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的情人節(jié),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她的血把周圍的雪都染紅了……”施郁言轉(zhuǎn)頭看向席曉欣的墓碑時,目光變得幽遠,層層疊疊的悲傷與沉痛、懊悔似乎在無聲的撕扯,撕扯這一片并不平靜的回憶。
舒苒的瞳孔跟著收縮了一圈,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
在他的描述中,記憶深處也有一塊似曾相識的畫面被牽引出來,變得異常清晰而驚悚。
她排斥從他那里再聽到讓她不適的話,用手緊緊的捂住了耳朵,面色變得蒼白。
“車子開得很快,她從大門口沖出來時,車子急剎不住,車胎在雪地里打滑了,她被撞出了三米遠……”
“施……施先生,別說了!”舒苒難受得開始反胃,眼前不由地出現(xiàn)了父親躺在血泊里的畫面,那一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那一群瘋狂的貓……
施郁言這時才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鐵青,全身都在不自覺的輕顫,目光中散落著恐懼。
“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笔┯粞悦偷南肫鹬罢{(diào)查柳盛威的案子時,看到過舒苒父親死亡現(xiàn)場的照片,反應(yīng)過來,可能是勾起了她不好的回憶。
“我沒事,我……先下去等你們!”舒苒看了眼背對著她的席瑾城,轉(zhuǎn)身跌跌撞撞的跑下山去。
施郁言沒跟席瑾城打聲招呼的便追著舒苒下山,她的樣子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的人。
席瑾城聽到他們相繼離開的腳步聲,回過頭時,只看到兩人一前一后離開的背影。
抿了抿唇,施郁言竟然不顧曉欣而去追舒苒?
“舒苒,你還好吧?”施郁言追到山腳下,看著她蹲在席瑾城的車子旁吐得嘔心瀝血,卻什么都沒吐出來。
“嘔……”舒苒干嘔著,胸口壓抑的難受,想吐又吐不出來。
席瑾城曾說,她這是一種心理病,聽不得貓,見不得血染白雪的畫面。
如今看來,還真是!
施郁言有些自責,剛才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對她說起了曉欣的事情,忘記了她心里的陰影。
“沒事?!笔孳壑钡讲辉偻铝耍@才扶著車子站起身,施郁言忙扶著她。
“要不,先去我車上坐一下?”施郁言指了指不遠處的車子,提議道。
“他真的會在這里待到天黑嗎?”舒苒轉(zhuǎn)頭看向山上的方向,答非所問。
“也許吧!”施郁言看著她,從她跟著席瑾城到席曉欣的墓前,一切都變得不確定了!
“以前,他都是在這一天來這里待一天,是嗎?”舒苒若有所思,輕輕的從施郁言手里抽回手,靠在了席瑾城的車上。
“嗯。”施郁言也跟著靠在車上,跟她同一個方向的看著席曉欣的墓所在的方向。
“這么多年,還是會這么傷心,到底是怎么樣深刻的一段感情,才會十幾年如一日?”舒苒嘆息,如果她也能讓席瑾城像愛席曉欣一樣愛她的話,哪怕?lián)Q成讓她躺在那里,她也會心甘如飴吧!
自嘲地笑笑,可是緣份不夠,他們的緣份晚了十幾二十年……
“在城人生最低潮的那一段時間里,是曉欣陪伴他度過。他們的感情,并一定就是你如想的純粹的愛情?!笔┯粞钥戳怂谎?,意有所指地說道。
舒苒點頭,對,都說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
在席瑾城最低潮的時候,席曉欣在他心里一點一滴的刻下了她的影子,那才是最無法抹滅的痕跡!
而偏偏,她卻又不給他任何機會的離開了他,讓他甚至連轉(zhuǎn)移感情的機會都沒有,便成為了永遠的牽掛。
也許這一輩子,席瑾城的心里,都不會再有位置可以容納其他女人。
不管是純粹的愛情也好,相依相伴的親情也罷,席瑾城根本不會在乎他對席曉欣的感情到底哪個多于哪個,他覺得他愛得義無反顧。就算這個世界已經(jīng)沒有了席曉欣,他依然愿意把一顆心為她留著,絕不允許任何人覬覦那一方土地。
“舒苒,多給他點時間,他會看到你的?!笔┯粞耘牧伺乃募绨?,微笑道:“他燒了曉欣曾居住過的后院,把他所珍藏的所有曉欣生前的遺物都給了我,他已經(jīng)在試著從過去走出來了。”
過去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個沼澤,席瑾城不是沒有努力過,只是在掙扎的時刻,他需要一個能拉他一把的人。在五歲的時候,曉欣便陪伴在席瑾城身邊,一直到十九歲,他所有的重要時刻她都參與了。
在偌大的席家,兩個彼此鼓勵,彼此照顧,幾乎是兩個人相依為命度過的那童年。
他不想評論席瑾城對曉欣的那一段感情,到底是愛情居多,還是親情居多,又或者只是一種沒有安全感的依賴。他只知道,席瑾城離不開曉欣……
舒苒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暗自苦笑。
原來那個后院是席曉欣生前居住的地方!
她早該想到的。
只是,她給他再多的時間又能怎么樣?不愿意給她時間的人是他,而不是她。哪怕她給他一輩子的時間,他也不會把心交給她的……
她在感情的世界里,是個很貪心的人,她不會滿足他只是看到她而已。她要的,是一個全身心都屬于她的,而不只是分出一點點心里的位置給她,她受不了跟別的女人分享一個他!
她跟席瑾城之間,施郁言根本不會懂。
“施先生,謝謝你?!彼恢币詾樗莻€比席瑾城冷血無情的人,如今看來,她倒是誤會得挺深。
“如果我說我不是為了幫你,而是在為我自己贖罪,會不會挺傷人?”施郁言笑了下,陰柔俊美的臉上,微微的柔和了許多。
“不過,恐怕我會讓你失望了?!笔孳郾凰脑捳f笑了,搖了搖頭。
他想要贖罪,是為了撮合她跟席瑾城的話,估計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笔┯粞哉f著,偏了下頭,看向正從階梯上下來的席瑾城:“這是十一年來第一次,舒苒,你覺得,還不足以說明什么嗎?”
舒苒也看到了,她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席瑾城這么早就下山,真的是為了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