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大荒。
整個東部荒原都被籠罩在暗淡的星光之中,愁云低垂,遮掩著本應(yīng)將清輝灑向人間的明月。從天華雪域呼嘯吹來的朔風在毫無遮攔的東部荒原上橫掃而過,那些軟弱無力的暑風夏氣一路敗退回南方。
千冰山口的夜空已經(jīng)讓篝火染紅,無論是山谷的北端還是南端,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白色帳篷、紅色篝火。只有山谷的中段一片漆黑,那里靜靜地躺臥著已經(jīng)失去靈魂的數(shù)以千萬計的軀體。
黑暗中,北伐軍的騎兵手中舉著火把在山谷中穿行而過,跨過剛剛解凍的淺淺小溪,揚起陣陣水花。過了這條小溪就算是進入了主戰(zhàn)場,再往前不到五百丈的地方有一道高高聳立的黑影,無數(shù)的尸體在那堵墻下方堆積著。就是這堵墻死死攔住了北伐軍的去路,墻上飄揚著已經(jīng)有些殘破的天華雪城旗幟,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不明來意的敵人。
搭箭!帶隊的百夫長有些疲憊的朗聲喊道,后面的騎兵懶懶散散的舉起手中的弓弩,對準前方堅固的城墻。就連箭搭在弓上的聲音都是稀稀落落的,仿佛這些騎兵不是進攻者而是潰敗者。
轟!百夫長尚未來得及說放箭,城墻上一聲炮響,炮彈準確無誤的砸在百夫長的身邊,塵土飛揚,只是片刻功夫騎兵們就發(fā)現(xiàn)散盡的硝煙里空留下一灘血肉。
山谷上方火把林立而起,騎兵們方才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中計,可是為時已晚,等候多時的火炮一陣齊鳴,從兩側(cè)的山崖上落下無數(shù)亂石箭雨,這支直屬于天平郡郡府的精銳騎兵部隊就這樣覆沒了。
聽著山谷里的戰(zhàn)馬嘶鳴以及人的哀嚎,城墻上李光皓冷冷一笑,轉(zhuǎn)身離開了:老王,你讓弟兄們好好休息吧,估計今天晚上對方不會再有什么大動作了。
站在李光皓后方的副將點了點頭,向著城墻后面的小小兵營跑去。城墻上一陣忙碌,橫刀門的精銳弟子們依舊靜靜地佇立在城墻上,任由朔風吹卷他們樸素的衣袍。
風卷挾著血腥的氣息在千冰山谷中呼嘯而過,直撲向前方廣闊的東部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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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故城外。
白衣女子靜靜地坐在葉軒旁邊,一陣輕風吹過,令人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大自然在漫長的時間與空間旅途中,已經(jīng)悄悄抹去了風中原應(yīng)有的血腥氣息,只留下泥土花草的別致芬芳與清爽的感覺。
葉軒握這白衣女子潔白的手,青蔥的手指令人忍不住想要輕輕吻一吻。葉軒輕聲笑著說道:有誰知道,這一雙美麗至斯的手就在今天還剛剛因為一句嘲笑的話語,決絕的了結(jié)了一個人的性命。
云姬瑤輕聲說道:那是因為她該死。爹說過,老祖宗曾經(jīng)定下門規(guī),一切敢于侮辱華州云門以及華州云門弟子的人,都不應(yīng)該留在這個世上。也或許是因為這個過于血腥而或是······的決定。讓華州云門歷代以來積累了太多的怨恨,最終引來了天譴。
想殺人還找理由,你們祖師爺有夠搞笑的。葉軒不可置否的說道,手指在流星劍光滑如水的劍身上輕輕的敲打著,七顆寶石在星光的流轉(zhuǎn)下忽明忽暗的發(fā)出絢麗的光芒,這么有個性的門規(guī)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也難怪華州云門一直以來都不被云州以及青州各大門派所容,哪怕這兩個較為開化的土地上的人承認華州所具有的獨特文明的存在。
云姬瑤苦笑一聲,靠在葉軒的肩膀上,喃喃說道:一個門派的血仇,應(yīng)該找誰去報?
那就干脆把天砸了吧,這樣不就沒事了。葉軒玩笑的說道,伸出手摟著白衣女子的纖腰,算了,這種愁心的事情還是以后再說吧,今天晚上叫你出來也不是為了談這個。我是想問問,天誅劍派到底有多強大的實力,而他們這一回派出來參加天誅大會的,又是什么水平的弟子。這個你不用拒絕,因為我知道你肯定明白。
我在天誅山上的生活了十多年,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已經(jīng)屬于心中。我可以很干脆的告訴你,天誅劍派現(xiàn)在看似是正道巨擎,是中流砥柱,甚至是正道復興的唯一希望,但是這么多年永無休止的正魔大戰(zhàn)和天誅劍派自身的權(quán)力爭奪早就掏空了這個古老門派的一切。就在我剛剛上山兩三年的時候,幾個山峰的掌權(quán)大長老就曾經(jīng)因為一本劍譜的歸屬而險些大打出手,一直到現(xiàn)在,看似團結(jié)一致的天誅劍派內(nèi)部,依舊存在著不可抹去的隔閡和猜疑。云姬瑤輕聲說道。
葉軒在黑暗中無聲的靜靜聆聽著,一直到云姬瑤說完,少年方才略微安心的點了點頭,一把將云姬瑤摟到懷里,笑著說道:真是多謝你了,現(xiàn)在就給你報酬······
話音未落少年已經(jīng)吻在白衣女子的唇上。
云姬瑤明眸一瞪,突如其來的熱吻出乎意料,無奈之下她只好順從的摟住葉軒,兩人在山坡上,在黑暗中,瘋狂的釋放著心中對對方的愛火,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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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葉軒方才長舒了一口氣,懷中的玉人已經(jīng)衣衫凌亂,玉臉上泛著些誘人的紅暈。少年微微一笑,將云姬瑤放在柔軟的草坪上,剛想要伸手去拿就放在腳邊的流星劍,腳步聲已經(jīng)響了起來,兩道火把的光芒將遠處的黑暗照亮。
有人。葉軒收起來流星劍,從納戒上一抹,青光閃現(xiàn),少年手握厚重樸實的長劍,冷冷的看著走近的兩名身穿天誅劍派白色衣袍的年輕人。
仿佛已經(jīng)明白兩個人在做什么,天誅劍派的年輕人有些不知所措。而那個年輕一些的,更是有些憤怒。
你們兩個奸夫淫婦半夜里竟然在這里······好大的膽子!年輕的天誅劍派弟子一把抽出佩劍,要指著葉軒微微顫抖著說道,臉上已經(jīng)憋得通紅。
葉軒心中的石頭已經(jīng)落地,顯然這兩個人太好對付了:小兄弟,那你看見什么了?
我······我······年輕的天誅劍派弟子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站在他旁邊的年長弟子急忙說道:這位小哥,我們兩個剛才的確是從那邊山坡走過來的,什么都沒有看見,是我的師弟錯怪你們了。
師兄,雖然我們沒有看見,但是看他們的架勢,干了些什么你還不知道嗎!年輕弟子怒聲說道,揮劍直撲向葉軒。年長弟子焦急的想要拉住自己的師弟,卻和師弟擦肩而過,眼睜睜地看著師弟揮劍直刺向葉軒的心臟。
只是眨眼功夫,四周能量呼嘯,一道道精純的劍氣已經(jīng)形成,圍繞著那名年輕弟子,仿佛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繞劍訣?云姬瑤輕聲說道,一道光芒吞吐,云雷圣光已經(jīng)刺破黑暗,準確無誤的點在那令人無從下手的劍氣屏障上。一聲銳響傳來,劍氣屏障竟然轉(zhuǎn)瞬即破。
你?!你怎么知道繞劍訣的劍眼?年輕弟子還沒有回過神來,那名年長的弟子已經(jīng)震驚的說了出來,這明明是我們天誅劍派從不外傳的秘密??!
葉軒冷笑一聲,一個巨大的虛幻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兩名天誅劍派弟子的身后,赫然便是流星劍靈潮汐。潮汐看著主人眼中的殺意,微一點頭,四周能量狂涌到他緩緩舉起的手上。
師弟,小心!年長弟子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身后的異樣,急忙一把推開自己的師弟,甚至連佩劍都已經(jīng)來不及抽出,眼睜睜地看著那足以粉碎巨石的能量手掌轟然拍下。
少年隨手一揮,潮汐幾乎是在瞬間停止了動作,手掌下的天誅劍派弟子已經(jīng)嚇得全身虛脫,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被他推開的年輕弟子也趕忙跑過來扶起自己的師兄,看著佇立在夜風中仿佛年齡和自己相差無幾的少年,顫聲問道:你們······你們到底是······是什么人?
滾吧。葉軒沒有回答兩人的疑問,冷聲說道,轉(zhuǎn)身向著那一排裝飾簡樸卻又不失風范的屋舍走去。
兩名天誅劍派弟子不敢跟在葉軒后面,只得狼狽不堪的向著荒原更深的地方走去,他們沒有想到,等待他們的,不是尚未明了的疑惑,而是更加恐怖的死亡。
云姬瑤看了兩名弟子一眼,急忙跟上葉軒的步伐,輕聲說道:謝謝你啊。
謝我干什么?葉軒放滿了腳步,收起來有些招搖的流星劍和清影劍,淡淡說道。
剛才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恐怕天誅劍派就很有可能少了兩個未來的長老,這種損失不是現(xiàn)在的天誅劍派所能夠承受的。云姬瑤輕聲說道。
葉軒在夜色中笑了笑,指著已經(jīng)燈火暗淡的屋舍說道:十年,我會用十年的時間,改變天華雪域,改變天誅劍派,改變整個云州!否則的話,改變的就只能是我們自己,毀滅的也只能是這個養(yǎng)育了千千萬萬人類的偉大土地。你無法想象這片土地上充斥著鬼的厲號,這是何等的恐怖。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兩聲悶響,聲音極其細微,如果不是葉軒和云姬瑤修煉日久,恐怕也不會聽到。云姬瑤秀眉一蹙,一把拉住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的葉軒,輕聲說道:剛才是不是有什么聲音?
應(yīng)該是野兔之類的吧,不要去管它了。葉軒揉了揉眼睛,不知不覺的還真有了些倦意,明天還有最艱難的一場比賽,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晚上折騰的可不淺了。但愿那兩個天誅劍派的弟子管住他們自己的嘴。實在不行,還是回去把他們兩個干掉為好······
那我們還是回去吧。云姬瑤苦笑的看著一臉得意的少年,無奈的妥協(x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