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手入懷.將那一對一直貼身放著的桃木護身符拿了出來.靜靜看了半晌.紅色絲絳系著的桃木質(zhì)地溫潤細膩.紋路繁復.構(gòu)成意味不明的花紋.另一面則是一副三清神像圖.雕刻的惟妙惟肖的神祇低垂著眼.眼神悲憫.讓人莫名安心.
他的視線移到花阡陌臉上.她的唇毫無血色.呼吸均勻而平穩(wěn).如墨的長發(fā)更襯得臉色蒼白如紙.睡得無知無覺.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南疆姑娘丫頭.怎么就會遇上這么多倒霉這么多危險的事情.難道這就是周道長所說的劫數(shù).是因為遇上他救了他.她的命數(shù)才會變得如此坎坷.
周道長所說的一切也許只是街頭道士的危言聳聽.也可能是真的.可是什么命數(shù).什么劫數(shù).真的能只憑一對護身符就改變結(jié)局.若是從前他或許不會信這些.可是如今.他卻不敢也不愿去懷疑這些了.
既然不愿離開.那就只有去相信了.就讓他迷信一次吧.天地命數(shù)神佛.若是真有哪個能護她周全.他信一場又何妨.哪怕……她心里的那人不是他.
他小心翼翼.舉止輕柔的扶起她.手繞到她腦后替昏迷著她將那個護身符戴好.然后.手指順著護身符溫潤的質(zhì)地輪廓一寸寸拂過.最后撫上她蒼白的臉頰.觸手的肌膚溫暖而柔軟.讓他舍不得放手.
“婉辭說得沒錯.”
她依舊沉睡著.雙目緊閉.無知無覺.可他卻覺得自己仿佛已經(jīng)魔怔了一般.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從眉梢到眼角.不由自主繼續(xù)開口道.
“我是喜歡你.你知道么.”
自小被各種禮數(shù)條框束縛長大的他很少去思考自己的感情和想法.所以面對她時.有時連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因為什么.他很少感情用事.并不太懂該如何表達自己.也很少去傾訴解釋什么.以至于他的決定做的事常常惹她不快.
“只是你我所面對的事情實在太復雜.有的時候難免身不由己了些.希望這護身符能如周道長所說的.能護你平安.”所以他才會在當年不管她卻選擇離開.所以他才會出言傷她.可是即便如此.也無法掩蓋他心中真實的心情.
為什么會對南宮軒訶動手.或許是因為嫉妒吧.南宮軒訶被她那般情深意重的對待.卻這般輕易舍棄她.
南宮軒訶不珍惜沒關(guān)系.他來珍惜.
“解決完這一切.我一定會照顧好你.”
她依舊靜靜沉睡著.呼吸細微且綿長.他忍不住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又最后看了看她的臉.似有些留戀般.卻還是狠了狠心.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暮婉辭正坐在藤椅里守在門外發(fā)愣.見他這么快就出來了.手上還搭著一件不知從哪找出來的斗篷.她明顯有些驚訝:“你這是又要去哪.”
風易凌也是一晚上奔波沒有睡.現(xiàn)在居然還要去哪.
“有點事情.得我走一趟.有些遠.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風易凌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微微肅容.對暮婉辭嚴肅道:“對了.風月無邊被官府查封了.連宋媽媽都被抓著關(guān)在大牢了.”
暮婉辭和風易凌一樣.好歹還是在風月無邊待過一段時間.聞言.她細如煙柳的眉皺了皺:“怎么回事”
“可能是連/城家的陰謀.所以你們暫時不要去風月無邊那邊了.特別是告訴紅綾小絮她們兩個.出去也小心點.”
暮婉辭不是多話好問之人.聞言只點了點頭.
幸好這里雖然只是臧云山莊的別院.但大多數(shù)出行必備的東西還是有的.風易凌當初親自過問了這個別院的裝點.自然一清二楚.他簡單準備了一下.將出遠門必備的東西收拾好.可腳步跨上大門口的白石臺階之時.他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腳步停頓了一下.他視線轉(zhuǎn)向一直站在一邊看著的暮婉辭.遲疑:“阿辭.你一個人留在這邊沒問題么.可能……會有來找麻煩的人……”
風易凌極力斟酌著措辭.畢竟暮婉辭只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姑娘家.既要讓她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又不能嚇到她.實在是有些難把握.無論南宮軒訶說的話是真是假.那對花阡陌下手的幕后真兇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必須提防.雖然暮婉辭這里有個天賦不錯的阿刷.但憑他要去應付那些心狠手辣的殺手.顯然還是不夠的.
可是出乎他預料的.暮婉辭對此居然毫不驚訝毫不意外.依然是淡淡無表情的一張臉.沖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看.然后她走向了后院.來到一個堆放雜物用的房間門口.一手拉開了門:“哦.你是說這種么.”
風易凌幾步跟上她.看清屋內(nèi)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被捆成粽子動彈不得的人.立刻沉默了.
“……”
風易凌慢慢轉(zhuǎn)回頭看暮婉辭.一時不知心頭是何感想.只吐出了一個單音節(jié):“……這…….”
暮婉辭依然是面無表情一副面癱樣:“哦.是這樣的.昨天你帶阡陌來時就有人來過了.但是被阿刷發(fā)現(xiàn)了.阿刷還被他們傷了一條胳膊.所以我昨晚在屋子邊上設了個毒陣.這些全都是今天早上發(fā)現(xiàn)的.我就讓紅綾小絮一起搬過來了.”
“……”
風易凌無言以對.
不知為什么.他想起的卻是那時候在風月無邊時被阿刷發(fā)現(xiàn)行蹤、被他纏著交手了許久的事情.這就是昨晚找不到阿刷的原因么.在跟追過來的殺手打架.
風易凌竭力想克制住心頭哭笑不得的感覺.認真思考一下現(xiàn)在的情況.
不過.既然現(xiàn)在是這種情況.那事情就麻煩了啊……
雖然可以傳信息讓臧云山莊來人處理這些殺手并保護她們.但既然連官府都摻和進去了.臧云山莊目標太大.行事反而不便.而對方針對阿辭和花阡陌的行動顯然是不計代價的.雖然阿辭的毒陣看上去效果不錯.但是因此就放心的把不會武功的暮婉辭和花阡陌留在這里顯然太冒險.而且也太不負責任.可若是留下來保護她們.南宮軒訶那頭又不等人.
風易凌猶豫.正當他舉棋不定之時.忽然.一個清朗悠然的聲音響了起來.
“易凌兄不必為難了.”
風易凌驀地回頭.看見出現(xiàn)在院門口的南宮軒訶.他依舊是一身錦衣華服.手中拿著一把普通的裝飾折扇.步履悠然.很像時下里常見的那些高墻門第出來的貴公子.他永遠是笑得這般風流多情溫文爾雅的.只是風易凌卻清楚..他遠不止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簡單.他尚來不及懷疑和戒備什么.就有一個人從南宮軒身后冒了出來.
一個紅衣女人.
這個女人一出現(xiàn).視線就落在了一身水藍色衣衫面無表情的暮婉辭一張清麗的臉上.迅速躥了上來.風易凌下意識的想攔.接連三招都被對方不留痕跡的靈巧避過.露的那一手輕功讓風易凌微微怔住.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復雜閃過.
她繞著暮婉辭左看右看.眼神閃閃發(fā)亮.
“唔.要我保護的漂亮妹子就是這個么.不錯不錯.這活我接了.”
“唔.要我保護的漂亮妹子就是這個么.不錯不錯.南宮.這活我接了.”
南宮軒訶輕笑.彼時的他并沒有展露出那種以“公子”身份出現(xiàn)時讓人無法不戒備的侵略性十足的氣勢.無論是語氣還是笑容都平易且魅力十足.足以迷倒所有女人:“你愿意幫忙事情就好辦多了.”
可眼下這個女人對南宮軒訶卻分毫不來電.自顧自的去捏暮婉辭臉頰.一邊還嘰嘰咕咕念叨著什么好白好水靈啊之類的話.其語氣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某些好色男人.
暮婉辭居然倒也不排斥她.依然一副面癱相淡淡任她捏.只是看她的眼神明顯帶了幾分好奇.
她一身男子樣式的衣著打扮.紅衣勝火.上面還繡著騰云的花紋.動起來就顯得分外熾烈.如同最艷麗的火燒云.風易凌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將紅衣穿得如此好看.竟不輸于花阡陌.
只是這好看中又有著極大的不同..花阡陌是絕對的張揚和艷麗.而她這一身男裝紅衣.卻是分外英姿颯爽的.那長發(fā)如瀑.也只是簡單的高高束成馬尾.隨著她極快的身形而絲絲縷縷飄揚在空中.那一張臉本屬于清秀類型.眉毛彎彎.眼睛很大.卻有一道月牙形的細小疤痕橫在右頰眼睛下方.只是這傷疤并不損害她的容貌.襯著那彎彎的笑眼.親和力十足.令人見之難忘.
她的眼睛是如此黑白分明.清亮如水.風易凌并不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眼睛.他記得曾經(jīng)的花阡陌就有著這么雙眼睛.只是二者之間卻有些明顯的區(qū)別.花阡陌那時的眼睛顯得單純而剔透.而眼前這個女子.她的這雙眼黑白分明.卻顯得銳利十足.暗含鋒芒.
更重要的是她的言行舉止都張揚狂放到令人不可思議.驚世駭俗不說.無論哪一方面都完全不遜于男子.
那驚人的身手和言行無忌的性格只讓風易凌想到了一個人.不再試圖阻止她靠近暮婉辭.只是站在那里上上下下打量著她.感受到他的注視.女子在對著暮婉辭動手動腳的同時不露聲色一眼望過來.
無論是哪種謊言.在這樣一雙眼面前.都會被輕易看穿吧.風易凌忽然明白為什么南宮軒訶在她面前會收斂自己的氣勢.這個被譽為天下第一奇女子的女子果然不同凡響.
南宮軒訶走到風易凌身邊.開口笑道:“不管易凌兄信不信我.她你總該信吧.”
風易凌并沒有反駁他的話.走上前幾步拱手以行了個禮.
“幸會了.五欽神捕之首.雁來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