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被繼兄嫂虐待時,簡家村的村民們沒有為她出頭?,F(xiàn)在簡嘉暴揍了何小紅,那些讓原主息事寧人的村民同樣告訴何小紅:一家人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更何況這事她有錯在先,就算了吧。
說到底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大家都是樂子人罷了。
看著村民扶著哭哭啼啼的何小紅離開,簡嘉抿了抿唇,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意。
待看熱鬧的人散去之后,簡嘉坐在樹蔭下捧起竹筒慢慢喝著水。在麥稈的清香中,她細(xì)細(xì)梳理著她記得的原書劇情。
小說中原主是個眼比天高、尖酸刻薄,并且已經(jīng)成婚了的戀愛腦農(nóng)女。她嫌棄將自己救出泥潭的獵人丈夫,癡戀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讀書人許靈生,對其死纏爛打、軟磨硬泡,盡心盡職地做著惡毒女配該做的事。
簡嘉穿來時,原主還是個待字閨中的少女,并不認(rèn)識獵戶丈夫。此時她家中雖然遭受變故,卻還做著嫁給心上人的美夢。
那為什么會嫁給獵戶秦易呢?這就要說說她那賭鬼繼兄了。
簡小強過繼到簡家之后生活水平直線上升,出入賭場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賭注也壓得越來越大。前段時間他賭輸了一大筆銀子,怕被賭場的人砍了手腳,他動了嫁原主出去拿她彩禮錢的心思。
小說中,原主得知此事之后六神無主,怕自己成了張財主的小妾就再也沒辦法和她癡戀的書生許靈生在一起。因此她收拾了家中細(xì)軟,托同村信任的嫂子帶給了許靈生,希望他在收到東西之后能上門提親。
然而原主卻不知,許靈生喜歡的是隔壁村的村花——小說的正牌女主柳思瑤。他對原主并沒有男女之情,平日里面對原主的癡纏他已經(jīng)不耐煩,根本不會上門提親。
原主在家等候了幾日,沒能等到許靈生,卻等到了二十里地之外山溝溝里五大三粗的獵戶秦易。
在面對要么跟著秦易走,要么就給年過花甲的地主當(dāng)小妾的選擇下,原主滿心不甘又無可奈何地選擇了秦易,隨后開啟了自己黑化作死之路。
簡嘉面色微妙地放下竹筒,伸出兩根指頭捏了捏眉心:“哎……”
若是換了別人,還能痛罵原主幾句??墒撬剂嗽鞯纳眢w,即便心里對原主的做法再不認(rèn)同,她也罵不出口。沒有原主就沒有她的第二次生命,她既然來了,就會好好活下去。為自己,也為了原主做一些事。
這兩天簡嘉想了很多,她本想離開簡家村去更大的地方闖蕩。然而這是個她不熟悉的古代世界,有太多的東西超出了她的認(rèn)知。而且這是個對女性不太友好的時代,離開簡家村之后想要安身立命太難了。
但簡家村她也確實不想呆了,她畢竟不是原主,面對原主的一些親朋,她難免會露餡兒。再說了,簡家村的這些親朋舊友并不是善類,再加上身邊有一對趕不走的繼兄嫂,她過不了想要的生活。
至于原主肖想的許靈生她更是不想求助,雖說許靈生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讀書人,只要他為簡嘉說上幾句話,就能讓她的日子好過不少。但是只要想到原著的劇情,她只想離原著的男女主遠(yuǎn)一些。
簡嘉很有覺悟,她只想做一個平凡而幸福的人,不想牽扯到別人的愛恨情仇中。
思來想去,和秦獵戶離開簡家村是個不錯的選擇。
原著中原主的這個獵戶丈夫為了報恩變賣了家產(chǎn)才湊齊了原主的彩禮,單從這點看來,他的品性就不錯。更何況他在原著中從未強迫原主做不想做的事,面對蠻橫無理的原主,他選擇了忍讓和包容。
比起身邊算計她的這些所謂的親友,和有情有義能尊重她的人相處會更安心。如果秦獵戶真的按照原著的發(fā)展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覺得這是脫離簡家村的好機會。
只是離開簡家村之前,簡嘉還有些事要處理??戳丝刺焐嫌崎e飄蕩的浮云,她起身拍了拍衣衫,眼神堅定地走向了簡家村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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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家村有五六十戶人家,村中人大多沾親帶故人。雖說村子不算富裕,但是家家戶戶都住上了青磚瓦房。簡嘉要去的那戶人家位于村尾,平日里原主得喚那戶的戶主為三叔。
三叔雖然不是族長,在村中卻有一定的話語權(quán)。當(dāng)日族長想要給簡家過繼男丁時,他也想將自己的沒成婚的小兒子過繼過去??上П绕鹄现\深算的族長,三叔終究奇差一招。那之后大家表面和平,背地里嫌隙更深了。
繼兄嫂仗著有族長撐腰要賣了她,她怎么可能讓這兩人過得舒心?
沒多久簡嘉就看到了三叔家的幾間大瓦房,瓦房前的空地上曬著麥粒,三叔的幾個小孫子正在麥場旁邊看麥子。
看到簡嘉,虎頭虎腦的胖娃娃們連頭都沒抬。原主不喜歡和孩童打交道,孩子們看到她的反應(yīng)冷淡也在情理中。當(dāng)然,簡嘉今日前來也不是為了和孩子們攀交情,她站定身體揚聲問道:“三叔在家嗎?”
胖娃娃們互相看了幾眼,其中最大的那個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向著院門走去:“爺爺,嘉嘉姑姑來了。”
院門內(nèi)人影晃動,三叔略帶沙啞的嗓音傳來:“嘉兒怎么來了?進來坐坐?!?br/>
簡嘉并不想客套,她直接說明了來意:“三叔,我家的麥子不要了,晚點兒你們?nèi)ナ栈貋戆??!?br/>
話音剛落,身形枯瘦膚色黝黑的三叔走出了院子,他上下打量了簡嘉幾眼,將信將疑道:“???”
簡嘉重復(fù)道:“我家地里的麥子送您了?!?br/>
三叔活了這么大,從不信天上會掉餡餅的事,更何況簡家村各家情況他門清。他雖然不想多事,可是簡嘉那幾畝地的麥子產(chǎn)量實在不錯。思索片刻之后,他摸出旱煙抽了兩口,吐出青白色的煙圈,緩聲道:“有什么事直接說吧?!?br/>
簡嘉就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她看了一眼三叔,壓低聲音快速道:“我被我繼兄嫂賣了,不出意外就是這幾天。我想帶走我的嫁妝?!?br/>
原著中,原主的繼兄嫂不止扣下了獵戶的彩禮,還扣下了原主的嫁妝,原主只帶了自己平日穿的幾身衣服就被推出了家門。
簡嘉雖然很想像其他穿越者一樣打臉極品親戚,拿回屬于原主的所有東西。但是她也知道,憑著現(xiàn)在的自己,能爭取到的東西不會太多。幾畝地的麥子她帶不走,能用它們換到原主的嫁妝已經(jīng)不錯了。
三叔若有所思,他握著旱煙垂著眼簾沉默不語。三嬸倒是性情中人,加上因為過繼的事情和族長一脈鬧得不愉快,現(xiàn)在聽簡嘉這么說,她猛地一拍大腿,情緒激動道:“我就說前兩天看到錢婆子在莊子上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原來是這樣!天殺的畜生!”
簡小強那個賭棍能給簡嘉尋什么好人家?無非是誰給的彩禮錢多,誰就能帶簡嘉回家罷了。
見自家婆娘還要嚎幾句,三叔抬手阻止了她,點了一下頭,慢吞吞說道:“好。”
簡嘉這才松了一口氣,她鄭重道:“多謝三叔?!?br/>
許是簡家的幾畝麥子太多,又或者是簡嘉的神態(tài)觸動了三叔,平日里話不多的三叔悶悶地抽了幾口旱煙,眼底的情緒變了又變,開口道:“叔不會讓你不聲不響離開村子?!?br/>
看著簡嘉離開的背影,三叔忍不住嘆了一聲:“二哥,對不住了啊……”簡嘉的父親簡至善從輩分上說是他的二哥,可嘆簡至善一生行善,若是他泉下有知,得知自己千萬般維護的親族在自己故去之后非但沒有幫助自己的女兒,還趁機落井下石,不知他作何感想。
只是這世道就是如此,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利益面前,談何親緣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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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一家人多心齊,一下午時間就將簡嘉沒能收完的麥子全部收了回來。只等天黑,他們就會將麥子拖回家。
一想到繼兄嫂發(fā)現(xiàn)這事時扭曲的表情,簡嘉的心情便好了幾分。不過當(dāng)她回到自己家,看到繼兄簡小強陰沉的面色時,她又笑不出來了。
簡小強身形消瘦,穿著過分寬大的衣衫,站立時含胸佝背脖子前傾,活像一只穿著衣服的野猴子。自從拿到簡家的房產(chǎn)地契之后,他身上又有了賭資,平日里除了回家吃飯睡覺之外,剩余的時間幾乎看不到他。
一看簡小強這幅興師問罪的樣子,簡嘉就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么了。她這會兒又渴又累,只想坐下喝幾口水,于是她繞過簡小強向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雖然知道簡嘉不是什么好性子,只是她從來不敢當(dāng)面反抗自己。今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她竟敢打了何小紅還敢忽視自己。這還得了?!簡小強雙眼一瞪,公鴨似的嗓音聒噪地響起:“站住,目無兄長的東西,誰讓你走了?”
何小紅從房間中踉蹌走了出來,她的臉又腫又漲五顏六色,腫脹的眼皮下,泛著血絲的眼珠子怨毒地盯著簡嘉。簡小強回來了,她的主心骨也回來了。她湊到簡小強身邊,雙手拽著簡小強的胳膊,添油加醋道:“當(dāng)家的你看她,之前打了我,現(xiàn)在又當(dāng)看不到你……”
簡小強上下瞟了一眼何小紅,眼神中閃過幾絲不悅。何小紅是他的女人,簡嘉當(dāng)眾打了何小紅,就相當(dāng)于當(dāng)眾打了他的臉。
簡小強的面色又難看了幾分,語氣不善,“長嫂如母,你竟然當(dāng)眾對長嫂動手,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兄長?虧得我們盡心盡力給你找了一門好親事,你就是這么對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