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會在這里?”沈芊提著燈籠,攏住狐裘的手因為震驚而松開,火紅的狐裘瞬間委頓在地。
在看見沈芊只穿了一身單薄大袖衫,甚至連狐裘都沒系好,便敢這般深夜冒雪提燈而出,趙曜瞬間便皺了皺眉頭,眼見得就要發(fā)火。
可當他抬眸看見她站在梅樹下,茫然又落寞,如同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終于還是心軟地嘆了口氣。他走過去,將地上的狐裘拾起,輕輕撣了撣上面蓬松的雪花,又偏頭仔細地將狐裘給沈芊穿好系緊,這才低眸,看進她的眼中:“我是來找你的?!?br/>
“是……是他們將白天的事告訴你了,是嗎?”沈芊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眉梢眼角都帶著冷淡和失望,“你在我身邊放了多少人?倒也難怪,難怪……只有我一人如同聾子和瞎子?!?br/>
趙曜滿臉不解,他扶著沈芊的肩,疑惑地看著她:“你在說什么?白天,白天難道不是張府在辦認親宴嗎?”
沈芊用力拂開了趙曜的手,猛地退后兩步,用一種尖銳又刺人的目光看向他:“你還要騙我?你曾親口說過,日后絕不會再騙我,結(jié)果呢,一次又一次,你讓我還怎么信任你?你一邊說著喜歡我,一邊騙我……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活該被你耍弄!”
眼瞧著面前的女人莫名其妙就沖他發(fā)脾氣,還一副受到了嚴重傷害的模樣,趙曜完全懵了。他不過是,不過是將近一個月沒見到她了,實在是想她想得快瘋魔了,這才趁著張家大宴賓客之際,強行命令高齊和幾個親衛(wèi)掩護他偷偷進來……至于什么白天的事,什么身邊安排了人,她到底在生什么氣?
趙曜簡直想要跪地喊冤,他蹙著眉,走近了兩步,再次伸手扶她的肩:“從你進入張府之后,我便再沒有派人跟著你了,白天發(fā)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趁著張府大宴賓客,眾人都忙碌地顧不上其他的時候,進來看看你,真的只是這樣!”
沈芊的身子依舊往后掙了一下,但這次她沒有再露出那色厲內(nèi)荏的樣子,反而低頭苦笑了一下:“我……現(xiàn)下已經(jīng)不知道,你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從我答應(yīng)你之后,我便再沒有騙過你,你信我……”趙曜微微抿唇,滿眼苦色,他現(xiàn)下也算是嘗到報應(yīng)了,初見的時候,他騙她騙得團團轉(zhuǎn),如今,他不再對她說一句假話了,卻已然無法得到她的信任。
“是,你沒騙我,你只是瞞著我?!鄙蜍吠?,失望地退后了兩步。大約是太冷了,說著話的沈芊忽然戰(zhàn)栗了一下,聲線都隱隱開始發(fā)抖。
深夜的雪景,雖美到極致,卻也冷到了極致。不過是站了這么一小會兒,沈芊那披散的長發(fā)、火紅的狐裘上便已然覆上了薄薄一層霜色,整個人更是不停地發(fā)著顫。
見到這樣的情景,趙曜哪里還能忍,他立刻上前兩步,先攏住她的衣襟,再將她直接打橫抱起,抬步就往園子的出口走去:“你的院子在哪兒?!”
“你放我下來!”沈芊忽然騰空而起,立刻便掙扎著想要從趙曜的懷里跳下來。
這種時候,趙曜哪里會讓她隨性子鬧,他直接按住她的腰腹部,瞬間把她那股掙扎的力道給卸了:“別動,你非得把自己凍病了才高興?你要是敢這么折騰自己,我明兒就派人來把你接進宮!”
沈芊瞬間慌了,怒目而視:“你敢!”
趙曜低頭,勾唇一笑,強硬又霸道:“你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br/>
“你……你……”沈芊語塞,雖然心中惱怒異常,但胳膊掰不過大腿,她還真不敢拿這樣的事和趙曜較勁兒。
趙曜低頭看著老老實實的沈芊,唇邊的笑意一下子就加深了,他大約似乎好像是找到了治這倔姑娘的法子了呢……
“往哪兒走?”趙曜心里樂呵,面上卻依舊強硬異常,冷著臉發(fā)問。
沈芊垂著眸,不情不愿地答:“往左邊,穿過一個小園子,再往右?!?br/>
趙曜聽到她這消極抵抗的聲音,心里都快笑翻了,他低頭瞥了懷里的沈芊一眼,冷冷清清地“嗯”了一聲,一副還生著氣的樣子。
眼瞧著就要到自己的院子了,沈芊猛然經(jīng)驚醒了——等等,她為什么要這么弱氣!她為什么要允許這個男人進自己的屋子!
“等等,我……我到了,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進去的!”反應(yīng)過來的沈芊一把掐住了趙曜的胳膊,然而某人的肌肉太硬,她根本掐不動,“你放我下來呀。”
“我送你進屋。”趙曜依舊將她緊緊抱著,也全然不在意她掐住他胳膊的手,“我們之間的話還沒談完,今天就一次性談清楚,免得你再胡思亂想?!?br/>
“等等……”
還沒等她說出什么拒絕的話,屋頂上忽然跳下來了三個黑衣人,這三個黑衣人當著她的面直接推開了她的房門,動作迅速地把外屋里睡著的守夜侍女一下子敲暈了——
“喂!”沈芊簡直目瞪口呆。
三個黑衣人扛起暈了的侍女,對著趙曜行了個禮,就立馬“嗖”地飛上了屋頂!
“喂喂!我……你……他們把人帶去哪兒?”沈芊望著屋頂,簡直抓狂。
“好了好了,只是把你的侍女送回去,以免驚動了這府里的其他人?!壁w曜說著,便將沈芊抱進了屋子。
沈芊站在外面的時候還不覺得,這一進了暖烘烘的內(nèi)屋,便立刻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像冰塊一樣。她縮在榻上,使勁地搓手,凍得都快僵了。
趙曜無奈搖搖頭,把屋子里的炭盆撥熱,全部放到了榻前,又給她拿來兩個熏籠,墊在她腳部。瞧著沈芊還不停搓手,他直接把人塞進了被子里,將被角一直給她掖到脖頸處:“還冷嗎?”
沈芊窩在被子里,側(cè)身仰頭看著坐在一旁的趙曜,默默垂了下睫毛:“不冷了?!?br/>
趙曜側(cè)坐在床邊,懶散地半靠在床頭柱上,低頭看向沈芊,似笑非笑:“好了,這下終于能好好說話了?!?br/>
沈芊拽著被子,鼓著一口氣瞪視趙曜:“好。既然要把話說開,那我便問你,張大人他們收我做義女這件事,是不是你指示的!”
趙曜斬釘截鐵地搖頭:“不是。我從未下令要讓張大人收你做義女!”
沈芊探究地看著趙曜的臉色,相當自然、沒有一絲心虛,沈芊眼見著就要信了,可她瞬間清醒,抿了抿唇:“不,我不信你,你說謊的時候,從來都像真的一樣。我笨,我看不出來?!?br/>
趙曜欲哭無淚:“那你要怎么樣才肯信我?”
“如果不是你指示的,那為什么這般巧,就在你想要立我為皇后的時候,張大人忽然就站出來要收我做義女,正好解決了我身世的問題?”
面前的姑娘脾氣倔,如果這次再糊弄她,她恐怕真的會翻臉。經(jīng)過上次皇宮吵架事件,趙曜已經(jīng)總結(jié)出了一些經(jīng)驗,對付這個耿直又倔強的姑娘,任何模棱兩可的欺瞞都是不可行的,她就是這么一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
自己選的媳婦,跪著也要寵完。
趙曜嘆了口氣,終于說了實話:“如果你確實想知道,那我便將這里面彎彎繞說與你聽,但是,答應(yīng)我,你聽完之后,不要多想,也不要鉆牛角尖,好嗎?”
沈芊攢著被子,有些緊張,但她還是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將你留在皇宮中大半個月,這讓滿朝文武都明白了我的意思。而滿朝文武,又都各有各的利益,所以針對這件事,自然會有不同的反應(yīng)。”趙曜斟酌著,盡量把話說得委婉,“有人希望你不要入宮,也有人希望你能名正言順地嫁入宮中,張大人便是后者。他知道你想要成為皇后,家世和出身必然會受人詬病,所以,他便決定認你為義女,幫你解決這個難題。”
沈芊聽完了這一段,垂眸沉默了一會兒,才怏怏道:“所以,張大人和夫人認我義女,是指望著我能入宮為后,而不是單純想要一個義女……那我若是成不了皇后,他們是不是會后悔認我為義女?”
“你看,我就說了,一旦告訴你,你會鉆牛角尖。”趙曜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她,伸手輕輕地揉了揉她那露在外頭的臉蛋,“他們是因為喜歡你,才會想要幫你,也才會認你做女兒,你莫要把這因果弄反了?!?br/>
“是……是這樣嗎?”沈芊問得很不自信,瞧著就像是個縮在被窩里的小可憐。
趙曜忍不住低下頭來,輕輕地在她額頭印上一個吻,整個人都懸空地撐在她的上方:“是,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他們何必為你卷入這立后之爭?要知道,如今這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家想拉攏張遠,立后這件事,他大可以左右逢源,如今卻選了你這個最難最沒希望的,還壓上了全部身家?!?br/>
趙曜知曉面前的姑娘并不懂朝堂傾軋的殘酷,當然,他也并不希望讓她看到這些□□又殘酷的算計。所以,他便將所有的事物都美化了給她看,他心愛的姑娘,本就該在他的守護下,看見世間所有美好,而非那些丑陋的人心。
聽到趙曜這一番話,沈芊果然被說服了,她喃喃不安:“原來如此……我果然是錯怪人家了……”
趙曜趁機又偷了一個額頭吻,笑著道:“現(xiàn)下,可想明白了?!?br/>
“等等!”沈芊一把推開趁機偷香的趙曜,翻身往床榻里面滾了滾,遠遠地離開某個色狼,“張大人是好人,可不代表你也是好人!哼,你和我的賬還沒算清楚呢!”
沈芊這一滾,直接從床榻的最外邊滾到了最里面,她半坐起身子,把被子全團在自己的懷里,整個人更是緊緊貼著內(nèi)墻,一副很是警戒的樣子。趙曜看得哭笑不得,只能擺擺手:“好好好,那你說說,咱倆有什么賬,讓你這樣念念不忘?!?br/>
“第一,你故意放過宮城,用苦肉計來騙我;第二,你故意留我在皇宮中住了大半月,徹底敗壞了我的名聲;第三,你問也不問,便自顧自地安排什么選后之事……”
沈芊這邊的罪狀還沒數(shù)完呢,趙曜已經(jīng)變了臉色了,他黑著臉,盯著面前的女人:“你這話什么意思,不想嫁給我?”
沈芊一懵;“是……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總得跟我商量一下啊!不是騙我就是瞞我,如今還自作主張,難道我還不能質(zhì)疑,不能拒絕??!”
“不能!”趙曜沉著臉,一下子翻身上了榻,直接將沈芊逼到了墻角,貼近她,“如果是娶你這件事,那你就是不能拒絕!”
“憑什么!”沈芊也生氣,她本來就存著“三宮六院”這個心病,如今趙曜竟然還兇她,她一下子就委屈地不行,語氣也沖了起來,“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決定,我就是不想嫁你?!?br/>
趙曜哪里聽得了這話,他的眸光一下子銳利起來,整個人的氣勢也變得殊為可怕:“你這話,是真心的?”
“是!”沈芊的臭脾氣一上來,立刻頭腦發(fā)熱地懟了回去。
這句話一出來,趙曜的肺都氣炸了,腦仁更是一抽一抽地疼,沈芊還火上澆油地要推開他,躲開他……趙曜猛地抓住了那只推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腕直接往墻上一按,將她整個人都困在自己的胸膛和墻壁之間,接著,他便想也不想地直接低頭堵上了那張永遠不老實的唇——
當溫熱的觸感落到唇齒之間,沈芊的大腦立馬當機了。趙曜倒是反應(yīng)快,原本的怒氣在接觸到她的唇那一瞬便立馬轉(zhuǎn)為了升騰的欲念,他默默地親吻舔舐著她的紅唇,可這樣的淺嘗輒止根本滿足不了他的**,他想要更多,他想要攻城略地……
作者有話要說:天哪,四十萬字,男主和女主才親一下……我懺悔……我有罪……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