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慕一行人從刑警隊出來的時候,天邊又飄起了細(xì)雨。
這個季節(jié)的南江市,雨倒是比夏天更頻繁。
陸祈有事先走了,一行人里,還剩下王璇熠、邢厲、沈算,還有南慕。
南慕嬌小的身影在一群大老爺們兒里,格外扎眼,用王璇熠經(jīng)常懟她的話來說就是,“因為矮得很特別,所以看起來特別的矮?!?br/>
一行人往前走著,南慕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路虎停在路邊。
她收回視線,權(quán)當(dāng)沒看見,沒過一會兒,王璇熠湊過來搭著她的肩膀,“小木頭,咱們好久沒一起去吃飯了,晚上去擼個串?”
“小王啊,你這個胳膊,十分鐘之后有可能要折?!鄙蛩銢鰶龅囊暰€掃過王璇熠的胳膊,手指一掐,做了個算命的動作。
王璇熠犯了個白眼,不以為然,“神棍叔叔,你這次要能算準(zhǔn),我給你買一個禮拜早飯?!?br/>
“一個月?!?br/>
“切,一個月就一個月,那你說說,憑什么我胳膊十分鐘之后會折……”王璇熠還沒說完,余光瞥見從馬路對面走過來的秦靳北,舌頭忽然像是打了結(jié)。
他背脊一涼,動作僵硬地把胳膊收回來,還不忘給南慕整了整被他弄亂的后領(lǐng)。
“那個邢厲,咱倆擼串去吧?!?br/>
南慕看著瞬間慫掉的王璇熠,有些好笑。
再次遇見秦靳北,邢厲的反應(yīng)比上次要冷靜一些,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逐漸走近的秦靳北。
“我們聊聊?!?br/>
秦靳北目光灼灼,落在南慕臉上。
他的個子很高,每一次,南慕都要仰著頭看他,好端端被架起來的氣勢,也都因為這個動作瞬間垮掉。
“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蹦夏降脑捯呀?jīng)到了嘴邊,可是礙著身邊還有這么多人,最后卻變成了,“我們要去吃飯,有什么事改天再說吧。”
“小木頭,你說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吃飯,口味跟你也不對,你瞎湊什么熱鬧,早說不帶你,非得不聽,秦老師來得正好,你們有什么事,正好一邊吃一邊聊。”沈算說著,把南慕往秦靳北身邊輕推了推。
南慕回頭瞪了沈算一眼,這一眼倒好,不止沈算,連王旋熠也一個勁地跟她揮手,示意她趕緊跟著秦靳北走。
王旋熠苦著一張臉,揮手的時候還比劃了一下胳膊,然后沖南慕作了個揖。
那個意思好像是在說,她再不走,他的胳膊就真的保不住了。
南慕收回視線,沒再去看秦靳北,徑自往馬路對面走了過去。
“話說回來,神棍叔叔,你怎么這么沒立場啊,”眼看著秦靳北和南慕走遠(yuǎn)了,王旋熠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小木頭跟陸隊你也撮合,現(xiàn)在跟秦靳北你也撮合……”
“你懂什么?!鄙蛩泔w了一個白眼,“小木頭雖說是陸隊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不過他倆基本沒戲,你看她那個性子,跟秦靳北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頭刻出來的,你就說說,有哪個警察做筆錄的時候畫王八的?”
畫王八、轉(zhuǎn)筆,南慕回回做筆錄的時候,幾乎都要玩出花來了,可是偏偏,一點都不耽誤做筆錄。
南慕身上那種看起來有點散漫、卻又不耽誤正經(jīng)事的調(diào)調(diào),可不就是跟秦靳北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一般。
*
南慕上了車之后,窗外的雨勢忽然大了起來。
雨點“噼里啪啦”敲打著車窗玻璃,倒襯得車內(nèi),越發(fā)寂靜。
身旁沉默的秦靳北忽然點了一支煙,南慕聞到煙味,轉(zhuǎn)過頭,順手掐了他的煙。
“吸煙有害身體健康。”
“我說的是我的健康。”看見他唇角隱約勾起的弧度,南慕又補(bǔ)了一句。
“你有話要跟我說?”南慕的視線從秦靳北的唇上移開,臉頰微熱,腦子里驀地晃過幾天前的晚上,他把她按在墻上吻的畫面。
那是秦靳北第一次吻她,強(qiáng)勢又纏綿,到最后,她整個人軟得都快站不住了。
等他好不容易放開她,她立刻開了門,把秦靳北鎖在了門外。
在那之后的幾天,她早出晚歸,一直在躲他。
南慕原以為,秦靳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這幾天沒再找過她,卻沒想到,他今天會在這里等著她。
車內(nèi)的安靜,似乎將窗外的雨聲放大了。
她的心跳,跟著清晰的雨聲,由快到慢,終于緩了下來。
“你能讓我先說么?”她再次扭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似乎,一直在看她。
“三張塔羅牌,代表三名死者,可是現(xiàn)在沒有尸體,也沒有任何直接的線索,這個案子……”南慕說著,突然停下來,笑了一下,“我忘了,你不喜歡跟我聊案子。”
“不過好像除了案子,我們之間,沒什么可聊的了,如果沒什么別的事,我先走了?!?br/>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秦靳北扣住。
他的手很漂亮,像玉石一樣涼,手指修長卻又力量十足,扣著她的時候,仿佛一道掙脫不開的禁錮。
“你想聊案子,那就先說說案子。”
他目光灼熱,沒有絲毫掩飾,就這樣看著她。
被秦靳北扣住的左手腕,漸漸熱了起來,南慕轉(zhuǎn)回頭,看著前方的一點,斂了斂神,開口說道,“根據(jù)裝塔羅牌信箱的數(shù)字,我們查到三年前一間福利院的案子,當(dāng)時有44名孩子集體食物中毒,可是院長和接待說,實際上孩子不是食物中毒,而是集體得了傳染病,孩子的食物和飲水沒有問題,事發(fā)之前,副院長曾經(jīng)買過一批一次性餐具,事后副院長自殺,但是疑點重重,而且這批餐具也失蹤了?!?br/>
“這批失蹤的餐具,很可能是醫(yī)療垃圾加工成的,才會讓孩子染上傳染病?!?br/>
南慕說完,遲遲沒有聽到秦靳北的回應(yīng)。
她動了動胳膊,想要抽回手,直到這時,他的聲音才響起來,卻比平時更沉一些。
“三名死者?”秦靳北在她手心劃了一個數(shù)字,“醫(yī)療廢物加工成一次性餐具,生產(chǎn)鏈上有三個環(huán)節(jié),醫(yī)院、廢品回收站、餐具加工廠?!?br/>
南慕微微一怔,想起王旋熠調(diào)查到的信息,“當(dāng)年自殺的副院長,有一個關(guān)系穩(wěn)定的男友,但是事發(fā)之后,這個男人消失了,死者的妹妹說,他開了一個加工廠!”
“副院長不會無緣無故購入一批有問題的餐具?!鼻亟崩^續(xù)說。
“不是因為利益的緣故,就是感情。”南慕心領(lǐng)神會。
假設(shè)孫亞楠當(dāng)年和加工廠老板是情人關(guān)系,這樣一來,她突然購入一批有問題的一次性餐具,這個行為就解釋得通了。
所以,三張塔羅牌其中之一,應(yīng)該代表了這個男人的死亡。
起初,南慕懷疑的是這個男人可能設(shè)計殺死孫亞楠,再偽裝成孫亞楠自殺,所以事后杳無音訊。
可是現(xiàn)在看來,那個男人之所以沒有再出現(xiàn)過,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jīng)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