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瑤怔了怔。
噩夢?
老舊的居民樓,穿花裙子的小女孩,還有溫柔的養(yǎng)父母……
這一切都是噩夢么?
那黑煙滾滾的火災(zāi)現(xiàn)場,那芙蓉花紋的金鐲子,那三具冷冰冰的尸體……
這些,也是噩夢么?
她大大的黑眸中,滿滿的迷惘,“我夢見了,我爸媽,還有夏依婷……我夢見他們……”
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明紹鈞黑眸中閃過沉痛。
他將她擁的更緊了一些,“別想了,別想那些?!?br/>
夏若瑤的呼吸頓了頓。
什么叫做別想那些……
她眼眶一陣干澀,伸手輕輕推開了男人。
隨后,她抬起頭,定定的看向明紹鈞,“不是真的,對不對?一切都是夢,是我的夢。”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龐,還有那紅透的眼睛,皺了皺眉,低聲道,“瑤瑤……”
雖然沒說出來,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那不是她的夢!
是真的,自己的養(yǎng)父母不在了!
他們和夏依婷,一起燒死在了那場大火中,成了三具冷冰冰的尸體。
二十多年的相處,點(diǎn)點(diǎn)滴滴的恩情,化作悲傷充滿了她的心臟。
明紹鈞看著她這樣子,也是一陣心疼。
這一刻,他有點(diǎn)痛恨自己,不會說好聽的話安慰她。
在她趕去火場的時候,他沒有及時趕去攔住她。
直到她親眼目睹那慘痛又可怕的真相,他才找到暈倒在雨水中的她。
那樣的脆弱,像是一朵凋零的花朵。
明紹鈞伸出手,輕輕地捧住她的臉頰,“瑤瑤,他們不在了?!?br/>
這話一出,夏若瑤再也忍不住。
她一下子撲到他的懷中,崩潰的哭了出來。
明明在火場的時候,她就哭了好久好久。
她意識到,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真的會哭到嘔吐。
可現(xiàn)在,又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那么多眼淚。
明紹鈞看著小女人在自己的懷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哭的那么傷心,那么的令人心碎。
可他除了抱緊她,他毫無辦法。
他多想替她承受這一切悲傷,可悲傷注定無法轉(zhuǎn)移。
等她的哭聲稍微小了一點(diǎn),他擦了擦她的眼淚,又吻了吻她的眼睛,淚水咸咸的。
“瑤瑤乖,不哭了好不好?”
“可我,好難受,好難受……”夏若瑤搖搖頭。
他眸中又是一陣心疼,捧著她的臉頰,從眉眼吻到發(fā)燙的臉頰。
她還發(fā)著高燒,哪里還經(jīng)得住這樣的情緒波動。
明紹鈞啞著聲音哄著,“乖乖,要是難受的話,你打我,咬我,發(fā)泄一下?!?br/>
夏若瑤搖頭,一只手用力的按著心口,“痛,這里好痛,像是碎開了……”
她閉著眼睛,努力壓抑著哭聲。
外面噼里啪啦的雨聲,一下子顯得格外響亮。
明紹鈞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聲音柔得不像話,“你不能再這樣哭下去了,你還發(fā)著高燒,醫(yī)生說了你不能再有大的情緒波動?!?br/>
“可是我……我控制不了……我還跟爸媽約好,這周帶著菲兒和栗子去看他們……你不知道,我掀開那白布,然后看到我媽……她……她……”
她哭的快要斷氣,一句話沒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
一張蒼白的小臉上浮現(xiàn)不正常的紅暈來。
明紹鈞趕緊倒了杯水給她。
他沉著臉,溫柔又克制的命令道,“你不準(zhǔn)再哭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你再哭也改變不了事實(shí)。”
夏若瑤怔住,她看著面前略顯冷漠的男人,心情復(fù)雜。
明紹鈞似是看出她的心事,依舊冷靜的說,“你覺得我自私冷血也好,我本就不在乎那些人,我在乎的是你,在乎你的身體狀況!”
“……”
“你現(xiàn)在難受成這樣,要是病情嚴(yán)重了,你外婆外公得多擔(dān)心?你舅舅和舅媽,阿煜和容瑢,還有栗子和菲兒,他們得多擔(dān)心你?”
他說著,雙手捧住她的臉,黑眸直直的凝視著她,“還有我,我擔(dān)心你??吹侥氵@個樣子,我他媽的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這是夏若瑤第一次見到明紹鈞這副樣子。
又生氣又難過,又傷心又擔(dān)心。
復(fù)雜的情緒聚于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釋放著一種強(qiáng)大的力量。
這力量,令她漸漸地平靜下來。
很快,抽噎聲緩緩地停下。
只聽得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的敲擊著玻璃窗,還有悶悶的雷聲轟隆隆作響。
夏若瑤看著明紹鈞,長長的卷翹睫毛眨了眨,小聲的說,“對不起……”
明紹鈞,“……”
她咬著唇瓣,眼眶邊上的淚珠還沒干,晶瑩剔透的,“我不哭了。”
這樣的她,直直的擊中他的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明紹鈞長臂一伸,再次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抱著。
他的小女人,讓他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
他恨不得將她揉進(jìn)自己的身體,將她時時刻刻的帶在身邊。
這一刻,明紹鈞恍然發(fā)覺,自己竟愛她愛的這么深。
深到無可救藥,一塌糊涂的地步。
過了很久很久,懷中的人一聲不吭。
明紹鈞的手臂稍微松了松,垂眸往下看。
只見夏若瑤的腦袋靠在他的手臂里,睫毛像是小扇子般,呼吸均勻,已然睡了過去。
他心中緊繃著的那根弦,總算松了些。
輕輕地將她放在了床上,他又走到窗戶旁邊。
已經(jīng)深夜了,天色黑的嚇人,再加上這電閃雷鳴的,實(shí)在令人心情煩躁。
將窗簾放下,他再次走到床邊坐下。
修長的手輕輕地將她額前被汗水濡濕的頭發(fā)撩開,又給她將被子仔細(xì)蓋上。
她白嫩嫩的臉頰,因為高燒的緣故,泛著兩抹紅色,在燈光下看,那皮膚白的幾近透明似的。
明紹鈞又想起白天那一幕。
當(dāng)他趕到火災(zāi)現(xiàn)場的時候,周邊聚滿了人,而她倒在焦黑的雨水中,雙眼緊閉,像是精致漂亮的瓷娃娃。
他瘋了般的沖上前,顧不上雨水弄臟他昂貴的西裝,抱著她柔軟的身子就往回跑。
那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一幕。
可一想到自己來遲一步,讓她看到了那些東西,受了這么大的刺激,他就無比痛恨自己。
盯著她的睡顏許久,明紹鈞才站起身來。
他走到病房外,還將門仔細(xì)帶上。
一些忽明忽暗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
他拿起手機(jī),打了個電話過去。
三分鐘后,他面無表情的靠在醫(yī)院冰冷的走廊上。
過了一根煙的時間,他重新回到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