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血色的夕陽把整片大海渲染得如同億萬年前那場決戰(zhàn)的海色一樣。
有人在船板上回憶著那段細(xì)水流長又血腥累累的場景,表情有點沉醉,仿佛是在懷念那個時光。
生來就是為了殺戮而存在的人,只能懷念那澎湃的戰(zhàn)爭年代,這個和平的年代,他們這些殺戮者是要被淘汰的。
無論是幽靈船的老船長阿奎那,還是正在逼近這艘隱藏在濃濃迷霧中的船的牧師,他們在同時注視著眼前的同一輪紅日,心中都悠然冒出同樣的想法。
他們都是殺戮者,只是他們活在不同的年代。
阿奎那是那個遙遠(yuǎn)時代的殺戮者,他已經(jīng)在歲月中被時光遺棄了,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的存在至今被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代替著。
牧師是這個和平年代的殺戮者,對于一個殺戮者而言,和平就是他們最大的敵人,他們只適合血的世界,這種花開燦爛,世界和平鴿亂飛的時代,注定殺戮者是個多余的存在。
所以盡管處于不同的時代,這兩個擁有同種身份的人此時的心情還是無比相識的。
離央精致的臉在猩紅的夕陽照耀中顯得有些慘白,她坐在房間的椅子上,心中的驚詫久久沒有平復(fù)。他們現(xiàn)在上了一條不得了的船,這是從許多年前遺留下來的船,離央除了震驚于它的架構(gòu)竟然如此堅固,可以堅持這么多年外,更多的是恐懼它的身份。
這是死人之船!
一想到這個名詞,離央就覺得住在這里渾身都不舒服,有點反胃,雖然四周的墻壁看起來是普通的木板,只是顏色沉了一點,但是在離央眼里,她已經(jīng)自動幻想成死人的指甲了。
實在無法直視這個地方,離央干脆倒在身后的床上,閉上了眼睛。
如老阿奎那船長所言,即使她現(xiàn)在拿到了希布的遺物,沒有這艘船,他們也無法穿越這片大海,所以借宿這艘船是無可奈何的事,更何況,有人愿意借船給他們已經(jīng)很不錯的,按理說他們不應(yīng)該挑剔才對。
但這是死人的船!
在心里多次重復(fù)這個事實后,離央好受了一點,深深地嘆了口氣,終于明白那個時候,法利為什么要說快逃了。
與其坐上這艘船,當(dāng)初他們要是有另外一個選擇,她肯定會逃的!
現(xiàn)在后悔已經(jīng)來不及了,都已經(jīng)上了賊船了。
在房間里休息了一段時間后,紅發(fā)女孩敲響了他們的門,請他們到廚房享用晚餐,離央一邊想象他們的晚餐是用死人或是動物的某個部位作材料,一邊苦著臉走出房間。
本來她想拒絕的,可是紅發(fā)女孩說,“船長有話和你說,和你要的東西有關(guān)。”
離央馬上鯉魚翻身跳了起來,一臉認(rèn)真,“走吧?!?br/>
走到廚房時,離央發(fā)現(xiàn)法利早就坐在位置上了,他的位置很特殊,一般作為主人,是阿奎那坐在餐桌的正位的,但是這張桌子上的正位端正地坐著呤游詩人,而且他還是一臉從容的樣子,阿奎那也完全沒有意見。
“出來了?過來吃飯吧?!狈ɡ吹诫x央站在門口,無表情的俊臉上終于有了動容,他指了指身邊的椅子,示意離央過去坐?!傲型壬诎⒖巧磉叞?,晚餐早就開始了。”
離央一時間以為自己來到法利家里做客的感覺,她點了點頭,走到座位上,列威在她身后為她拉開椅子,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阿奎那靜靜看著他們的行為,瞇著亂發(fā)下的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這群人。
這真的是一個奇怪的組合。一個素質(zhì)很高對貴族行為斤斤計較的千金小姐帶著一個忠誠的武士,身邊跟著一個氣息古怪的少年和一個身份極為尊貴但無人知曉的人,一路上途徑世界所有不為人知的地方,見識不為人知的人。
這群不為人知的人之中,也包括他。
安靜地用完晚餐后,阿奎那用紙巾擦了嘴后,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們很著急地想得到你們要找的東西,因為你們都急著離開這艘名聲不大好的船,所以我們也沒有必要藏藏捏捏的,攤開說?!?br/>
“樂意之至?!彪x央把手?jǐn)[在桌子上,輕輕敲著?!叭绻阌惺裁匆蟮脑挘梢蕴岢鰜?,只要我們可以做到,就會全力去做?!?br/>
“我原本任何要求都不想提,東西也不想給的?!卑⒖菙倲偸?,“所以我才說出自己這么多復(fù)雜的身份,就是為了嚇唬你,讓你不要有使用暴力奪取的無聊想法?!?br/>
離央眼睛瞪了瞪,驚訝地看著老人。
老人翻翻白眼,“不用驚訝,你以后會知道的,魔族都是有自己的特異功能的,這是和其他民族區(qū)分的最大區(qū)別。”
法利靜靜在主位上吃著他的點心,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就像一座無聲的希臘美男子雕塑一樣。
離央皺皺眉。以后?他的這番話很有內(nèi)涵。
“你可能不知道你將要拿到的東西是什么,所以你以為隨便可以到手,美麗的小姐,你要永遠(yuǎn)記得,一個奇葩又偉大的創(chuàng)國者留下的東西,沒有普通物品?!?br/>
“我知道,至今我為了找到他的蹤跡,冒了許多生命危險?!彪x央不以為然地點點頭。
“所以剛才我沒有把東西交到你手中的打算,你們的隊伍太年輕了,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保護(hù)它?!卑⒖钦f。
“你說的是剛才,那現(xiàn)在呢?”離央知道老人特地在晚餐后發(fā)話,不會是聊無聊的話題。
“是啊,我說的是剛才,剛才是基于我沒有看到你們當(dāng)中有一個人的關(guān)系。”阿奎那撐著腦袋,眼睛微微瞇起來,越過離央看向船廂內(nèi)部。在那里的某個房間里,少年還在睡著?!凹热凰冢沁@個東西就無法不出手了。”
“你認(rèn)識夏凡?”離央激動地從桌子旁蹦起來,琥珀瞳孔發(fā)出光芒走過這么多地方,從沒有一個人用這么稔熟的口氣談起夏凡。
“???你不知道嗎?大陸人不應(yīng)該都知道嗎?”阿奎那顯然對離央這個問題很驚訝,好像她不認(rèn)識夏凡就不是大陸人一樣。
不過事實上她本來就不是這個大陸的人,她也真的不知道夏凡是誰。
“知道什么?”離央像好奇寶寶一樣,歪著頭。
阿奎那一臉理所當(dāng)然地說,“他是大陸第一個超魔導(dǎo)師,大賢者?。 ?br/>
話剛落音,離央就有想拍死他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