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史溫清晨投棧

    水澈急急忙忙回到客棧，好在客棧里依然平靜，那個怪乞丐并沒有如水澈所料過來偷襲。此時夕陽已經(jīng)落到山頂，像一個燒紅了的圓形鐵板，它的光芒斜斜照在瀘州小鎮(zhèn)，照在千門萬戶的青瓦上，照在遠處波鱗輕漾的小河上。屋內(nèi)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薯香。水澈上樓去看了步尋和顧歡白，回到大堂后卻發(fā)現(xiàn)阿行不在了，剛要去找，只見白天見到的小女孩從后堂出來，手里拿著小半塊紅薯。阿行緊跟著小女孩出來，一只手端著一個盤子。小女孩煞有其事的指揮著阿行將盤子放在兩張拼在一起的桌子上，自己坐在凳子上一邊吹氣一邊吃紅薯，顯然是紅薯剛出鍋太燙了。水澈心想這家客棧果然少有人來，掌柜的竟然沒問客人吃什么就自作主張做了飯菜，而且看樣子是要所有人同桌而食。

    小女孩見水澈站著不動，小大人似的說:〝坐吧，不用客氣。〞說完接著吃紅薯。

    阿行一臉笑容說道:〝少爺，這家人樸實，咱們也不必太拘禮了，不然會讓人家尷尬。〞

    水澈點點頭，問道:〝掌柜的和老板娘都在后堂嗎?〞

    阿行道:〝是。掌柜的在燒火，老板娘在炒菜，挺香的呢。〞

    小女孩也說:〝我娘做了小米粥!〞水澈一愣，隨即想到下午小女孩迷迷糊糊的跟掌柜的說過要喝小米粥，不由得為這個小女孩的天真笑了。

    阿行又去廚房幫忙，水澈上樓叫步尋吃飯，顧歡白肯定不能下來見人的。等水澈和步尋下樓時，兩張桌子已經(jīng)滿滿都是熱氣騰騰的飯菜了，老板娘看到客人，很熱情地招呼他們下來吃飯，口中說著〝鄉(xiāng)下人做不了好飯菜，兩位將就著吃吧。〞

    步尋忙客氣道:〝大嫂別客氣了，我看這些都很好嘛。〞步尋幼時吃膩了孤兒院的大鍋菜，有別的東西吃就覺得美味，更何況這四年來跟著諸葛西樓東奔西跑幾乎頓頓都是又冷又硬的饅頭，搞得她現(xiàn)在連喝白粥都覺得滿足。

    小女孩聽了步尋的話也說:〝我也覺得好，菜比過年時候做的都多。〞

    老板娘輕輕打了一下小女孩的頭算作懲罰，略帶責(zé)怪的說:〝滿兒，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滿兒嘟嘟嘴，繼續(xù)吃她的紅薯。老板娘又說:〝不要光吃干的。〞說著盛了小半碗小米粥給滿兒。

    步尋笑呵呵的看著滿兒。滿兒與孤兒院里的小孩兒不同，她身上有快樂的因子。雖然只是自顧自吃著，但那副心滿意足的小樣子真是讓步尋挪不開眼睛，孤兒院的孩子包括步尋自己從來沒有這種滿足感，即使有，也是得到了一直想要的東西時表現(xiàn)出來的對占有欲的滿足夾帶著對周圍一切事物或多或少的排斥。滿兒不是，滿兒的滿足感是幸福的產(chǎn)物，步尋能從滿兒亮閃閃的眼睛里看到她正憧憬著吃飽飯去找鄰家小孩玩兒。

    老板娘去廚房端饅頭去了，水澈從下樓來雖然眼睛盯著桌子，腳也如常走到凳子旁，但耳朵一直留心著門口的掌柜的和劉老伯。劉老伯雖然一直在和掌柜的說話，但眼睛總是時不時的瞟向飯桌，他是在觀察水澈和步尋，沒有看到頭裹白巾的顧歡白，他更認(rèn)定水澈一行可疑了。他收了掌柜的的錢，正在叮囑掌柜的小心這四個人，水澈聽了一下，微微揚起唇角，沒再注意他們，繼續(xù)低下頭喝粥。不一會掌柜的領(lǐng)著劉老頭來到桌前，掌柜的道:〝公子，你不是有事問劉老伯嗎?〞

    水澈放下筷子，笑著問道:〝聽說劉老伯你世代住在瀘州，對這里的事肯定知道不少，所以想向你打聽個人。〞

    劉老伯是典型的鄉(xiāng)下漢子，日子過得無波無瀾，和村里的男人嘮嗑嘮慣了，養(yǎng)成了吹牛皮的習(xí)慣，雖然對水澈存著戒心，但是一聽別人說他知道的多，那一股牛勁兒就上來了，拍著胸脯說道:〝那是，公子可算找對人了。〞

    水澈說:〝我們此行是要找一位長輩，他二十年前來到貴地，卻與我們失去了聯(lián)系，我們想找到他。〞步尋此時也停下來筷子，看向劉老伯。

    劉老伯面有愧色，想了想道:〝二十年了，這……這……我上了年紀(jì)，記性有些不好，容我想一想啊。二十年前……〞

    水澈道:〝老伯慢慢想，我們不急，我們這位長輩姓張名通，大概六十歲，身體應(yīng)該健朗。〞

    劉伯道:〝六十多歲啦，比我歲數(shù)都大。哎呀，你們年輕人太不敬老，長輩都這個歲數(shù)了還讓人家在外流浪。〞

    掌柜的看劉老伯那張嘴把門的又讓他那口黃牙咬碎了，趕緊打圓場，〝劉伯，張通不是這位公子的親戚，他只不過代人尋訪。〞

    劉伯尷尬的摸摸鼻子，〝哦，是嗎。〞

    水澈想，張通身為武林盟主一夜出走，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尋找他，不是讓他回去再做盟主，就是你的仇人上門索命，他肯定要隱姓埋名，至少幾年之內(nèi)不能停留在一個地方太長時間，這樣想來，可能就不能按三寶道長給的訊息推論了。于是對劉老伯說:〝我的這位長輩也許現(xiàn)在不叫張通，叫個什么別的名字，也可能不是二十年前來的這兒。〞

    劉老伯說:〝這可難了，這不等于什么線索都沒有嗎。〞

    水澈說:〝要不你將這些年從外地搬來的人一一列出來，我們挨家去找。〞

    劉老伯又是十分尷尬，〝我一個鄉(xiāng)下老頭子那里會寫字啊。〞

    水澈從懷里拿出一兩銀子交給劉老伯，劉老伯心里正納悶為什么給他錢，水澈道:〝銀子給你，明天請你給我們帶路。〞

    老伯聽了一臉堆笑，〝行行行，明天一早我就來，覺不耽誤你們行程。〞說完，劉老伯就出門回家了。明天雖然不能上山砍柴，但是一兩銀子可不是一捆柴火比得了的。原本他還覺得這一行人鬼鬼祟祟，還提醒掌柜的多家提防，此時全然將這些忘了。

    晚上，水澈收到兩只紙鶴，一只來自三寶道長，三寶道長說他不知顧歡白為何通體發(fā)光，另一只來自史溫，只說史溫正在趕往瀘州與他們會和。算算時間，明天一大早史溫就該到了。水澈又放出去一只紙鶴告訴史溫云升客棧的具體位置。

    一夜淺眠，天剛蒙蒙亮，樓下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樓上的客人，也吵醒了后堂的掌柜。掌柜的披著一件長褂，拉開門閂，一邊拉一邊問:〝誰呀?〞

    門外一個沙啞而尖利的聲音回道:〝開門做生意，你問我是誰?〞

    掌柜的拉開門，只見一個黑影站在門口，他的身后是濃濃的大霧。

    〝黑影〞走進門，掌柜的才看清楚這個人的模樣——頭發(fā)稀疏，矮矮胖胖，眼睛卻很有神。身上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這個人顯然就是藥癡史溫了。

    水澈打量了一眼大堂，隨后對掌柜的說:〝給我來一斤醬牛肉二兩白酒，去去身上的涼氣。〞掌柜的本來還在打量他，覺得此人身上透著一股邪氣，是他從來沒遇到過的，一時沒聽到史溫的話。史溫拍了怕他的肩膀，掌柜的一個激靈，好像被什么東西刺到了，隨即反應(yīng)過來，招呼史溫先在大堂坐等片刻，自己去廚房忙活去了。史溫譏笑一聲:〝又是一個書呆子。〞

    這時樓上忽然傳來聲音:〝藥癡前輩來的好快啊。〞史溫抬頭一看，見到水澈穿戴整齊，正居高臨下風(fēng)度翩翩的看著他，史溫平日里最瞧不上溫文爾雅的人，心里暗罵一句，手一抬，閃電般的，桌上的一筒筷子被他盡數(shù)打向水澈，水澈也不慌，雙手一個結(jié)印向前一推，一塊冰瞬間凝結(jié)，筷子都扎在了冰上，〝噹〞的一聲冰塊和筷子同時落地。史溫〝哼〞了一聲，沖著廚房喊道:〝喂，我說掌柜的，牛肉沒弄好先把酒端上來!〞

    原本掌柜的聽到〝噹〞的一聲，以為史溫等著急了，竟摔了東西，心中正不安，聽了史溫那一嗓子，趕緊端了酒上來。又看到水澈站在樓梯上，以為水澈是被吵醒了，剛想賠不是就聽水澈說:〝掌柜的，這位前輩是來找我的，我們有事商量，你先去廚房準(zhǔn)備牛肉吧。〞

    掌柜的看看水澈又看看史溫，心想這真是一幫怪人。

    水澈道:〝前輩還是先去看看歡白吧。〞

    藥癡瞥了他一眼冷冷說道:〝我治不了，除非那個人肯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