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自殺
也算菀絲運氣好。出了醫(yī)院往南走不遠,不僅阮襲晨身上的味道愈加濃烈,就連安如艷的夜君的魅影的味道也一起陸續(xù)竄到她鼻翼之間,卻惟獨沒有黑蠻的。
她很快找到這群目標人物,都在這里一個夜深人靜的公園里。只見安如艷背著阮襲晨與夜君、魅影兩個對峙著,隨時有動手的傾向。阮襲晨好像還在昏迷之中,一動也沒動地趴在安如艷背上,也不知他那么一個大塊頭,安如艷是怎么把他背到這里來的……
大概夜君兩神是怕傷到阮襲晨還沒出手,安如艷則是被他們一前一后包夾住,加上她自身也沒什么功力了,不敢輕易動手。
菀絲走過來的時候,他們都早發(fā)現(xiàn)了她,齊唰唰地看過來,沒一人開口說話。她徑直就沖到安如艷面前,畢竟不是工于心計的女子,她甫一說話就她自己的弱點:“安婆婆,你小心阮襲晨!”
夜君與魅影巨無語地看著這個平時不曾出多大紕漏的小妮子,沒想到一出狀況就是在這種關鍵時刻,一半是因為她沒那么深的城府一半是因為關心則亂吧!
安如艷打量的目光在菀絲上三路下三路來回審視著,突然閃過一道陰鷙至極的目光。原來這個在她面前一直唯唯諾諾的小丫頭片子早就喜歡上阮襲晨了。
菀絲被他們同時或瞪或打量地看得心里直發(fā)毛,她能找到這里來,已經(jīng)不容易了,再沒有那個心力去揣摩這些不凡人物的內心世界。
夜君看菀絲已經(jīng)毫無疑問將自己的底牌攤在了安如艷眼前,他也沒再裝下去,沉聲說道:“安如艷,我們只是想救出離落拿回仙境的那壺金丹,只要你告訴我黑蠻在哪里,我可以不追究你的過錯?!?br/>
“你算哪根蔥?你說話就算數(shù)了?問問你身邊那個冷艷的女神仙吧!估計她恨不得一掌把我拍死了!”安如艷陰惻惻地冷笑道。
“你又何苦非要拼個魚死網(wǎng)破?”夜君制止住早已暴怒的魅影,還是將懷柔政策進行到底。
“總之今晚,不是你們死就是我亡,多說廢話無益!動手吧!”安如艷說動手的時候,自己根本一步也沒動,她是仗勢著阮襲晨在她手里。
他們固然以阮襲晨引出了老狐貍安如艷,卻不曾想,黑蠻這樣不義氣,竟然沒跟她一起來。那么,現(xiàn)在,阮襲晨似乎又成了安如艷要挾他們的有力武器。畢竟,他是這場生死游戲里最無辜的一個玩家。
縱然是魅影這樣沖動的神仙也真不敢在安如艷摞下那番話后就對她大打出手。此役,只準勝不許敗,只宜智取不可硬攻。
菀絲被夜君偷偷以心音警告過,他也沒空追究她是怎么背著柳成煙跑到了這里來,只是告訴她先袖手站在一邊不要說話不要動手除非得到他的暗示,他保證不會讓阮襲晨受傷。
她只能再相信夜君一次,所以不管他們之間如何暗流涌動,她也只是站在一邊。像個看客,內心卻很焦灼。
夜君與魅影很有默契地對望一眼之后,由魅影變出一把青絲劍,作勢就要往安如艷刺過去,她倒沒像他們想象的將阮襲晨橫擋在自己面前擋住那一劍。她只是急急向后退了幾大步,魅影那本就是虛晃一招,也沒想過要下殺招,不過是虛晃一下,將她注意力打散。
安如艷退到公園的陰森樹叢前,她跟夜君幾乎在同一秒喊了一句話。
安如艷喊的是:“黑蠻,快救我!”
夜君喊的是:“黑蠻,你終于來了!”
兩人的喊聲回蕩在寂靜無聲的公園里,顯得格外得風聲鶴唳。天空中飄落下幾片殘破的花瓣,時間像是此刻靜止了,安如艷與夜君都大吃了一驚同時錯愕。
魅影抓住了這靈光乍現(xiàn)的一瞬間,一個飛撲沖到她背后,抓起阮襲晨丟到一邊的草叢里,再回身打算去抓安如艷的時候,她已經(jīng)錯身往阮襲晨那邊沖了過去……
黑蠻直到現(xiàn)在還沒出現(xiàn)。安如艷那一聲呼喊不像夜君的叫喊只是虛張聲勢,擾亂敵心的。她那聲喊是與黑蠻事先約好的。
她早就知道阮襲晨這場假車禍是夜君等人的安排。只等她入甕,他們好抓她。不管是個多么驚險的局。她勢必也要回來看他,她不可能丟下阮襲晨一人。如果帶不走他,她還有黑蠻來助拳還有金丹可以用來要挾他們不是嗎?
她來之前是跟黑蠻商量好的,他答應她會在適當?shù)臅r候出現(xiàn),甚至如果時機湊合,他還要幫她取回菀絲那里的功力。
因為安如艷假扮菀絲那次,睡了菀絲的房間,將那本吸功的秘籍偷走給黑蠻修煉了。他功力本來就比菀絲高出太多,所以這樣加起來的威力卻要猛烈地多。他說會先將菀絲的功力吸到自己身體里,日后再慢慢一點一點輸送給安如艷,她也仗著金丹只有她一個人知道藏匿處,所以料定黑蠻不會失信于她。
所以,安如艷對他還是有信心的。
即使他沒有即時出現(xiàn),她還留有后手……
令夜君詫異的是,他跟魅影追著安如艷來這里的時候,早就將方圓幾里地的情況了然于胸了,別說是黑蠻,就連野狗野貓也沒幾只。他那一喊不過是想分散一下安如艷的注意力,先讓魅影將阮襲晨救下再說。
現(xiàn)在的局面是,阮襲晨躺在草叢里,菀絲第一時間奔到他身邊,用自己身體護住他,安如艷劍走偏鋒地沿著魅影追擊的路線,反其道而行到了菀絲兩人前面。她們這兩個冤家對頭對峙著,都沒有說話,說到底都是為了爭奪一個男人。
夜君在菀絲左側,魅影在安如艷右側,老狐貍不可能將后背留給敵人,她始終保持一種側立的姿勢。如果魅影想移動到她身后,她就跟著她移動。
其實夜君和魅影根本不會就這樣輕易將她殺死,單看她開初向黑蠻求助時候那種胸有成竹,也知道老狐貍肯定對黑蠻也留有后手,否則她不會那樣自信地喊黑蠻。即使后來黑蠻并沒有在她的呼喚之下出現(xiàn),也不見她氣急敗壞或者閃現(xiàn)一點絕望的神情。都猜不透這只老狐貍的心思。
“安如艷,你還想掙扎?連黑蠻都棄你不顧了,你也放棄吧!”夜君大概生在三國就是那種專管去勸降的文官,而魅影更像是親自沖鋒陷陣的巾幗女英雄。
安如艷一直不做聲,驀然抬眼看天,真是黑云壓城城欲摧,看來一場夏末的暴雨即將降臨。
她望了一會兒天又垂下頭來,像是真的放棄了試圖掙扎的念頭,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既然窮途末路,那么我便跟你們合作,你們能確保我跟阮襲晨的安全?”
“肯定?!币咕扔巴瑫r松了一口氣,總算達到了預期一半的效果。當然還是不敢對這個狡兔三窟的老狐貍掉以輕心。
菀絲也戒備地看著她,始終不發(fā)一言,她現(xiàn)在要保全的人里又多了一個阮襲晨,她不敢分心。
安如艷卻擺出一副和諧談判的姿態(tài)道:“在我說出你們想知道的信息之前,讓我再好好看看我家那孩子吧!”
她的語氣表情里全是那種慈祥而哀傷的神態(tài),讓人無法質疑。她看夜君與魅影還不放心的樣子,涼涼地說:“女神仙。你不若將你手里那把劍丟給小丫頭,我一有企圖,盡管刺我一劍無妨!”
魅影望一眼夜君,后者對她點點頭,她便說了句“丫頭,接好了!”就輕飄飄將青絲劍拋給菀絲。
菀絲接過那把沒什么分量的寶劍,提溜在手里,卻感覺得到連自己都有些畏懼這把劍,看來,是斬妖除魔的仙物。
安如艷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菀絲身后的阮襲晨,目光柔情似水。
菀絲微微往旁邊側了側身體。阮襲晨一大半的身體都在安如艷的眼前安詳出現(xiàn),他經(jīng)過這樣一陣折騰后依然沒有醒。
她在他跟前蹲下身來,伸出一只手輕輕摩挲著他的額跡發(fā)腳,言語溫婉,輕聲低喃:“孩子,你受苦了?!?br/>
他們都看見一個愛孫至深的心疼的樣子,也不禁有點動容??墒牵@天巨變就在此刻發(fā)生,安如艷在那一剎那起身,轉臉,面朝菀絲,雙手一張,已經(jīng)搭上她的咽喉,口里暴喝道:“臭小鬼!還我功力來!”
菀絲被她這樣近距離逼迫著,竟然進退不得,本能之下舉起手中的青絲劍橫隔在兩人之間。
夜君與魅影瞬間移動到菀絲身邊,一個看住阮襲晨,一個護住菀絲。
誰知道安如艷在電光火石之間硬是將自己的腹部對準那把青絲劍的劍尖沖了上來!夜君手里打出的一記光波觸及她的身體想要將她逼退回去的時候,她整個身體都已被那青絲劍穿透。
他們還在錯愕之中,為什么安如艷要選擇自殺的放肆也不肯出賣黑蠻?說出賣都不算,頂多是棄暗投明??伤秊槭裁磳⑹虑樽龅眠@樣決絕?
安如艷的身體逐漸冰冷下去,她輕輕合上雙眼,下一秒已經(jīng)現(xiàn)出了原型,赫然是一只雪白的狐貍。
那把青絲劍還留在她身體里,菀絲手里依然握著劍柄,她已經(jīng)被安如艷的壯烈舉動嚇呆了,突然跪坐在白狐尸體跟前,感到世界一片漆黑。
魅影率先過去探了探安如艷的脈搏,然后抬頭對夜君沉重地說:“氣絕身亡了?!?br/>
夜君的眉頭也皺得死緊,他想要去扶起跪坐在地上的菀絲,這時天空一道閃電劃過,接著就是轟隆隆的雷聲……
有一道比雷聲還要振聾發(fā)聵的聲音從菀絲身后傳來,像是一個野獸失去親人的凄厲嘶吼:“菀絲!你不是答應過我?!縱然老太婆十惡不赦,你也不會親手殺她?!”
其實他與她約定的時候,就相信她會明白他的心意了,不但不能由她親手殺老太婆,最好是不要她死。
沒人想得到。一直沒有蘇醒的阮襲晨在那道閃電劃過天際的時候突然醒了過來,然后他就看見讓他無法接受的一幕。
他可以不計較他們利用他做誘餌引出老太婆,也可以不去苛責他們三對一,他只在乎那個手握寶劍刺進老太婆身體里的女子。
老太婆一生驕傲愛美,從未在他這個哪怕是至親面前露出過自己的本來面目,這一刻,他親眼看著她變作一只白狐,心里蒼涼冰冷到極點。
菀絲抬起淚眼婆娑的雙眼看著暴怒而哀傷像被人擊中要害的野獸,她心里各樣的情感都涌到一處,繁蕪駁雜到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別說夜君,就是魅影這樣涼薄的個性也忍不住站出來為菀絲說話了:“小子,你別看見什么就以為是什么!不知道你家那老太婆哪根筋搭錯了,自己撞到了菀絲的劍上?!?br/>
“你們真可笑!”此時的阮襲晨已經(jīng)有點失常了,他不惜以自己為誘餌將老太婆引出來,并不是為了讓他們將她殺死!
他漠然地越過他們,走到菀絲與安如艷之間,面無表情地將菀絲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她好像感覺自己全身每一個骨節(jié)都被他的動作生生折斷,現(xiàn)在她組織好了內心洶涌的情感,也終于能夠說出成句的話了,可她還是什么都沒有說,阮襲晨的眼神已經(jīng)逼退了一切涌上她喉嚨的話語。
夜君和魅影彷佛都不存在了,天與地也不存在了,只剩下眼前那雙冷漠如冰的怨恨眼眸。
阮襲晨輕輕抱起地上那只冰涼僵硬的白狐,她腹部還插著那把流光溢彩的青絲劍,他就這樣抱著她。一步一踉蹌地走出公園。沒人去阻止,沒人去跟隨。
夜君和魅影完全料不到是這樣的結果,他們都看得出來菀絲與阮襲晨真心相愛著,如今安如艷選擇這樣狠絕的方式,分崩離析他們兩個,不能不說這只老狐貍即使死了也能讓人不得安生。
夏季最后一場暴雨傾盆砸下來……菀絲在暴風雨里,姿勢一直沒有變過,她像一朵開在危崖上的紫菀花,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