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白兔,毛發(fā)干凈,毛絨絨肥嘟嘟的小團子,短尾上的半截灰,格外的勾人,看得心直癢癢。揚三樹暗暗嘀咕,這么小的幼崽可不好活抓,活蹦亂跳才能賣個好價格,見點兒蔫氣,就不好養(yǎng)活,兔子向來嬌氣。
“我說三哥噯。”見漢子半天沒個動靜,施大勇心癢難耐的推了推他?!澳愕故莿影?,再這么傻蹲著,兔子啃飽了肚子,它轉(zhuǎn)眼就竄沒了影,你還想眼睜睜的看著它跑掉不成?都是銀子呢,賣到周家,少說也得給好幾兩。咱們在地里年頭忙到年尾,也就這個數(shù)?!?br/>
揚三樹正琢磨著怎么活抓兔子,耳邊叨叨叨個沒完,他眼神都沒給,直接伸手往施大能腦袋上刮了下?!皠e吵,讓我想想法子,周家又不傻,想要賣個好價格,這兔子得活蹦亂跳的才行,見點蔫氣兒,別說幾兩銀,能給幾百文就該偷著樂。”
“對對對,是這么個理兒?!笔┐笥逻B連點頭,嘴都咧到了耳根處?!叭?,要我干點啥,你直接跟我說,我手腳還算利落?!?br/>
說起他沒成親前,那也是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甭提有多利索。
楊三樹瞥了他眼,瞅見他滿臉的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臉,帶點兒嫌棄的說著?!斑厓捍糁ィ铱刹桓沂箚灸?。”
姑娘家長的好,招丈夫疼,是福氣。這男人長得好,招媳婦疼,也是福氣啊。
要說梨樹屋的村花是哪個,所有人都得指向施大勇。也不知道這小子怎么長的,剛出生那會,多丑啊,一年年的過去,倒是越長越白。從來都只聽說女大十八變,還沒聽過男大也十八變。
“三哥,這話我可不愛聽,說好四六分的,我哪能干看著不出力?!笔┐笥峦鶙钊龢涓坝譁惲藴悺!罢f說,要怎么活抓這小玩意?!?br/>
楊三樹來來回回想了好幾個法子,還真沒什么特別好的。“直接拿石子擊暈,拎回家養(yǎng)上兩天,待精神了點,就送周家去?!眲e的法子,都會讓兔子受到驚嚇,容易出事。
“好勒。我給三哥找石子。”施大勇低頭仔細(xì)尋摸著。這石子個頭不能太大,力道過猛,死了咋辦?
在他尋摸石子的時候,楊三樹就思索著一會站哪個位置朝哪個方向用什么力道等等。
“這幾個怎么樣?”
楊三樹側(cè)頭看了眼,拿起來在手里掂了掂?!靶?。你往后挪幾步。”
施大勇聽話的往后挪了挪,滿眼興奮的看著不遠(yuǎn)處,舔了下嘴角,喜滋滋的想。要是能換幾兩銀子,他就能得四成,給媳婦買身夏衣,剩下的就能拿著買燒雞鹵肉,都好些天沒吃,想想那味兒,就饞得緊。
楊三樹醞釀了下,麻利的擊出顆石子,石子完美的擊中白免子的腦袋,白兔子發(fā)出聲刺耳的尖叫,胖嘟嘟的身體踉蹌了兩下,搖搖晃晃的暈倒在地。
“三哥當(dāng)真了得啊?!笔┐笥逻吙溥咁嶎崈旱耐輩怖锱苋?,輕輕松松的拎起暈倒的小白兔,食指彈了下它短短的尾巴?!鞍淄米硬缓币?,渾身白就尾巴沾點灰的兔子,連鎮(zhèn)里都沒得賣呢,這兔子啊,就這尾巴長得怪好?!?br/>
“別玩。”揚三樹提醒了句?!拔覜]用什么力道,它一會就能醒,咱們趕緊回家,把它養(yǎng)起來,不能嚇著它,養(yǎng)個一兩天的,精神點了就拿到周家去賣錢。”頓了下,又問。“拎回你家還是我家?”
施大勇想著這小白兔是要換錢的,就放到了手里捧著,毛絨絨的白團子真好看?!拔茵B(yǎng)著吧,左右我在家沒事?!闭米屜眿D看看。
“行。小心點養(yǎng)著,死了算你的,得賠我錢?!?br/>
“知道。我把它當(dāng)姑奶奶似的供著?!笔┐笥掠妥旎嗟恼f著,又問?!耙粫€進山?野味沒逮也沒撈魚蝦?!?br/>
施大勇是這么想的。“先去你家拾掇好這兔子再回山里。”
倆人邊說邊走,眼看就要出山。
“前面的……請等等。”倪葉怡真心不知道要怎么稱呼,小哥?后生?壯士?好像都不太對,索性就把稱呼含糊帶過。
她就打個盹的功夫,太陽都沒曬盡興,就感應(yīng)到了短尾灰的求救。
楊三樹回頭看去,愣了下,才呆呆的問了句?!肮媚镉惺??”聲音格外的輕柔。
這姑娘好面生,哪里來的?定不是這附近村里的。長得比施大勇還要好看,真是附近村里的,哪怕只是路過的親戚,大伙也能知道點信兒。
“不好意思。你們剛剛抓的兔子,是我養(yǎng)的。我曬著太陽,打了會盹兒,醒來時才發(fā)現(xiàn)它又跑出去玩。”倪葉怡話說得溫和,笑得也溫和。
施大勇下意識的抓緊了手里的兔子。“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你。”
“它確實是我養(yǎng)的兔子,平素和我親近著呢,要是不相信,待它醒來,我喚它聲,它定會回應(yīng)的。”倪葉怡不太習(xí)慣文縐縐的說話方式,話說得有點緩慢,和風(fēng)細(xì)雨的模樣兒。
跟美色比起來,還是錢更重要些。好幾兩銀子呢!楊三樹想著到手的銀子就要飛走,渾渾噩噩的腦子立即清醒了幾分?!肮媚镂覀兙驮谏侥_下住著,可從來沒有見過你,說你住在山里頭,都不是三歲的孩子,村里也時常有人進山,總歸會見著,卻是從未聽人說起過你。”
“我剛搬來沒多久,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隨我回家看看。家里還余了些野味,正好算是感謝你們搭救我的兔子?!蹦呷~怡也是這兩天,才漲了點修為,堪堪能夠化人形,只是維持不了多久,她有點著急,再耽擱下去,她的靈力耗盡,呵呵呵,就得上演青天白日見到鬼。
楊三樹和施大勇對視眼。
倪葉怡見狀,又添了句?!跋雭砟銈兛粗米右材懿聹y到,它是有主的,否則,山里野生野長的兔子,哪能這般干凈。我會在這里住很久,以前跟師傅學(xué)了會醫(yī)術(shù),往后村里誰家有個頭疼腦熱可以進山尋我?!?br/>
“既然是姑娘養(yǎng)的兔子,自然得還給姑娘。”楊三樹很是肉疼的應(yīng)著,瞥了眼旁邊的施大勇,打了個眼神。
施大勇舍不得,好幾兩銀子呢!到底是人家的兔子,他們拿著換錢也不占理,要是被村里長輩知道,指定得罵個狗血淋頭。“那就還給你唄,你家還有多少野味?這免子要不是我倆在,恐怕兇多吉少,你是得好好感謝我們。”
沒錢得點肉也行,左右晚食是有了著落。
“有點野味,你們隨我家去,我自拿給你們。”倪葉怡見他們沒有還兔子,也沒開口問,就在前面領(lǐng)路。
茅屋三間,拾掇得很是干凈整潔,屋前還曬了好幾種藥材,遠(yuǎn)遠(yuǎn)得就能聞著股淡淡的藥香味。
倪葉怡進廚房拿了四只野味出來,遞到了楊三樹面前?!凹依锞褪_@些,你們看夠不夠數(shù)。”眉角眼梢都是笑,不見半分情緒。
“夠的。”楊三樹忽得有點窘迫,都不敢看她的臉?!按笥?,把兔子還給人家?!?br/>
施大勇伸手撓了下后腦勺,笑嘻嘻的把兔子還了回去。“姑娘別介啊,我們莊戶人家,就是本分老實,還想著拿這兔子換點錢呢,也沒想著殺了它,就是拿到周家去,周老爺最寵他家閨女,這兔子長得好,可以換不少錢,我們莊戶人家得點錢可不容易?!?br/>
“叨叨叨說個沒完了是吧?!睏钊龢渎犞@話臊得慌,扯了下他的袖子。“走罷,還得去撈點魚蝦?!?br/>
“總得讓姑娘清楚,咱們可不是故意占她便宜的,咱們也是有苦衷的?!笔┐笥抡f著,又沖著倪葉怡笑了笑,露出倆個小酒窩,特顯純良。
倪葉怡倒是沒生氣?!拔倚漳?,往后還得勞煩山腳下的村民們多多照顧著。來我這看病,不需要帶錢,給點糧食蔬果就行。”
“倪姑娘是吧,行勒,我回頭就和村里人說說這事,倪姑娘心地真好啊,來我們梨樹屋是來對了,我們村的人都好著呢,特樸實。”施大勇還要吧啦吧啦的說,楊三樹已經(jīng)沒法再聽下去,強硬的拉著他就走。
走遠(yuǎn)了些,揚三樹才松開,對著施大勇說了句?!靶⌒奈野呀裉斓氖赂嬖V你媳婦。”
“好心沒好報?!笔┐笥路藗€白眼,好哥倆似的,拿手勾上了兄弟的肩膀?!澳阋詾槲蚁敫墒裁?,我還不是看見你動了春心,這是在替你挽回形象知道吧!別說,這倪姑娘長得可真好,性子也好,是個可以娶回家的?!?br/>
楊三樹常年在地里干活勞作,臉皮子黑著呢,這會卻浮現(xiàn)了暗紅,整個人熱騰騰的。“別胡說,別壞了倪姑娘的名聲?!?br/>
“就咱倆,哪來的胡說,你說吧你心里頭是不是有念想?男子漢別不承認(rèn)啊。”
“人,人家倪姑娘看著就跟咱們不是一路人?!睏钊龢溆悬c支吾。正是知慕少艾的年歲,瞅見個又好看又溫柔的姑娘,可不就是春心萌動。
“啥叫不是一路人?她也吃喝拉撒吧,你也吃喝拉撒吧?哪里不是一路人了?”
身后遠(yuǎn)遠(yuǎn)的望去,僅能看見點茅屋的影,倪葉怡站在屋檐下,邊擼著兔子邊笑。還真不是一路人,她完全不需要吃喝拉撒。她可沒有偷聽,是風(fēng)將聲音帶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