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瞬，他給出了簡潔明了的解釋。

    “你眼神不好?！?br/>
    歐景撓撓頭，看了看宋茉，又看了看林明月，訕訕地哦了一聲，沒多想。

    到了敬酒環(huán)節(jié)，一群人喝得滿臉通紅，沈斯京說要騎他的汗血寶車回家，只能以茶相待。

    宋茉坐在旁邊被一群自來熟的男人圍著問東問西，她也不怯場，吃酒爽快，對熱情的搭訕也大大方方幽默化解，引得在場單身男女士們都贊不絕口，還有大膽的直接摟著沈斯京肩膀夸你妹妹真優(yōu)秀、教得真好。

    沈斯京眉棱飛揚(yáng)，頗得意驕傲，語氣謙虛地說還可以。

    “宋茉，那你現(xiàn)在是在哪里上大學(xué)？”

    “我是武北的?！?br/>
    頓時引來贊嘆：“好學(xué)校。京哥好像也是這個學(xué)校畢業(yè)的?！?br/>
    宋茉笑：“虎兄無犬妹嘛?！?br/>
    圍著的幾人都被逗笑了。

    吃飯嘮嗑打完臺球他們就熱熱鬧鬧地上天臺放煙花，樓層高又剛下完雨，風(fēng)吹涼，燃起的璀璨煙火劈頭綻放，又逐漸褪盡緩緩傾泄而下，光線幻彩模糊，宋茉將吹亂的發(fā)絲別到耳后，瞥到最前面的男人和高挑的女生親密而立，交頭低語。

    宋茉面色淡然，慢慢移開了視線。

    浪漫的風(fēng)花雪月氛圍仿佛催生著曖昧，林明月凝視著男人堅毅桀驁的側(cè)臉，忍不住忽然踮腳，輕輕地在男人臉上落下一個吻，笑得清月見羞，皎潔不失柔情。

    沈斯京低頭，對上女人略帶期待的目光，他笑了笑，沒進(jìn)一步動作。

    林明月失望一瞬，溫柔回笑，重新抬頭看煙花。

    她還以為，他會在今天提出交往呢。

    “京哥，你妹妹走了，要不要我去送送？女孩子大晚上可能有危險?！?br/>
    沉默一瞬，伴著清脆燥烈煙花聲的，是一聲極淡的“不用”。

    走廊明亮，宋茉等著電梯，低頭看手機(jī)，屏幕微弱的亮光照得她的臉白皙，右側(cè)突然響起輕佻口哨聲，她偏首，樓梯間敞著的門上倚著個人，煙纏繞他修長骨感的手指，火光輕晃，浸在陰影看不清的側(cè)臉輪廓都惹眼。

    “要走了？”他淡聲問。

    “要整理學(xué)校小組的討論作業(yè)?！?br/>
    “唐聞白那個小組？”

    “嗯。”

    “一定要今天？”

    “嗯?！?br/>
    沈斯京睫毛懶懶一掀，喉腔慢滾著煙，嗓音沙?。骸敖裉爝@局不好玩？”

    整場下來她都沒和他說一句話，倒是跟他的兄弟們聊得歡，又和他們的距離把持得很好，會喝酒也會躲酒，她說的話、笑的樣子，都像是生意場上的應(yīng)酬，假得很。

    宋茉認(rèn)真想了想，忽然嫣然一笑。

    “我覺得不錯。不過你應(yīng)該覺得很圓滿吧，親人愛人朋友都齊了?！?br/>
    男人持煙的手一頓，擰眉乜她：“什么愛人？”

    電梯到了，五秒后沒人進(jìn)去，門緩緩合上。

    宋茉細(xì)眉微揚(yáng)，腳尖轉(zhuǎn)向男人：“找女朋友記得找人品靠得住的，至少找一個不會開車撞我的。”她拍了拍胸脯，臉龐嫻靜清幽，笑意從容：“真嚇人?！?br/>
    操。

    沈斯京氣得攥拳，太陽穴上的青筋忍無可忍地跳了跳，沉聲道：“我找女朋友又不是你找，要求那么多?！?br/>
    “我是要求多，所以我找對象不會像你這么隨便。”

    他靜默半晌，裝作不經(jīng)意地慢悠悠瞥宋茉，陰影里睥睨來的視線懶散、淡然，又有點無厘頭的詭異：“行，你眼光高，以后找到你中意的嫂子，給我?guī)??！?br/>
    宋茉眼珠子黑亮，盯他一瞬，又幽幽收回，嗓音淡然。

    “我可不能禍害人家?！?br/>
    修長手指垂著彈灑煙灰，沈斯京呼出一口辛辣焦躁的煙氣，重碾煙頭，扔進(jìn)垃圾桶，漆黑眉眼斜著她，兇騰騰地丟下三個字：

    “我送你?！?br/>
    兩人下了樓，一前一后默默走著，沈斯京步伐悠閑，低頭打字通知兄弟們他提前走，聊天界面頓時一陣滾動，都是說他掃興的。

    其中有個兄弟說他落下林明月了，快回來接她。

    勾引他回去的小把戲，他笑了笑，簡單回了個我要送我妹。

    林明月立馬回了個沒關(guān)系。

    涼風(fēng)吹過，沈斯京拿著外套的手往后一抬，沒回頭：“外套?！?br/>
    宋茉跟沒看到似的，直接掠過他，走到他的摩托面前，干凈利落地扣起頭盔，一雙清冷的眸子在透明的頭盔鏡片后閃爍，凝視他。

    “走吧?！?br/>
    握著外套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沈斯京看著女生清麗的身影，挑了挑眉。

    還來脾氣了。

    -

    天高路邈，一路疾馳，摩托轟隆聲蔽天震耳，沈斯京說了些什么，悶在頭盔里聽不見，他不斷提速飆升，宋茉膽戰(zhàn)心驚環(huán)著他的腰，小腿連著腳的筋都嚇得綿軟，臉色蒼白，胃部隱隱痙攣。

    宋茉清楚他哥駕馭摩托車時內(nèi)心的快樂。

    現(xiàn)在更清楚了。

    就像操縱著一匹野蠻而充滿血性的馬、掌控著洶涌海面瘋狂搖擺的船只，整個世界在他這個完美舵手的操縱下劇烈震動，胯下彪悍驍騰地馳騁、疾射而去，他感到痛快酣暢、卻又陷入無盡的空虛。

    阿拉伯的勞倫斯曾經(jīng)說，速度是人性中第二種古老的獸欲。

    宋茉卻覺得，

    沈斯京就是她的第二獸欲。

    “沈斯京，慢點！”一次猛拐極限壓彎的刺激沖擊下，宋茉頭皮發(fā)麻，終于忍不住尖叫出聲，箍著男人勁腰的手用盡全力收緊。

    沈斯京哈哈大笑，笑容灼燙。

    好不容易終于到達(dá)家門口，宋茉心跳砰砰，頭暈眼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車，她閉著眼睛喘氣，再睜眼，眼睛都有點發(fā)烏。

    前面?zhèn)鱽碛朴频囊痪洌骸澳懶　！?br/>
    宋茉手指仍顫著，她強(qiáng)裝淡定，穩(wěn)住身體，看著他斷斷續(xù)續(xù)地問：“你，你剛才跟我說了什么？我沒聽清?！?br/>
    許是還有點飆車的后勁，她的聲音軟塌塌的、柔柔的，婉轉(zhuǎn)悅耳。

    院子沒開燈，寂靜黑暗一片，沈斯京熄火停車，騰出手粗粗將女生凌亂到極致的頭發(fā)擼順了下，然后往后一靠，閑閑倚著摩托，硬挺的臉龐冷峻，眼神暗暗的，撓撓額頭，語氣吊兒郎當(dāng)，似乎不甚在意。

    “你今天沒跟我說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