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煊微微的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兩天的收拾一下吧，過兩天我們便啟程回帝都，也順帶著去給陛下述職去?！?br/>
    雅歌點頭，這吳家自己雖然是不想回去，可是也不得不回去了。正好回去看看江夫人打算怎么對付自己。

    吳煊給雅歌說完這話，又丟下一句這軍中還有不少的事務(wù)要處理，就走了。

    留下雅歌一個人，開始翻箱倒柜的收拾行李，之前在通州的時候買的特產(chǎn)。給娘，杜康，還有雪兒帶的東西，林林總總的收拾了整整一天，才算是有點眉目了。

    雅歌看著自己收拾出來的東西，這怕是能放兩車，都怪自己在邊城無人管束，倒是讓自己太過于大手大腳了。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雅歌先去給房媽媽說了后天啟程回帝都的消息，讓房媽媽也收拾收拾。出了房媽媽那里，雅歌便去了周瑞那里。

    自己這一去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呢，再有要是周瑞跟著自己一同在帝都生活，也是不錯的。

    到了周瑞的那個二進的小院子，大門四開，滿目的蕭瑟。雅歌進去一看，滿院子的荒涼凌亂，這里不過是一個春天沒有人罷了，便已經(jīng)是這幅樣子了。

    抬頭看去，周瑞一身白色的袍子，正倚靠在廊下。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是看著這空洞的眼神，怕是在發(fā)呆吧！

    良久，周瑞在看到了雅歌，這才回了神，扯出了一個微笑，道:“雅歌，你怎么過來了？”這笑容真的是比哭都難看，再加上這一身寬寬大大的白色袍子，倒是讓雅歌覺得有些嚇人了。

    平時的時候周瑞也不這樣穿啊！平時都是穿深色的短打，現(xiàn)在穿了白色，倒是讓雅歌覺得不習(xí)慣了。

    雅歌輕聲道:“我是來給你說一聲的，我過兩天就要走了。回帝都?！?br/>
    周瑞還是有些神游天外的模樣，道:“這是好事，帝都好。帝都不會有戰(zhàn)亂?！?br/>
    雅歌上前，扯了扯周瑞的衣角，道:“你現(xiàn)在是不是有些難受？要是難受，不妨就哭一哭?！?br/>
    周瑞看了看雅歌，突然的轉(zhuǎn)過了身子，肩膀微微的有些抖動，片刻之后就又轉(zhuǎn)了過來，道:“沒事。只是看著那片血，有些難受。那血是小石頭的，他是替我擋了北蠻人一刀而死的。”

    雅歌往不遠處，周瑞指著的地方看了看，那里黃色的土地上，有一小片黑黑的地方，原來那是小石頭的血。

    “我讓跟著我的那些人，尸骨就這樣躺著，這大夏天的，都臭了。前兩天才給收斂。我對不起他們！”說著眼中又充滿了淚水。

    雅歌舉目四望，滿目蕭然。還記得去年，自己知道北蠻人會圍城的時候，給周瑞說，讓他們走。可是那滿滿一個院子的人，沒有一個人愿意走的。

    那些人，都是周瑞當初的時候收養(yǎng)的孤兒，是天陽城給了他們一口吃的，現(xiàn)在他們也為了天陽城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那滿滿一院子的人，除了周瑞，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周瑞輕輕的擦了一下眼淚，然后道:“正好你在這里，不如跟著我去祭拜一下他們吧。我自己一個人去，總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們。”說著又扯出了一個苦笑不得的表情。

    雅歌真的很想給周瑞說不要笑了，還不如直接大哭呢。自己又不會因此而看輕他。

    “行，我和你一同去，我也該著去祭拜一下的?！毖鸥杩戳丝醋约?，今日穿的也算是素凈，去也無妨的。

    周瑞從廊下拿出了一個籃子，那籃子里放的是滿滿的紙錢。

    兩個人默默無言的出了門，雅歌跟著周瑞一路走著，走出了天陽城的城門，到了郊外。再走不遠，就到了一處墳場。

    這一個接著一個的墳包，雅歌一眼望去，都望不到邊。這每一個墳包都是一個天陽城人！而這些還不過是這兩天兗州軍剛剛收拾出來的，后面還會有的。

    周瑞帶著雅歌左拐右拐的走了一會，才看到一片墳地是于別處不同的，這里的每一個墳頭前都有一塊用木頭豎立起來的墓碑，上面寫的字，是一個一個的名字。這些名字，雅歌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單單就是這些已經(jīng)是黑壓壓的一片了。

    但是這些人都是幫助過自己的人，和自己一同生活過的人。放眼望去，當初他們很有可能就是在自己鋪子里吃過飯的人，或者是自己在大街上遇到的一個人?？墒乾F(xiàn)在這些人都變成了埋在地下的尸骨。

    周瑞找了個地方，將籃子放下，一點一點的燒著紙錢，道:“是我對不住你們，當初要是我?guī)е銈兂隽顺?，你們也不會死?；蛘弋敵醺揪筒粦?yīng)該讓你們留在天陽城?！?br/>
    這說的是當初就不應(yīng)該收留他們吧！這就有些太過于自責(zé)了。雅歌道:“你不要這樣想，他們都是我們大周的好兒郎。”雅歌除了這句也想不出怎么安慰周瑞了。

    周瑞在雅歌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的抹了一把眼淚。

    雅歌也在周瑞身邊，好好的祭拜了他們，兩個人看著天色也不早了，才提著籃子回了城。

    剛進了城門沒有多久，雅歌和周瑞還是一前一后的相顧無言的走著。半晌雅歌才道:“我過兩天要會帝都了。”

    “我知道，你已經(jīng)說過了。我也只能是希望你一路順風(fēng)了?！边@大戰(zhàn)剛停，路上還是不大太平的。但是隨即又道:“你要是回去，那應(yīng)該是和吳將軍一起回去的，那既然這樣，我也沒有要擔(dān)心的了。畢竟吳將軍武功很好，還有護送的軍隊，出不了什么岔子?！?br/>
    雅歌剛想說你跟我一同回帝都的話時，周瑞又道:“吳將軍是一個好人，你切莫辜負了他?！?br/>
    雅歌心道，自己是那種人？難道是自己看著像是很會辜負人的人？

    道:“這個我知道，我是說，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帝都。也省的在這里，天天傷心?！?br/>
    周瑞微微一愣，隨即道:“不了，我在這里很好，而且要是我也走了，就更沒有人記得他們了?！?br/>
    雅歌知道，周瑞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另外一條街，吳煊騎在馬上，正在和林副將說著什么，遠遠的看著雅歌和周瑞在說著什么。走進了一聽，是周瑞在說自己并不想去帝都。

    打馬上前，下了馬道:“既然周兄不想去，雅歌你也沒有理由再去強著吧！”

    雅歌還想再勸呢，卻突然的聽吳煊這樣說，白了吳煊一眼，這人怎么這么沒有眼力見??！

    沒想到周瑞卻微微一笑，道:“將軍，我比雅歌癡長兩歲，還和雅歌一同在這天陽城中待過，便托個大，喚一聲妹妹了。你既然是我妹夫，我也沒有什么可以多囑咐的，只是想讓你好好對待雅歌便好?！?br/>
    雅歌一時腦袋沒有轉(zhuǎn)過來，這不剛剛還說著勸周瑞跟著自己去帝都的事情嗎？怎么這會子周瑞就成了自己哥哥了？雖然自己是把周瑞當哥哥看待沒錯，可是這情況有點突然啊！

    吳煊卻是一改剛剛的嚴肅語氣，很是和藹的道:“既然這樣，那我可是要稱呼一句舅兄了。舅兄說的是哪里的話，雅歌是我妻子，我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的護著的。”

    “那就好。”周瑞也笑著回應(yīng)。

    雅歌在一旁站著，看著兩個人有來有往的，笑著說了不少的好話，雅歌都覺得要不是兩個人都還沒取表字，這怕是要連表字都要叫上了。

    吳煊和周瑞兩個人說了好一會話，吳煊才以軍中還有事務(wù)為由，上馬告辭了。

    周瑞在一旁道:“將軍既然是有軍務(wù)要忙，這軍務(wù)要緊，還是趕緊去吧！”

    “多謝舅兄體諒！改天有時間一起喝酒！”

    “好！”

    說完，吳煊很是春風(fēng)得意的騎著馬走了。

    雅歌在一旁沒有明白過味來，這都沒有給自己打招呼？就走了！還一口一個舅兄的！

    周瑞扯了扯還在發(fā)愣中的雅歌，道:“走吧，這人都走遠了，我們也走吧！”

    雅歌這才回過神來，道:“周大哥，你真的不跟著我去帝都嗎？那可是大周的天子腳下，說不盡的繁華熱鬧?。∵@天陽城？”雅歌轉(zhuǎn)頭看了看四處的蕭瑟凋敝，自己和周瑞走的可是天陽城的主要道路呢，這都看不到幾個人影，要是想回到之前的繁華，還不知道要幾年呢。

    周瑞笑著道:“不去了，這天陽城是我家，我不想離開了。我想看著它再變成之前的繁華模樣。”

    也是，周瑞是從小在這天陽城中長大的，不像自己，這不過是十幾年，便已經(jīng)換了好幾個地方生活了。自己對于天陽城的情感遠沒有周瑞來的強烈。

    想到這里，雅歌也不再勸了，道:“那行吧，那我就不勸你了，趕明讓吳煊給這留下的守城官打個招呼，到時候照拂一下你就好了。”

    周瑞點了點頭，沒說話。看起來像是興趣不大的樣子。

    這個雅歌也是理解的，要是自己身邊朝夕相處的人也像他們這樣，都不在了，說不定自己更是要悲傷呢。

    雅歌看著周瑞這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便將周瑞送回了家，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