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呈現(xiàn)的三足鼎立局面,因為一句‘小心’被打破。
雙眼猩紅的沙蟒原來不止七八丈,仍有一截身子藏匿于黃沙之下。
此刻這條巨大沙蟒不斷拔高身形,又高出了三丈有余,蛇身粗如古老樹墩,蛇頭前傾,尾巴繞圈盤旋,做出一副撲擊之勢。
努爾綏可用心聲與澹臺熊羆交談了幾句,后者一邊傾聽,一邊露出玩味神色,欣賞著眼前的一蛇一人對峙。
徐啞巴屏氣凝神,不再過多思考身后那句‘善意’提醒的意味,左手提起刀鞘,右手按在刀柄上。
沙蟒看著渺小的黑袍刀客擺出架勢,雙眼閃過一絲不屑,繃直巨大的身體,迅速出擊。
頃刻間,碩大的蛇頭閃電般砸向黑袍刀客。
沙蟒出擊聲勢巨大,勢如破竹,裹挾著凌厲的氣勁襲來,徐啞巴來不及拔出佩刀,直接一手托住刀鞘,一手握住刀柄,橫擋在身前,與蛇頭來了次親密的碰撞。
沙蟒的頭顱堅硬如鐵,勢大力沉的撞擊在刀鞘之上,由杉木制作的刀鞘瞬間炸裂開來,散落一地,那把古樸的長刀展露無疑。
徐啞巴死死的抵住刀身,長刀已經(jīng)被蛇頭壓彎出一個夸張的弧度,徐啞巴硬抗下這一擊,只不過退后了兩步后,就再也抵擋不住迅猛的勢頭,立刻被巨大的慣性擊飛,身形如圓木滾動,滾飛出去好幾丈遠。
沙蟒這一擊不可謂不厲害,就算是沙漠中的石壁,也能撞斷幾分。
辛虧這把長刀質(zhì)地不俗,若是換成以前的馬刀,又或是劉麻子那把仿造的長刀,此刻刀身已經(jīng)斷裂無疑。
若不是剛才飛出去時,他用長刀插入黃沙之中,恐怕被擊飛的距離還不止這幾丈。
徐啞巴不敢耽擱,立刻起身,一腳站立,另一腳跪在黃沙之中,右手握住長刀,拄刀在沙地之上,繼續(xù)緊盯著沙蟒的動態(tài)。
沙蟒一擊未能撲殺掉黑袍刀客,晃動了一下腦袋,巨大的身體又開始重新盤旋。
徐啞巴的五臟六腑攪動的厲害,他強行忍住氣血翻涌,咽下口中被震出的鮮血,此刻也十分的不爽,一股火氣上頭,冷冽的盯著沙蟒。
這條沙蟒身形如此巨大夸張,已經(jīng)不再歸屬于普通的蛇類,而是已經(jīng)化靈,開了竅,懂得汲取天地之間的靈氣修煉,有了神識,如人類一般懂得審視奪度。
這條沙蟒破土的第一擊,清楚的看到了瞬間消失的老人,但是老人收斂氣機,沒有展現(xiàn)出敵意,還刻意和黑袍刀客拉開距離,若不是那一句看似提醒的‘小心’,這條沙蟒也不可能貿(mào)然出擊。
第二次出擊,沙蟒未盡全力,就是時刻提防著那位老人,只是那人依舊選擇袖手旁觀,沙蟒也看懂了局勢。
此刻,沙蟒看到刀客吃人的眼神,瞬間大怒,張開血盆大口,一條腥臭的蛇信子在半空之中,顫動的厲害,方圓百里的黃沙之中,可沒有誰敢如此看待自己。
沙蟒第三次出擊,張著血盆大口朝著黑袍刀客咬去。
下一刻,徐啞巴單腳發(fā)力,側(cè)翻過去,速度很快,身形靈巧的避開了蛇頭的襲擊,手中的長刀橫劈過去,一刀劈中蛇頭。
刀尖觸碰到蛇頭的剎那,發(fā)出‘?!囊宦?,就像砍到了石壁上一樣。
沙蟒的蛇頭被砍的微斜了一下,雖然沒有被砍破血肉,饒是如此,依然讓它氣上加氣,它揮動著蛇尾,橫掃過來,想要將刀客攔腰撞斷。
徐啞巴縱身一躍,避開裹挾著萬鈞之勢的蛇尾,在空中一腳踏在蛇身之上,將其當(dāng)做跳板,高高躍起,雙手握刀朝著沙蟒的眼睛刺去。
已經(jīng)通靈的沙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黑袍刀客躍起一事,正中它的下懷。
刀客身手靈活,在地上會借助黃沙閃轉(zhuǎn)騰挪,它正好想刀客以它的身軀為跳板,這樣在半空之中,刀客就再無閃躲的余地,就像一條躍出水面落地的魚,除了撲騰一下身子外,怎么看都是任由拿捏的樣子。
徐啞巴捕捉到了沙蟒眼中一閃而過的陰謀意味,瞬間覺得不妙,立刻將手中的長刀由刺變成側(cè)擋。
果不其然,沙蟒的頭顱在空中橫撞過來,將徐啞巴重重的擊飛。
徐啞巴猶如一只斷線風(fēng)箏,被大風(fēng)一刮,不受控制的墜落到地上。
這一擊是嚴(yán)嚴(yán)實實的撞到了刀客,就算不死,也是重傷。
另一邊,一直在看戲的澹臺熊羆和努爾綏可,只是通過短暫的觀摩,兩人已經(jīng)知道徐啞巴大概的身手。
這個徐啞巴的確不是一般的武夫,尤其是他竟然奇怪到與沙蟒戰(zhàn)斗時,無一絲靈氣運轉(zhuǎn),仍然沒有被一擊斃命,按正常的情況來看,他這種強橫的體魄和身手,至少也是一位四境的武夫。
澹臺熊羆眼神中更多的是好奇,而番子老人努爾綏可則是疑惑。
世間的修行中人,哪怕再是天賦異稟,達不到一定境界,也無法做到壓境一事,更別提是抑制破鏡。
正所謂大道之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不論是煉氣士還是純粹武夫,對于前期破鏡,是受到茫茫大道桎梏的,修煉不到火候,強行破鏡不行,到了破鏡之時,強壓不破也不行,修行一途萬年,完全沒有哪一本書籍記載過,有哪位凡夫俗子能夠遇境不破。
若說那些高境煉氣士或者武夫,可以借由法寶或者莫大的機緣來壓境,甚至跨境,努爾綏可是知道的,比如自己那位國事師兄,看似只是十境煉氣士,其實這一百多年來一直在壓境,只是為了尋覓一個契機,可以完美的登上十一境,修煉至巔峰,他眼中的大道,早已放眼到十二境之上。
但眼下的徐啞巴則是太過奇怪,明明體魄強橫、順手不凡,卻連一境武夫都不是,天下怪事年年有,這個徐啞巴是怪上加怪。
徐啞巴被擊落到黃沙之中,這一次再也壓不住翻涌的氣血,一口鮮血吐出,噴灑了一地。
徐啞巴再一次翻身,不敢留下背面給沙蟒,右手的衣袖已經(jīng)被毀去大半,左手衣袖擦干凈嘴邊的血跡,半蹲在沙地上。若是徐啞巴知道老番子努爾綏可的想法,保不齊又要大吐一口鮮血。
他娘的,不是老子不想破鏡,更不是不想運轉(zhuǎn)靈氣修煉,只是老子做不到??!
沙蟒不打算給黑袍刀客喘息的機會,晃動著身軀,又來到黑袍刀客身前,這一次要將他一口吃掉,雖然這人沒有一絲靈氣運轉(zhuǎn),但這等強悍的體魄,也是修行大道中美味的進補。
徐啞巴深吸一口氣,靠著異于常人的毅力放緩體內(nèi)的波濤洶涌。
沙蟒一扭身,蛇尾掃起陣陣黃沙,呼嘯著朝刀客打去。
徐啞巴放棄防守姿態(tài),沙蟒氣機渾厚,體魄猶如金剛,一味的防守,最后只能是力竭而亡。
他揮舞著手中的長刀,蕩開沙霧,朝著沙蟒奔去,沙蟒身形巨大,只要能近身,就算占不到它什么便宜,也不用擔(dān)心被它一直圍攻。
徐啞巴猶如腦后長眼,在蛇尾掃過來之前,雙腳發(fā)力,正好躍起躲過攻擊,繼續(xù)拎刀向前。
距離沙蟒還有三丈,一旦近身,不管是依靠沙蟒的身軀躲避,還是近身搏斗,對于徐啞巴來說都是最好的結(jié)果。
沙蟒也洞穿了黑衣刀客的心思,豈會任由他得逞,血盆大口開始迅速俯沖,同時蛇尾以包裹之勢回掃過來,兩面夾擊,刀客要躲開蛇口就要挨蛇尾一擊,避開蛇尾就要被一口咬死,陷入兩難境地。
澹臺熊羆見狀,轉(zhuǎn)頭看了看努爾綏可,他并不想那名古怪的徐啞巴死在這里,至少不是現(xiàn)在死在這里。
努爾綏可輕聲道:“再等等?!?br/>
徐啞巴似乎并未察覺到自己前后兩難的形勢,依舊快步前踏,就在蛇口即將把他吞沒之時,他反向一躍,逆行倒施的跳向蛇尾。
蛇尾勢大力沉的擊打在他身上,徐啞巴被擊飛之際,拋出手中的長刀,刀柄擊打在蛇尾之上,而后長刀就如利箭離弦一般,被蛇尾揮動的慣勢擊飛出去,正好命中沙蟒張開的血盆大口。
徐啞巴飛了出去,受傷不輕,昏昏欲墜。
沙蟒外皮堅硬如鐵,軟肋之處就在蛇口,此時長刀從它口中貫穿上顎,腥臭的血液從獠牙下滴落。
沙蟒吃痛的不輕,瘋狂的甩動著頭顱,想要甩掉插入口中的長刀,甩了幾下終于將長刀甩掉。
長刀落地,沙蟒不管不顧的一頭砸向再無還手之力的黑袍刀客。
努爾綏可閃身而知,瞬間到了徐啞巴身前,一拳將沙蟒打飛出去,猶如黃龍落地,震起大片黃沙。
沙蟒雖然通靈,但是修行尚未圓滿,仍有著一股子不服輸?shù)墨F性,繼續(xù)盤旋而來,想要連那個惱人的老者一齊吃掉。
努爾綏可冷笑一聲,又一拳將沙蟒擊飛。
這一次沙蟒算是徹底冷靜下來,吐出紅上加紅的蛇信子,陰冷的瞪了一眼努爾綏可,隨后鉆入黃沙之中,消失不見。
努爾綏可俯身點了徐啞巴身上的幾個竅穴,幫他止住體內(nèi)翻滾的氣血,掏出一瓶丹藥,丟了一顆給徐啞巴。
努爾綏可略帶歉意的笑道:“徐兄弟,剛才看到沙蟒現(xiàn)身,一時間被驚住,沒有第一時間上來協(xié)助,對不住了?!?br/>
徐啞巴握著丹藥,將藥服下,跳著呼吸,平復(fù)著體內(nèi)蓬勃的血氣,艱難道:“沒事?!?br/>
待徐啞巴坐在沙地上恢復(fù)了大半個時辰,直到他可以走動了,三人才騎馬趕回客棧。
三人回到客棧,澹臺熊羆摸出一枚古樸玉幣丟給徐啞巴,笑道:“請你帶路,差點害你死在沙蟒口下,這枚錢幣不是普通錢,是一枚壓勝錢,價值嘛,對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價值,總之比那些俗氣的金銀要精貴的多,算是補償你的?!?br/>
徐啞巴一頭霧水,點頭謝過之后,獨自回到雜房休息。
澹臺熊羆和努爾綏可回到房中,澹臺熊羆坐在床上,還在回味徐啞巴和那條沙蟒的戰(zhàn)斗,如果是換成他,他是否能像他那般,最后危及時刻,仍然算計了沙蟒一次。
當(dāng)然,前提是澹臺熊羆先降下三境修為,否則,那條沙蟒再如何兇猛,想碰到他,是沒有一點可能。
努爾綏可道:“小主,如果不出意外,積雷山應(yīng)該就在此地了?!?br/>
澹臺熊羆喜出外望,道:“哦,大祭司是如何發(fā)現(xiàn)的?”
努爾綏可解釋道:“大漠之中一片荒蕪,就算那條沙蟒通靈,但它現(xiàn)在的修為不過五境,雖有神識,但還不能化形,但它身形如此巨大,想必是因為那處洞天福地的原因。旱蠱喜水,會找尋水源源頭,亦會汲取水運,久而久之就導(dǎo)致會干旱。而蛇類一族,靠水而生,所以那條沙蟒遇到旱蠱,果斷將它殺掉,剛才我已經(jīng)在那條沙蟒身上種下蠱蟲,到時候就可以順著它走過的痕跡去找尋積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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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啞巴回到房內(nèi),從衣袖之中摸出剛才努爾綏可給的那枚丹藥,兩指用力,將丹藥捏碎。
對于一個故意牽引沙蟒來試探自己的人,怎么敢吃他給的藥。
先前努爾綏可察覺到異樣,故意引誘自己跟上,然后在那條黑色長蟲上施加靈氣,引誘沙蟒現(xiàn)身,帶著澹臺熊羆遠離自己時,拍了自己一掌,看似是提醒,其實也施加了一道靈氣。
然后故意收斂氣機,隨后出生暗示沙蟒自己與他們二人無關(guān),讓沙蟒可以下定決心撲殺自己。
徐啞巴脫了黑色長袍,前胸后背有許多到觸目驚心的傷疤,他拿出一瓶膏藥,開始處理傷口,外傷倒是不嚴(yán)重,重要的是內(nèi)傷,現(xiàn)在體內(nèi)有不少淤血,他忍著痛揉散胸前的淤血,至于后背的,只能找順子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