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十一月最后一天的太陽落山后,寒氣如同早有預(yù)謀般席卷了淞水市,將漫天星斗打磨得閃閃爍爍。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林綏草被凍得瑟瑟發(fā)抖。
她蜷縮著身體,閉著眼扯緊被子。
“不要搶過去……這是我的……”
夏風禾的睡相比較差,之前兩個人一起睡的時候,她總是將被子拉到自己那邊。
然后半夜被冷醒的林綏草再拽回去。
可是今天沒有傳來任何爭奪的力度,薄薄的被褥輕而易舉地被奪還了。
林綏草微微睜開眼。
身后毫無人存在的溫熱氣息。
距離藝術(shù)節(jié)閉幕式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一個月,姐姐昨天也并沒有住過來。
她打了個哈欠,推開臥室的門來到客廳,和同一個屋檐下的住客對上視線,然后很快交錯。
原本說好的慶功之行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去成。
一是因為臨近期末后,大家的學業(yè)都開始繁忙起來,誰也沒有心思繼續(xù)提起這樁事。
“我先去學校了。”
林綏草背上書包,在玄關(guān)處提起帆布鞋的后跟。
祝余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框之后。
二就是因為藝術(shù)節(jié)結(jié)束后,林綏草忽然選擇了重新到學校來上晚自修。
早上也會一個人早早地出門。
這樣一來,他們平時有交集的時間自然大大減少了。
“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嗎?”
課間鈴響后,祝余很認真地向同桌提問。
“你明明和他們在水族館見過吧?”
安白芷從書山題海中抬起頭,“祝余的記性已經(jīng)差到這個地步了嗎?”
“不是,我在尋找當年問同桌這個問題的感覺,借此反推那時候的心境?!?br/>
按照裴心雨提供的回憶,他在車禍前夕和她進行了這方面的人生商談……那部分可能是她夸大其詞了。
他隱約想起確有其事,但前后的細節(jié)依然沒有想起來。
為什么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在遭遇車禍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祝余本能地覺得,找到答案就能解決他目前的記憶障礙。
不管是治病還是真相,一年前的事正在逐漸揭開迷霧。
“嗯……當年的同桌啊。”
安白芷面無表情地合上手中的單詞本,換成一張數(shù)學試卷鋪開,“聽上去好有年代感?!?br/>
“也就一年而已啦,你為什么重點抓住的是這個詞???”
“沒什么,如果你沒別的事的話,同桌二號要去完成今天的任務(wù)了。”
順便一提,同桌一號由于大學的學業(yè),在返校交流會后已經(jīng)離開了淞水。
“還能以這樣的代號區(qū)分嗎?不過我確實也是有事想問你?!?br/>
祝余討嫌地按住數(shù)學試卷正面不讓她翻頁。
“但我這邊可能沒功夫聽誒……能不能抬起手?”
“是關(guān)于綏草的事,最近她不知為何從傍晚回家重新變成了返校上晚自習。”
“可能是覺得學習壓力變重了吧……”
安白芷努力地往外拉試卷,試圖逃出他的魔掌。
“除此之外,她最近似乎像是刻意要躲著我一樣,早上會錯開起床和見面的時間,學校里本來也見不到面,晚上回來后也不會打招呼……”
安白芷停止了動作,困惑地歪頭。
“你們不是住一個小區(qū)的童年發(fā)小的關(guān)系嗎?”
關(guān)起床和晚上回來后什么事?
“……對我來說,綏草她就和我的妹妹一樣??!”
沒想到她還記得這個林綏草胡謅的設(shè)定!
“現(xiàn)在她突然疏遠,是不是進入叛逆期的表現(xiàn)?我認為應(yīng)該問有這方面經(jīng)驗的人。”
安白芷終于拿回了自己的試卷:“是不是伱做了什么讓她生氣的事?”
“對天發(fā)誓我沒有!”
祝余仔細回顧了一下近一個月的生活,兩人連交集都很少有,更別說惹她生氣了。
“其實疏遠才是正常的吧?!?br/>
安白芷轉(zhuǎn)動手中的筆,“這個年紀的女生和男生不可能太親密的。”
“你也就比這個年紀大了一兩歲而已……”
“所以請祝余以后離我遠一點,不要再做出干擾我寫試卷的事……差不多五十米就夠了。”
“那我就要坐到教室外聽課了!”
她放棄似地輕嘆一口氣,終于開始給出正常的建議。
“要不要去?”
祝余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去哪里?”
“銀杏湖……上個月說好的?!?br/>
其實準確來說已經(jīng)是十月的事了。
“正好月考剛剛結(jié)束,沒太多事要做?!?br/>
安白芷從課桌抽屜里拿出一包巧克力棒,送進嘴里后倉鼠般地咀嚼,然后又遞了一根給他,“可能她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br/>
“今天已經(jīng)是周六了,你的意思是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還有一件事。”
“要用魔法對付魔法?”
安白芷用纖細的手指抽出一根巧克力棒,指到他的面前:“沒有女生愿意被當作妹妹的,這是今天附贈的忠告。”
“我很早就在看春物的時候?qū)W會這個道理了?!?br/>
可是妹妹就是妹妹啊。
即使沒有流淌著相同的血脈,可你和她從小就開始共享著往日的吉光片羽,那些脆薄如鉛筆畫的過往易碎得讓人忍不住珍視,因為你們曾經(jīng)在孤獨中緊緊相擁。
因此就算吃掉對方就能登上王座……哦都怪這段思考過于憂郁差點串戲到龍族。
相比將妹妹當作儲備糧,祝余明明每天都要給她提供糧食。
雖然現(xiàn)在林綏草時不時也會下廚了。
比如今天晚上回到家時,恰好就看見她端著熱氣騰騰的盤子從廚房里出來。
嬌小的女孩套著粉色而寬大的圍巾,看的人一陣恍惚。
林綏草擺好兩幅碗筷,示意可以來吃飯了。
她自己已經(jīng)坐了下來。
這一個月來,她就是這樣吃完晚飯后再趕回學校上自修,像是要避免和他有更進一步的交流。
“明天來參加之前說好的慶?;顒影?,社長?!?br/>
因此今天祝余提前一步叫住了她。
“……不想去?!?br/>
“地點還是在銀杏湖附近,沒有改變?!?br/>
“我還有別的事?!?br/>
“由你來通知夏風禾,就這么決定了?!?br/>
祝余收拾殘羹剩飯,“要遲到了吧?”
林綏草還想辯駁幾句,但時間確實被他掐得很準。
她只好匆匆忙忙地和早上一樣推門離開。
林綏草背靠著合上的防盜門,從走廊的窗戶里看見被寒氣打磨過的星星朝她眨眼。
“不該強硬的時候,偏偏會強硬起來?!?br/>
她輕聲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