚至連最疼愛的女兒都舍棄了，你還是人嗎你，那可是你執(zhí)意娶回來的妻子！她再不堪，再愚蠢，那也是你造成的，你怎么能夠——”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她們壞了我的事，便不能再留，況且我給她們下的是劇毒，沒多少痛苦，這已經(jīng)是我對她們母女倆最后的仁慈了！”無情的話從他口中吐出來，竟和今天天氣好晴朗的感嘆般一樣。

    想起他將毒藥混進飯菜里，親眼看著洪氏和慕容恬死去，也沒有半點憐惜和后悔，至此仍然執(zhí)迷不悟，慕容閣老的心便徹底涼了，“那柳檢驗?zāi)?？你為何又要對她下毒手？她可是燁王的心頭好，你若害了她，燁王定不會就此罷手！”

    “若非洪氏和慕容恬愚蠢壞事，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改變戰(zhàn)略，只要除掉柳芽了，絳兒就有機會成為燁王妃，而且父親您看來的確是老了呢，連絳兒的秉性都摸不清楚?！蹦饺轄斪拥靡獾匦Φ溃?br/>
    “雖那丫頭與她娘親長得一模一樣，讓我十分不喜，可怎料性子卻像我，藏得好埋得深，便是她故意將夜會的事情散播出去，其時釗兒為了她妹妹向燁王施壓，我這個當(dāng)父親的，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求，燁王想不負責(zé)不娶絳兒都不行！”

    “父親您不愿回京，那便不回吧，等絳兒成為燁王妃，她亦能找到借口將我?guī)Щ鼐??！蹦饺轄斪铀剖且磺斜M在掌握之中，呵呵地笑道，“只要父親您繼續(xù)裝作什么都不知道，那孩兒便依舊尊您為父，敬您為親，如今颯兒和恬兒都沒了，我會接納釗兒和絳兒，好好愛護他們，您盡管安心養(yǎng)傷即可！”

    “只怕閣老的心呀，想安也安不了?！绷客崎_廂房門，滿意地看著慕容爺子震驚的臉，朝后面的宇文秋頁和慕容釗，慕容絳，慶王，方知府，胡清晰，明更秀，及慕容二叔，還有被綁起來塞住嘴巴，早已不敢置信地淚流滿面的洪氏和慕容恬，輕嘆：

    “這案子，我就幫到這里了，其余的，還有疑問的，就需要你們自己去問慕容爺子了。”她示意胡清晰和明更秀替洪氏和慕容恬松綁，“不過，情分是情分，方大人人在這，該依法處置的，還應(yīng)依法處置?！?br/>
    不管洪氏是不是受慕容爺子唆擺，她指使陳大夫毒害慕容閣老是真的，慕容颯慕容恬毒害慕容絳也是真的，慕容爺子毒害卞氏也是真的，連慕容閣老也落了個知情不報視同幫兇的罪，不過幸好他最后還是站到了她這邊，揭開慕容爺子的面具。

    “你，你，你們！為什么會，沒死——”慕容爺子終于回過神來了，不愿相信地喝道。

    洪氏聞言心都碎了，她的夫君見到她還活著竟然如同見了鬼般，忍不住又惱又恨地沖過去捶打他，“慕容謹言！我是你的妻子！你怎能如此待我？怎能如此待我！為何要如此待我！”她聲嘶力竭地道，“我一心一意為你籌謀！不惜為你犯險毒害家翁！到頭來，你竟如此！”

    慕容爺子一把將她推開，眼看她摔跌在地，也無任何疼惜的表情，還厭惡地恨聲指責(zé)道，“若非你犯蠢，我又何須如此，都是你，都怪你，我真是瞎了眼才覺得你可以幫我——”

    “你還是我的父親嗎？你怎么可以這樣責(zé)怪母親！”慕容恬像是看著魔鬼似的看著他，哭著喊著去扶洪氏，逃避似的嚷著道，“不！不，你不是我的父親！你是別人假扮的吧？父親才不會如此對待我們呢！他很愛我們很疼我們，他不會是你這樣子的！”

    她瘋了似的撲過去，“父親定是被惡鬼附身了，惡鬼快從父親身上離開！”

    快被搖散架了的慕容爺子一腳將她踹開，瘋癲地笑道，“沒錯，你們都是我的棋子?。　彼钢乐^去攙扶吐血的慕容恬的洪氏母女倆，以及站在柳芽身后隱忍的慕容釗和慕容絳，不屑地道，“像你們這樣幫不了我成就輝煌的垃圾，根本不配作為我的妻我的兒我的女——”

    他的話音未落，洪氏如箭般沖起來，連帶著鋒利的金光撲過去，不停地捅進他肚腹里，待眾人反應(yīng)過來時，慕容爺子已經(jīng)被瘋狂的洪氏捅成馬蜂窩般了，只聽洪氏還念念有詞地哭喊：“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你了！我不該從卞曉靈那里將你這樣的惡鬼搶過來的！不該的！”

    話音未落，她用從慕容爺子肚腹里抽出來的金釵捅進自己心里！

    “母親——！”慕容恬剛從自己母親捅死父親的震撼里回過神來，就又被洪氏自盡的一幕嚇到了，哭著喊著撲過去抱住洪氏喚道，“母親！嗚嗚嗚，你為什么要這樣傻？你不要扔下恬兒！不要扔下恬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