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不收禮,因為你們的禮少
要是百姓窮,本地的衙門也很破舊,那沒話說,只能說地方官無能,或者說此地土地貧瘠,無法讓百姓過上好的生活。可是百姓窮,而本地的衙門卻是金碧輝煌,那就怪不到土地貧瘠,不是天災(zāi),而是**了!
地方官不是無能,而是能耐不小,搜刮民脂民膏的本事不小!
王平安皺眉道:“季大人,我一路行來,但見慶州百姓的生活,似乎不是太富裕,想必本地的財政也不寬裕吧?”
季刺史立即叫起苦來,道:“王公,您真是慧眼啊,只剛一進(jìn)城,便看出了慶州的情況,這里土地貧瘠,總是鬧旱災(zāi),去年一年也沒下幾場雨,莊稼收成不好,百姓外出乞討,老夫派了兵將守住道路關(guān)卡,可那些刁民竟然穿山越嶺的往外跑,實實的沒有辦法??!”
長史車四通也道:“是啊,天一旱,地里就沒收成,沒收成老百姓就要出去逃難,結(jié)果人跑得越多,這里就越窮,越窮人就越往外跑?!?br/>
王平安不聽他們訴苦,一指刺史府,道:“既然慶州已經(jīng)窮成這個樣子了,那為何這座刺史府修得如此豪華,錢從何來?”
季刺史可沒想到王平安有此一問,他呃了聲,呆在了當(dāng)場。他年紀(jì)大了,雖然舍不得官位,但尚書省一紙公文下達(dá),讓他回家榮養(yǎng),他想不走也不行。說白了,王平安只要一接印,他就不再是官了,而是一介百姓,只能回家養(yǎng)老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豈肯再擔(dān)什么責(zé)任?就算有人要承擔(dān)新刺史的責(zé)備,也是留下來繼續(xù)當(dāng)官的人去承擔(dān),而不是他!
季刺史咳嗽了兩聲,道:“下官年紀(jì)大了,早就想告老還鄉(xiāng),但朝廷一直不允,由于下官人老體弱,所以州中事宜都是由車長史負(fù)責(zé)的?!?br/>
他轉(zhuǎn)過頭,沖車四通道:“車長史,王公問話,便由你來答復(fù)吧!”反正只要一交印,他就走人了,遠(yuǎn)離慶州,再也不會回來,所以沒必要再顧及什么同僚情誼了,有什么麻煩,讓車四通去應(yīng)對也就是了。
車四通一咧嘴,看向季刺史,心想:“不蓋新衙門,如何克扣石料和木料的錢?那些錢又不是進(jìn)我一個人口袋里了,你可是拿大頭的,現(xiàn)在想不認(rèn)帳嗎?”
就算人家不認(rèn)帳能咋地,要是現(xiàn)在就咬季刺史,那么非得讓王平安認(rèn)為他是個薄情寡義之人,上司剛下臺就翻臉,這種下屬誰敢用?
車四通只好沖王平安解釋道:“回王公的話,刺史府乃是慶州的臉面,這個臉面嘛,自然要光鮮些才行,讓百姓們知道,我們季刺史還是有作為的,可以放心留在慶州,不必外出逃難!”
王平安嘿然道:“為了臉面光鮮,就得勒緊褲腰帶,這份光鮮倒是來之不易啊!”
季刺史人老成精,并不在這個話題上浪費(fèi)時間,他一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笑道:“王公做了本州刺史,自會把本洲治理好,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yè)。來,咱們進(jìn)去吧,把印信交接了,朝廷的正事辦完,咱們再敘私誼!”
他說起話來相當(dāng)有水平,一句話就把王平安的質(zhì)問輕輕帶過,看似是在告訴王平安,咱們先辦正事,不要管別的。其實是在說,王公你趕緊接大印吧,接了大印,你愛找誰麻煩就找誰去,都是你說了算!
王平安哼了聲,道:“不錯,先辦正事要緊。季大人先請!”很有風(fēng)度地讓季刺史先進(jìn)府門。
“王公先請!”季刺史趕緊還禮,沒交印前,他是正牌子的地方最高長官,按規(guī)矩他自然走在前面,嘴上客氣而已。
后面眾人一起跟著進(jìn)了刺史府。
進(jìn)入大堂,按著唐朝的規(guī)矩,季刺史和王平安辦理了各項手續(xù),交接好大印,王平安由此便成為了慶州的最高行政長官。而狄仁杰和邱亭軒,也與合水縣縣令和馬嶺縣縣令交接了官印,正式成為縣令。
季刺史口中的正事辦完,接下來自然是接風(fēng)洗塵,大擺宴席。季刺史馬上就要走的人了,自然不在乎酒宴是誰花的錢,可長史車四通卻怕王平安不悅,他一個勁兒地沖王平安解釋,這次的宴席雖然奢侈,但花的都是商人的錢,是商人們自愿出錢孝敬的,還請王公不要推辭,以免傷了商人們的巴結(jié)之心!
王平安聽了這種解釋,當(dāng)真哭笑不得,只好給大家一個機(jī)會,讓他們能夠巴結(jié)自己。
一場酒宴,吹牛拍馬,盡歡而散!
吃喝完畢,王平安帶著酒意,去了書房,金三全和幾名慶州的大商人,在書房等著他呢,他得見見才行。
王平安一進(jìn)書房,金三全等人立即站起,眾人一起跪下磕頭,給王平安王刺史請安問好。王平安笑道:“不必多禮,剛才在酒宴上不是都見過面了嘛,見過面了就是熟人,是熟人就用不著這么客套!”
金三全從地上爬起來,笑道:“王公,咱們還真是有緣啊,想當(dāng)初小老兒去了趟長安,不想還生了病,要不是您及時出手,怕是小老兒這條命都得交待在長安??!”
他被王平安用做和龍傲天比試醫(yī)術(shù)的事,已然成為他結(jié)交達(dá)官顯貴的重要手段了。他行商在外,如果有當(dāng)官的為難他,他便大談這事,說自己和王平安關(guān)系有多好,和京里的諸位大人關(guān)系有多好,甚至連太子爺都知道自己是誰。
如此這般的一說,幾乎所有的官員都會給他面子,不再為難,甚至有些官員還會和他結(jié)交一下,官商勾結(jié)一番。所以金三全的生意有越做越大的趨勢,而這一切都是拜王平安所賜,他豈有不感謝之理。
王平安道:“這事你還記著哪?唉,我自己都快忘了!”說著話,他打量起書房,道:“這座書房布置得還不錯,竟有這么多的書,都快趕上我家的十成當(dāng)中的一成了!”
他這是諷刺,堂堂刺史府的書房里,竟然沒有幾本書,這象什么話,到底是書房,還是花廳??!
可一眾商人竟然誰也沒有聽出來,反而一***頭道:“是啊,是啊,這座書房布置得相當(dāng)別致,竟然有這么多的書?。 ?br/>
有一個商人道:“果然是刺史府的書,書可真多,比我家的帳本還要多!”
金三全也道:“這說明季大人喜歡讀書啊,不過他和王公比起來,想必要差上一籌,王公可是飽讀詩書之人,書籍自是更多。”
他看了看書架,又道:“不過似乎書架不太夠用,要不要小老兒找人再打幾座書架,給王公您送來?”
王平安笑道:“那可多謝了。不過暫時還用不著,我也沒帶多少本書來。”
金三全卻又道:“王公客氣了,您是讀書人,哪會用不著書架呢?啊,小老兒明白了,您是怕我們送來的書架,不合你的意吧?那也成,我們把打書架的錢折現(xiàn),麻煩您的管家去找人打書架,您想打成什么樣的,就打成什么樣的,這豈不是好?”
商人們立時明白,心領(lǐng)會神地互相一眼,這是要行賄了,以書架為名,給王平安送錢。只是不知這位王公的胃口怎么樣,能不能喂得飽。不過看他的派頭,比季刺史可大多了,估計想要喂飽他,那就真得大出血了!
王平安擺手道:“不必,真的不必,我不缺書架。我只是想問問,各位都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商人們連忙報出自家的生意,他們當(dāng)中有木材商,有糧商,還有布商,甚至還有燒磚的商人,五花八門,干什么的都有。只有金三全,他的生意最多,而且做的是行商買賣,販運(yùn)貨物往來長安和慶州,西域那邊他也有生意,販賣布匹和調(diào)料。
王平安聽了他們的介紹,勉勵一番,一來讓他們好好干,無商不活,他們商人的地位很重要,就算這時候大多數(shù)官員看不起商人,但他王平安卻絕對是看得起的,二來他鄭重表明,以后大家要多多的“互相照顧”。說完這些之后,他便送金三全他們出去。
商人們把早早就準(zhǔn)備好的禮單獻(xiàn)上,算做是孝敬新刺史的貢品。
王平安接過禮單,挨個翻了一遍,臉上露出很不屑的表情,把禮單又還給了他們,道:“本官為朝廷守牧一方,誓做清官,這些禮物,你們都帶回去吧!”說著,他又大聲叫來歐陽利,代他送客。
商人們被送出刺史府,卻沒有立即散去,找了家酒館,他們包了房間,進(jìn)去議事。
一個商人道:“金老爺,你和王公熟識,可知他的脾氣?他不收禮,是不是因為咱們的禮少???”
另一個商人也道:“這位王公不簡單,可比季大人難伺候多了。咱們給季刺史送禮,不管多少,他從來沒拒絕過。”
又有一個商人道:“那是因為季大人要走了,不趁著能撈的時候使勁撈,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他以后想撈也沒機(jī)會了!”
金三全想了想,他對王平安并不了解,但他當(dāng)然不會把這點說出來,那不等于是說自己和王平安不熟了嘛。他道:“王公派頭極大,在長安時一擲千金,是出了名的豪門貴胄。當(dāng)真是錢來如山崩海嘯,財去如萬馬奔騰。可能咱們的這點禮物,當(dāng)真是不能入他的法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