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燈如晝，滿園春色清香透。

    游人不醉不歸路，巧笑倩兮美人圖。

    美，果然美！

    忽然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我趕忙躲在了云中身后。

    “怎么了？”云中奇怪的扭頭看我。

    “我看見蘇斂月了?！蔽倚÷曊f道，確切的說是蘇寒和蘇斂，直到他們走遠我才探出頭來。

    “你怕她？”

    怕她？

    我撇撇嘴，我只是打不過她罷了。即便不想承認，可頭還是老實地點了點。

    “攸然，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相信我?！?br/>
    我詫異，抬頭去望，一汪深潭里，透著莫名的凝重。剛要深究，卻被一聲驚訝聲打住。

    “云大人，好久不見?！?br/>
    我打量著來人，濃眉方臉，不同于一般官員，雖然已年過中旬，卻身材魁梧。

    “慕容將軍也是好久不見，風(fēng)采依舊啊?！?br/>
    “哪里，文武雙全誰能比得上云大人，如今我這把老骨頭，是再不如從前了?！闭f完轉(zhuǎn)過頭看向我，“不知這位是？”

    “我的如花美眷?！彼氖謸蛭业难m然覺得別扭，可一想是做戲也就算了。

    對方一怔，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是嘆口氣，“天意弄人啊，難得云大人口味這么獨特。以后有機會我們再切磋切磋，告辭了?！?br/>
    “告辭。”

    獨特？

    我看向自己，衣服是今天我娘非讓我穿的白裙，還說這是她年輕時最好看的衣服，也是穿這衣服遇見了我爹。

    我東看看，西看看，發(fā)現(xiàn)裙子顏色不是白而是月牙白之外，我并沒有看到什么獨特的地方

    “別瞅了，再瞅也不會美?！?br/>
    我抬頭，剛好看見某人漫不經(jīng)心的嘴角，“早知道就給你換件衣服了?！闭f完兀自走去，拋下還在回神的我。

    原來是嫌我丑！

    我憤憤追上去，這仇我先記下了。

    雖說只允許五品大臣參宴，可眼前人多得還是讓我感嘆不已。

    本來我是應(yīng)該和女眷們坐在一塊的，可是我怕碰見蘇斂月，硬是不去。云中見勸我不住，只得挑一個角落坐下來。

    “黑呆，皇上沒來不能動筷子?！痹浦行÷曁嵝?。

    我盯著一個雞腿，不，已經(jīng)被我咬了一口的雞腿，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舍不得放下。

    “還是把這個吃完吧。”他嘆息。

    “那是哪家的小姐，這么不懂規(guī)矩?！?br/>
    “吃東西那么粗俗，怎么配得上云大人?！?br/>
    “看起來傻傻的，或許人家云大人就好那口呢?！?br/>
    議論越來越多，口中也沒了肉味，“云中，我是不是很傻？”

    “誰說你傻，攸然一點都不傻?！苯又冶粨砣胍粋€懷抱。

    那一刻，似乎聽到周圍一陣吸氣聲，然后——

    “皇上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我也急忙站起來。一切都靜了，都可以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是我不禁嚇？還是云中越來越奇怪？

    透過眾人，我什么也沒有看到，只聽見一聲波瀾不驚的聲音。對，沒錯，那個聲音給我的感覺就是波瀾不驚，仿佛即便打雷也驚不起那湖面上的一層波瀾。

    “愛卿們都坐下來吧，今日是賞花之宴，不醉不歸！”

    “謝皇上！”

    當(dāng)我坐下來的時候，才看到我國最尊貴，也是站得最高的人。因為太遠，看不太清，只知道他的身邊坐著兩個女人，身后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無玉？

    “看不清吧，誰讓你不老老實實坐在女眷里?！鄙磉叺娜擞珠_始幸災(zāi)樂禍了。

    這次我沒有不生氣，反而松了一口氣，這才像他，做戲做得太逼真，差點都讓我信以為真了。

    接下來便是一陣歌舞升平，也代表著可以動筷子。我大口吃著，都是我連聽說都沒聽說過的美食，而云中只是微微斟酒，若有所思的盯著舞池。

    “民女慕容黎竹，希望皇上能為民女做一樁婚事?！?br/>
    “不知是什么婚事？”上面的人似是很感興趣。

    我好奇地抬起頭，賞花怎么賞著賞著就提起婚事來了。這次可以看清了，那是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一身輕盈紗衣，粉黛紅妝，正是剛才池中跳舞的女子。

    “云中，你的酒灑了?！痹浦幸谎圆话l(fā)地凝視舞池，連酒杯中的酒灑了都沒有發(fā)覺。

    他“哦”了一聲，低頭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就在這時，那女子回話了，聲音不大，可是我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聽清楚。

    “民女想嫁的是……云大人?！?br/>
    云中蹭地站了起來！

    “云大人，難為一個女孩家如此待你，你就應(yīng)允了吧。”

    “才子佳人，天定良緣?！?br/>
    “且不說門當(dāng)戶對，這文武兩家結(jié)親就實屬難得，還有啥好猶豫的！”

    眾人都說起好話來，我卻只看見云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云愛卿，要不朕為你們頒一道圣旨可好？”

    云中沒有回答，拉起還沒明白狀況的我，走到舞池中跪下去，冷風(fēng)吹得我不禁打了一個冷戰(zhàn)。

    “皇上，下官已經(jīng)找到此生要娶的人了，我們兩情相悅，希望皇上為臣做主?！?br/>
    我徹底傻住了，兩情相悅？他愛的人？

    “你所說的女子可是你身旁這位？”一雙銳利的目光投射過來。

    我一驚，也跪了下去。剛跪下，就看見云中偷偷對我一笑，我的眉皺得更深了。此刻的他，我一點都看不清楚，難道還是演戲？

    “你抬起頭來。”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卻透著不可忽視的威嚴。

    我依言抬頭，一雙黑得不能再黑的雙眸。乍看之下，那是一雙帶著平靜還有些許儒雅的眼睛，可再細看，你會發(fā)現(xiàn)，任何東西只要被他盯上都會無處遁形。

    目光對上的瞬間，我發(fā)現(xiàn)他怔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得毫無痕跡。

    “你可愿嫁與云大人？”

    腦子里千回百轉(zhuǎn)，嫁與不嫁？我從未想過。不嫁，那就是說云中欺君，我不想。要是嫁，可是……自己又說不出這個“可是”來。

    我目光在上面溜了一圈，看了一眼那個立得挺直的身影，忽然發(fā)現(xiàn)說什么話力氣都沒有了。他目光并沒有看向這里。

    嘆一口氣，“皇上……民女不愿意?！?br/>
    “為何？”上面?zhèn)鱽硪唤z微訝。

    “民女……民女……”不要抖，我說的是實話，不是欺君，“民女早在家鄉(xiāng)就已定過親。”

    周圍一下又熱鬧起來，我的耳朵卻緊緊注意著上面的動靜。雖說胡景逢說過要辜負我，而我也樂意他辜負，如今也只能拿他擋一下了。

    良久，上面才傳來聲音：“如此，那朕就幫云大人和黎竹小姐下一道婚旨吧，才子佳人也是絕配。”

    我愕然抬頭，看著那個笑得云淡風(fēng)輕的帝王，不明白同樣是你情我不愿的事，可為什么就只成全我不成全他？

    “慕容黎竹拜謝皇上。”身邊一人高聲道，字里行間都透著喜悅。

    我心中復(fù)雜地看向云中，他垂著頭，耳鬢的發(fā)絲遮住他的側(cè)臉。許久，他才道一聲：“謝皇上。”

    那一刻，仿佛有一塊大石頭堵在我的胸口。

    一切又恢復(fù)了平靜，大家似乎都很滿意這個結(jié)果，嘻嘻哈哈又喝起酒來。而我們坐在座位上，誰都沒有說話。

    后來皇上又定了幾門親事，只是我已經(jīng)沒有心情再聽下去了，連眼前的筷子我都懶得拿起來。

    回去時的馬車里，依舊是沉默。我不知道要說什么，是氣他執(zhí)意要我過來就是為了拿我擋箭牌？還是氣他，明明不喜歡最后卻委曲求全？

    如果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那是不是說明，他原先所做的都是假的？溫暖的懷抱？馬車里的包子？或許他在帶我去看紅日魚就已經(jīng)想好了。從沒發(fā)現(xiàn)，我的腦子竟會有如此清明的時候，清明得讓我難受。

    “我知道你說定親只是在誆我……你就真的那么不想嫁給我？嫁給我不好嗎？”

    我只是看著他，這樣的氣氛讓我感到陌生。很想問一句他之前做的是不是都是假的，可又覺得沒用，如果是真的，難道就愿意嫁給他？

    見我沒有說話，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嗎？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別人叫我大人，我也想像蘇寒那樣，什么都不顧，盡情游玩于世間。”

    “可是，我不能，也做不到。從小，父親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一道命令，我從不敢逾越?？墒钱?dāng)他連我的婚事也要掌控的時候，我才發(fā)覺，我是多么可笑。他給我點的那些人，我怎么可能會喜歡?！?br/>
    “所以你就拿我當(dāng)擋箭牌？”終于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哈哈，擋箭牌？原來你是這么想的，你覺得這都是我計劃好的？”

    “難道不是嗎？”在我看來，他所說的一切都是借口，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利用就是利用了。

    “利用你什么呢？利用你嫁給我？利用你讓我愛上你？還是利用你拒絕我？”他忽然大笑起來，“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何用……沒用，一切都沒有用了?！?br/>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臨走時，他被隱在月光里，就那樣站著，望著我，久久沒有動，哪怕只是輕微的動作。

    最后，在關(guān)上門的剎那，他的聲音虛弱得差點讓我以為是錯覺，“你是第一個我真心喜歡的人，可是為什么還是不行?！?br/>
    我的心瞬間升起一股悲涼，他話里的真假，我忽然看不清。只是，我卻忘了告訴他，我其實一直都很感激他，雖然他總是氣我，可我依舊很開心。

    還想告訴他，如果不是那么倉促，等一下，等我再想一下，或許就會嫁給他，我只是還不明白什么是愛罷了，畢竟，攸然那么傻。

    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