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授道

    也不知過去多長時(shí)間，將沐丹辰身體包裹住的黑氣才漸漸散去。身體傳來微微的震動(dòng)，腦中像是有一只小蟲在振翅鳴叫。沐丹辰的手指動(dòng)了動(dòng)，漸漸從深度的昏迷中蘇醒過來。

    刺目的光亮使他難以一下子睜開眼睛，周身的酸痛感卻在迅速消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舒適怡人的輕快。

    胸口突然傳來一道刺痛，使得沐丹辰全身都跟著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識(shí)的望向自己左胸，卻只看到血跡斑駁的衣衫上有一個(gè)破洞。

    疼痛是由內(nèi)部心臟處傳來，伴隨這道劇痛，似乎他的心跳也快了幾分。

    伸手觸摸著光滑的肌膚，沐丹辰不禁一陣驚異。他清楚地記得，那名年輕男子的長劍是穿透了自己的胸膛的！

    但沐丹辰的注意力隨即就被不遠(yuǎn)處的老頭吸引，在看清老者面貌的一刻，沐丹辰也驚呼出聲：“酒鬼爺爺，你怎么會(huì)在這兒？”

    這老頭并非生人，正是村子里的一個(gè)孤老。由于他嗜酒如命，大家也就習(xí)慣叫他酒鬼。而且似乎他也沒多大能耐，就僅僅只是知曉太多外面世界的東西。

    村子里的人多數(shù)都沒什么見識(shí)，也喜歡聽酒鬼說許多玄天大陸上的jing彩故事。但凡村眾人有什么不清楚的，想要見世面的問題，酒鬼準(zhǔn)能答上來。

    而要說這村子里的人誰跟酒鬼最熟，恐怕非沐丹辰莫屬了。

    沐丹辰自小就是個(gè)孤兒，在村里長大，卻沒什么親人。聽村里的人說，他還在襁褓里的時(shí)候，他的母親就帶著他來到這個(gè)村子?？墒遣艁頉]有多久，他的母親就離開了村子，再也沒有回來。至于他的父親，也從來都沒有人見過。

    他只是聽村子里的人說，母親是全村人的救命恩人，是大英雄，只是他連母親什么樣子都不知道。

    好在村里的人都很善良，從小就照顧著沐丹辰，看著沐丹辰長大，也教會(huì)了慕云凡種種生活技藝?；蛟S是他母親的原因，村子里的人都對(duì)他極好。雖然村子里只有幾十戶人家，卻也是沐丹辰感到最溫暖的地方。

    從沐丹辰記事起，酒鬼就經(jīng)常在各家各戶討酒喝。不過酒鬼卻從不討飯，若是有人給他吃食，他反而還會(huì)大怒。他不知道那是因?yàn)槭裁?，也從來不問?br/>
    小的時(shí)候，沐丹辰也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樣喜歡去聽酒鬼說故事。但長大了些，他就會(huì)悄悄在酒鬼的葫蘆里添上酒。

    因?yàn)榫乒砜偸峭浘坪J里的酒被喝光，然后破口大罵，以為是誰偷了他的酒喝。不過一直以來都讓沐丹辰吃驚和好奇的是，那個(gè)小小的酒葫蘆卻怎么也裝不滿。

    “呵呵呵，醒啦？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酒鬼從巨石上坐起來，抖了抖身子。懶散的話語中帶著顫音，像是不忍，像是疼惜，像是重獲希望的呢喃，又像是絕望之際的嘆息。

    “是你救了我嗎？”

    與酒鬼說話的同時(shí)，沐丹辰也四周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周邊草木都已經(jīng)化為烏有時(shí)，他已經(jīng)驚呼出聲。接著又看到遠(yuǎn)處那頭巨獸，立刻想到這些都是巨獸造成，是酒鬼在巨獸爪下救了自己。

    “我可沒有本事救你，救你的是你自己！”酒鬼淡淡一笑，又飲了一口烈酒。

    就在這時(shí)，一道身影幾乎與話音同時(shí)落下，站在了沐丹辰身前。

    來者與酒鬼同樣是一名老頭，看起來卻是天差地別。

    身襲月銀長袍，袖口和衣邊皆是繡著金絲玄紋。三千銀絲如雪，在陽光下顯得晶瑩閃耀。一派仙風(fēng)道骨，整個(gè)人卻給了慕云凡虛幻縹緲的感覺。

    似乎此人已經(jīng)脫離俗世，超越了一切凡物，使人不禁頂禮膜拜。

    就在沐丹辰吃驚的望著銀袍老者時(shí)，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三人就已經(jīng)到了數(shù)十丈外巨獸的背上。在他驚呼聲的同時(shí)，巨獸已騰云而起。只感到耳邊風(fēng)聲呼嘯，不過瞬息之間，三人一獸已在天元森林一條河流之上。

    澄凈透明的河水如同這片森林的血液，滋養(yǎng)著每一寸土地。兩岸的山林在河水潤澤之下，也更加顯得蒼翠蔥郁。碧藍(lán)天空以及飄忽的云朵倒映在水中，襯著河底光滑的石子，顯得波光粼粼，看起來極美。

    不過沐丹辰此刻絕對(duì)沒有心情去欣賞這份美景。被銀袍老頭從數(shù)十丈高的空中扔到河里，他要還有好心情才怪。

    伴隨著落水的噗通聲，沐丹辰便感到身體散架一般劇痛。

    待緩過神來，望見上空中巨獸背上帶著微笑的銀袍老頭和酒鬼，沐丹辰不由破口大罵道：“死老頭，你挨千刀的要摔死我?。∥艺心闳悄懔恕?br/>
    本來沐丹辰得知巨獸是銀袍老者的坐騎時(shí)，他還對(duì)這個(gè)與酒鬼天差地別的老頭帶著無限尊敬?？墒菦]說幾句話，巨獸飛到這小河上方，銀袍老者就一腳把他踹了下來。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即使是拍在水面上，也給他摔了個(gè)七葷八素。

    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他可反應(yīng)不過來。偏偏這一摔又沒有傷及筋骨，自然是讓沐丹辰怒不可遏，只是同時(shí)也無可奈何。

    待巨獸載著兩個(gè)老頭降在河邊，酒鬼才笑呵呵的開口：“哈哈哈，丹辰，你還是先洗洗身子吧！你現(xiàn)在這樣，可比你酒鬼爺爺還要邋遢！”

    沐丹辰也才注意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汗液油脂，這一泡在水中，立即就染渾了周邊河水。雖說他是個(gè)男孩子，也沒母親照顧，但他也不至于臟到這個(gè)地步??！

    不過吃驚的同時(shí)，他的嘴上可沒有停下。只是怒罵聲也就戛然而止，因?yàn)橄乱豢?，銀袍老者已經(jīng)站在了沐丹辰的身前。

    小河河水并不深，卻也及腰。而銀袍老者就那么站在河面上，如履平地，沐丹辰豈能不驚？

    好在之前沐丹辰看到玄劍宗的三名男子懸空站立，此時(shí)也容易接受了些。至少目前在他看來，懸空而立要比站在水面難上許多。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嗎？”

    仿佛帶著流失歲月的滄桑的聲音從蒼茫天地間匯攏而來一般傳到沐丹辰耳中，如同一根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古弦悄然撥動(dòng)，讓他的魂魄都為之一顫。

    河水靜靜從從銀袍老者腳下流走，劃過層層漣漪。此刻凜然立于水面的他，更像是從不曾沾染凡塵的脫離生死之人。甚至連人xingyu望，喜怒哀樂都與他毫無關(guān)聯(lián)。

    “鬼才知道你是什么人！”

    帶著極度的不滿，沐丹辰毫不猶豫的反駁。

    而銀袍老者凝望著沐丹辰，卻是微微一笑，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

    “鬼才想要知道！”

    河岸邊的酒鬼顯然是聽到了此話，露出一分訝異神se。隨即卻又搖了搖頭，捧著酒葫蘆繼續(xù)喝酒。

    “那你想不想像我這樣？”

    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容，這個(gè)神秘的銀袍老者似乎能掌控一切。可聽到此話，沐丹辰當(dāng)即雙眼一亮。如此站在水面而不落下的功夫，他又怎么會(huì)不向往？

    單單是這一手，就夠他在別人面前臭顯擺一番了。何況這銀袍老者還有那么一頭坐騎，不管從什么地方看，都足夠有面子。

    只是心中向往，他嘴上也還是賭氣，“誰稀罕！”

    話音剛落，便聽四聲炸響。接著四根水柱從河中沖天而起，如同四條銀鱗輝映的升天巨龍匯于上空，然后轟然炸成無數(shù)水珠。

    可是這些水珠卻沒有散落到河中，而是飄浮著，在空中游蕩。陽光穿刺過水珠，折she出夢(mèng)幻般的光芒。一粒粒水中如同萬物靈氣所化的結(jié)晶，甚至還帶著令人清心怡神香氣。

    “那這樣呢？”

    整個(gè)過程，銀袍老者都是靜靜站立，連手指都沒有動(dòng)。沐丹辰已然驚呆，甚至忘了自己還在水中。

    愣了許久，沐丹辰才抿了抿嘴唇，無比憨厚的堆出一個(gè)笑容，語氣緩和的說道：“那個(gè)，神仙爺爺，剛才是我不對(duì)。我不應(yīng)該罵您的，我向您道歉！神仙爺爺寬容大量，肯定不會(huì)責(zé)怪我的，對(duì)吧！”

    他從小無父無母，之所以還能活得好好的，除了村中人照顧之外，也是靠的這股機(jī)靈滑頭勁。

    “那你可愿聽我授道？”

    這一次，銀袍老者已沒了那慈祥和藹的笑容，只有一股令人難以違逆的威嚴(yán)。似乎在他面前，蒼穹、赤地、萬物生靈都微不足道。

    “啊？這個(gè)時(shí)候，不是應(yīng)該先拜師的嗎？”

    “你資質(zhì)太差，豈能做我徒兒！你是聽還是不聽？”

    “聽聽聽，當(dāng)然聽！”一臉笑容的回答著，沐丹辰的心中卻生起莫名的失望。他突然感到，自己就像是被耍了一遍，然后在受他人嘲笑。

    小時(shí)候他也常聽酒鬼說過那些大宗派收弟子的故事，其中也不乏一些隱世高人選徒。他也同其他孩子一樣，有過無數(shù)幻想。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dòng)善時(shí)。夫唯不爭，故無尤......”

    他的心中還在翻涌著失落的情緒時(shí)，銀袍老者已忘乎俗世一般念起來。聽著銀袍老者的話，沐丹辰本來也是jing神振奮?？墒遣恢罏槭裁?，這些話卻讓他越發(fā)的困倦。到銀袍老者說完的時(shí)候，他已是渾渾噩噩就快要入夢(mèng)。

    “我要教你的，就是這些！你記住了嗎？”

    高亢的聲音突然將沐丹辰驚醒，嚇了他一跳。

    “啊！什么？”

    張大嘴巴呆呆的望著銀袍老者，沐丹辰愣愣地?fù)u了搖頭。在心底狠狠責(zé)怪自己沒用的同時(shí)，他也后悔不已。

    銀袍老者搖著頭，臉上再次浮起笑容，“不，你記住了！”

    話音剛落，沐丹辰忽然感到左手掌心一陣灼燙。他下意識(shí)的抬起左手，看向手掌。在他的掌心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個(gè)金se的“玄”字。

    字形不大，卻仿佛蘊(yùn)納萬千，宛若在這個(gè)小小的“玄”字之中，還有著另外一個(gè)天地。當(dāng)他神念變動(dòng)，這個(gè)“玄”字又隱匿不見，再想到這個(gè)字時(shí)，它又自然的浮現(xiàn)而出。

    “這是什么??？”

    可是沐丹辰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銀袍老者已無蹤影。連同岸邊的巨獸和酒鬼，四面又只剩下青翠的群山。

    “去你應(yīng)該去的地方，完成你需要完成的事吧！”

    話音回蕩在沐丹辰耳畔，揮之不去?；腥恢H，沐丹辰又隱隱感到一陣失落。卻不再是由于銀袍老者并未收他為徒，而是像是久別重逢后的故人再次離去一般，帶著一番酸楚。

    順便在小河中洗了一個(gè)澡后，沐丹辰才上岸走回村子。雖然今天沒有獵物，還丟了弓箭，卻也不算一無所獲。在他看來，這樣的奇遇，以后在村子里也有得顯擺了。

    可是當(dāng)沐丹辰回到村子的時(shí)候，他所看見的一幕幕，卻讓他的雙眼瞬間充滿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