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含光不露痕跡撤開半寸，伍雀磬卻又依著他更近一寸。

    二人桃花帳下，藥香繚繞，窗外一縷清風(fēng)，花香鳥語，卻到底不及這錦繡榻間，一退一進(jìn)，咫尺相爭。

    “我還未恭喜馬叔叔，榮升護(hù)法，直上青云。”她挨著他耳畔細(xì)語，也是欺負(fù)他少年時就格外羞澀。

    但少年總會成長，心頭那樣羞澀可愛的師弟，總有一日也成了這般深沉與寡言的護(hù)法，且還不無刻薄地一遍遍拒絕了她。

    “少主錯愛，馬含光怕是無福消受。”

    “為什么啊”她不明白，激吻達(dá)成，一觸即分的淺嘗輒止也被她得了逞，兩次他都躲不開，敢半點也不動心何叫錯愛，就是哪怕錯了也毫無怨尤。她已主動至此，換來的只有他態(tài)度上略微的遷就與些許溫柔，不足夠啊。

    “是因你那位師姐”她問，“你曾過終身不娶，也是要為她守節(jié)”

    馬含光略有沉默，再未躲，片刻才回“少主是要將我身上過往全都挖出來么”

    “我不在乎你那些過往，但若你不開心，我只想你放下”

    他卻抬眸與她迎視“我只應(yīng)了照顧你，此一世再不會讓任何人傷你，至于我的過往、放下與否，這些與你無關(guān)?！?br/>
    “怎么無關(guān)呢”她拽住他手臂，“馬叔叔活得好不好，我比誰都在乎?！?br/>
    馬含光將那手推開“屬下改日再來?！?br/>
    伍雀磬才覺急切，忙道“馬叔叔別走，我有正事要”

    馬含光擱下布帕，回眸一瞬，伍雀磬聽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何事”

    “是有關(guān)黃泉谷那具你無力招架的尸體”她囁嚅。

    果不出所料，馬含光面色淡漠之外，即刻又陰寒了三分。但沒法子啊，伍雀磬實在覺得可疑。

    問題出在左護(hù)法身上，那人是如何知道伍雀磬與馬含光有交情，且還刻意留下尸體當(dāng)作殺器的當(dāng)年與馬含光的一段關(guān)系，讓伍雀磬自己都不出個一二三。自己這么沒有存在感的人，與九華最前途無量的掌門弟子一起被貶去了山溝溝，不過得與世隔絕，卻也絕對是默默無聞。那左護(hù)法想方設(shè)法調(diào)查馬含光把柄無可厚非，但如果連那種不為人知的秘事都能翻查得如此細(xì)微，實在無法不令人懷疑萬極于正派中安插了多少眼線。

    “會否有可能，不僅是正道懂得派內(nèi)應(yīng)來萬極，就連萬極宮都有不少的內(nèi)奸潛入了中原各派”伍雀磬頗為認(rèn)真與馬含光分析，卻未察覺對方眉眼隨她所言一寸寸變得冰冷，直至眼眸里最后一點溫情完全黯淡下來。

    馬含光做了馬護(hù)法，已有很長一段時日沒有體會過何謂失望。望著那重得康健的少主侃侃而談，不止失望，馬含光只覺胸口里那顆久已麻木的心也在一點點下沉黃泉谷中的一番生死之搏，因為再見伍雀磬尸身，所以那刻已完全喪失斗志的馬含光，并不能完全分辨身遭發(fā)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實還是荒誕。也因此他即便聽見了廖菡枝大叫“伍雀磬已死”，他清清楚楚從她口中聽到那鮮為人知的姓名，事后都沒有來追問。

    左護(hù)法當(dāng)然知道伍雀磬有多重要，馬含光一片癡心早已事無巨細(xì)稟明恩師，那二人相勾結(jié)，馬含光的死穴自然暴露無遺。

    廖菡枝能認(rèn)出伍雀磬容貌也算合理，因為就有孔玎顏作為參照。但世間沒有了九華掌門與左護(hù)法，誰還能一口叫出“伍雀磬”姓名

    那個人明明如此普通，所有知道她作用的人都想把她藏起來。馬含光曾怕自己將她牽連，冒死吞了三日幻藥，咬爛唇舌，也只為訓(xùn)練無論面臨何種誘惑，不將其姓名吐露。

    當(dāng)年馬含光遇上十二歲的廖菡枝，她也不過是青竹門避難去丐幫的丫頭。那之后便與馬含光朝夕相處，根沒有任何可能接觸到久遠(yuǎn)的九華秘聞。馬含光想不通破綻在哪，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曾經(jīng)與萬極勾結(jié)的可能不止九華掌門，興許那位丐幫戚長老也是其中一位。那么馬含光身上莫大的秘密，才有可能成為操縱者手里共享的資源。

    廖菡枝是被戚長老訓(xùn)練出來潛入萬極的，雖然表面看來極不合理，但這已是廖菡枝知曉“伍雀磬”此名的唯一解釋。她根早就知道伍雀磬的存在，甚至很多時候令馬含光心神恍惚的諸多神似，也可能是某些有心之人精心教導(dǎo)的一場蓄謀。

    他根無法服自己相信她，此刻的馬含光，哪怕是一點點的風(fēng)吹草動，也無法克制自己去往最為刁鉆陰暗的負(fù)面猜測。他經(jīng)歷過最殘酷的利用、堪比毀滅的背叛，他只覺得廖菡枝與所有人都不一樣，原來這就是那些不一樣。

    另一側(cè)，伍雀磬的話已停住多時未再開口，她看出馬含光神色有異，卻不明白自己錯了什么。

    “馬叔叔”

    馬含光眼睫微顫，略眨了下眼，沒管她之前對于萬極內(nèi)奸的那番猜想，只是問“你是從何處聽來伍雀磬此名的”

    伍雀磬被問得怔愣，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該知曉這個名字，可一直以來馬含光也未曾瞞過她那位故人的存在，這名字該是沒有那么多的禁忌。

    “我不是馬叔叔你告訴我的么”

    馬含光原半垂的眼，忽而就抬高眸光，與她直視，卻是半晌才道“我告訴你的”

    “是，是你睡時的夢話。”伍雀磬被對方這般直愣愣的視線盯得心虛，她再遲鈍也知道馬含光的反應(yīng)不甚對勁，可又不知問題何在。

    “馬叔叔不信”伍雀磬試探。

    馬含光將她望得心頭都發(fā)了毛，卻是緩緩一笑“為何不信”他甚至笑著握上她擱在床畔的那只手，極為用力地握住“少主自就聽話，無論你什么馬叔叔都信?！?br/>
    伍雀磬清清楚楚在他眼中瞧到了失望，以及根就由不得她抗拒的那股暗霾的擴散，直至充斥于這人幽冷無比的眼底。

    “馬叔叔，我”

    “安心養(yǎng)傷?！彼逊砰_手，言語、以及最后輕怕她手背的那股力道，都是格外輕柔與溫和的。

    她急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萬極真派了內(nèi)奸入正道，那么你我身在總壇內(nèi)部，應(yīng)該最容易找到那份內(nèi)奸名單，到時就能夠?qū)⒅灰惶蕹??！?br/>
    馬含光“嗯”了聲，至起身行到門前，才應(yīng)了一句“我會留意?！?br/>
    與伍雀磬預(yù)感相同，馬含光這一去，許久都未曾再露面。

    多日后傷養(yǎng)得大差不離，還是伍雀磬自己跑出門去找沈邑。

    沈邑也有自己的獨居，與曾經(jīng)的馬密使相隔不遠(yuǎn)，卻并不在一處。伍雀磬找人時沈邑不在，他近來頗忙，回屋時見到了眼淚汪汪見了他如今親人的伍雀磬。

    “怎么辦，馬叔叔總是躲著我”

    沈邑聞言就開始頭痛。他最近倒是與馬含光走得近，二人相互配合清洗廖宮主遺留的舊部。但越近就越覺得那人手段寡絕得令身邊人都難以忍受。他不僅斬草除根，他甚至波及與連坐，稍稍可疑就會獲他株連，哪怕暗中行事，總壇上下也早已是猜測四起，人心惶惶。

    最清閑、最無憂無慮的，看來也只有伍雀磬。

    沒辦法，廖宮主被囚，廖壁被禁，廖菡枝不成事，馬含光獨攬大權(quán)，那人以往還懂得暗藏與隱忍，近兩日卻越來越不受控制。

    沈邑直覺與這位少主多少脫不了關(guān)系，馬含光對她與對旁人總有幾分不同，可這幾日卻提也不提，人在養(yǎng)傷，他連看也不看。

    “你二人到底怎么一回事”沈邑問。

    不問還好，伍雀磬一聽就嘆氣，像一瞬老了十歲“就是什么事都沒有啊，我也什么都沒做，馬叔叔忽然就不理我了。”

    沈邑不信“什么都沒做”

    伍雀磬略有躊躇“我偷親他算不算”

    沈邑聞言便笑了“你二人搗鼓這么久，還是只親了親，還是你偷親”

    伍雀磬很不樂意“我是冒著生命危險接近他的，你不是不知，他以前沒事老打我。”

    “別抱怨啊，他越打你你粘得越緊，這能怪誰”

    “我都要哭了，沈哥哥你有沒有同情心”

    “好，我?guī)湍?。”沈邑也是寄希望于這最后一點牽制，能夠讓馬含光稍轉(zhuǎn)了他益發(fā)極端的心性，因此頗為大方，給伍雀磬繪了張地圖，“這是片背陰山谷，遍植一種三枝九葉草，又名仙靈毗。只要你想辦法把人帶到那處，夜闌人靜，四下無人，你拿這草的枝葉混在柴火中點燃，而后輕煙縹緲”沈邑挑了挑眉，拋來眼色“懂了吧”

    伍雀磬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卻道“這好像有點不合江湖規(guī)矩吧”

    沈邑驚大了眼“什么江湖規(guī)矩這里可是萬極宮”福利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