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兀鷲山上,一朵祥云停留在山之巔。
一個小道童趴在云邊看著下方的漫漫黃沙,扭頭問一邊正在打坐的老道人。
“師傅,咱們出來干啥呀?”
老道人閉目,動唇道:“找有緣人?!?br/>
小道童興致缺缺,“您天天念叨著有緣人,也沒見您拉一個人回來。再說了,那株草當真有鎮(zhèn)魂的作用?”
老道人自在嗯了一聲,拖長了聲音道:“下面的人都是肉眼凡胎,分不出什么事好東西,竟把你種的菜當成去伏草,為師有些傷心?!?br/>
小道童得意一笑,“弟子種的菜也是好東西呢,吃了能延年益壽。只不過每回都被采走,我心里不痛快?!?br/>
“那你就想法子讓他們每次來只采一株就是了,何必如此糾結呢?來和為師一起打坐,感受有緣人的氣息。”
小道童應了一聲,乖乖坐起來和老道人并排坐。
過了一陣,老道人突然睜眼,埋頭看了一眼下面。
“來了!”
小道童連忙爬過去,好奇的張望?!澳膬耗??”
老道人撥開小道童面前的一朵云,指著說道:“就在那兒?!?br/>
黃沙道中,只有一輛馬車緩緩而行。
小道童抹了抹眼睛,用道術看清了馬車里的人。是一個三十歲男子和一個小女娃,車上載著不少好東西,應該是來做生意的。
小道童打了哈欠,無聊的躺在云上?!皫煾?,就他們兩個?我瞧著他們身上并沒有什么特殊之處,哪里像是有緣人了。去伏草給他們不是浪費么?”
“為師可沒說他們兩個就是有緣人。”老道人把他揪起來,“你再看看那個小女娃,有什么不同?”
小道童睜大眼仔細看了一會兒,“哦,活不過二十?!?br/>
“嘖,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老道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
小道童頓感無辜,他又沒說錯,那個女娃娃確實活不過二十。
“她這身子活不過二十是事實,但是她能借著別人的身子活下去?!崩系廊四碇毜?。
小道童一下來了興趣,好奇的問:“師傅,難道她還能殺了人借尸還魂不成?”
“天機不可泄露。”
嘁,又是天機不可泄露,你每回都這么裝!
小道童悠閑自在地曬太陽,決意不再搭理這件事。
他這廂不說話了,老道人卻是黏上他了。
“徒兒,為師給你個機會。你猜猜另一個有緣人是誰?”
小道童翻了個身,閉著眼嘟囔道:“沒興趣。云正軟著呢,師傅你也躺下來試試?!?br/>
老道人一把抓起正要享清閑的小道童,一捻指,祥云飛到了漠北的小鎮(zhèn)上空。
兩人降落在小巷中,使了法術換了一身衣裳。
外面的街道上連小攤兒也備好了,老道人快步過去坐下。
“看相算命,只有有緣人哦。”
小道童站在小攤邊上玩耍,遠遠的就看見方才見到的兩個人朝這邊走來。
“師傅,他們來了!”
中年男子牽著女娃娃過來,并沒有要算命的意思,老道人急忙上前去拉住中年男子。
“這位員外,來算一卦如何?”
中年男子瞥了老道人一眼,護著身邊的女娃娃,唯恐他們有所圖。
“不算?!?br/>
老道人笑笑,“不要錢,只求有緣人!再說了,我不給您算,只給令千金算一卦?!?br/>
“不算?!敝心昴凶颖е尥揎w快離開。
小道童嫌棄道:“師傅,你看看你油膩膩的樣子,那個人肯來算命?”
老道人捻著胡須道:“那個女娃娃會!”
“你方才又跟人家說了什么?”
以往老道人總會使一些小手段,令已經(jīng)離開的人又折回來找他算命。
“我跟她說能預見未來她阿弟的前程!”
小道童驚訝,“師傅怎么知道女娃娃有個弟弟?”
“自然是算出來的,你以為為師真的是江湖騙子?”
差不多。
沒過多久果真見那個女娃娃回來了,手里還拿著一串糖葫蘆。
“師傅,你方才是在跟我說話嗎?”
老道人微笑點頭,“正是?!?br/>
“如果你告訴我阿弟的前程,我把這串糖葫蘆給你好不好?”
小道童問:“為什么要用糖葫蘆來換消息?”
女娃娃頗有腔調(diào)地回道:“阿爹說做生意講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這女娃倒是聰明得緊!”老道人夸到。
“貧道不要你的糖葫蘆,但是需要你去一個地方找一個人。只要找到了那個人,日后你的阿弟一定前程似錦!”
“好!”女娃娃回答很干脆。
等女娃娃離開,老道人揪著小道童回到云端。
他們一路跟著女娃娃,看看她是否能遵守承諾。
此時女娃的爹正在與人談生意,并未注意到自家的女兒已經(jīng)跑了。
“師傅,大漠里有狼,萬一她……您怎么向閻王交待?”
這些日子地府可多了好多人,都快塞不下了。閻王氣得只差臥床不起,一切都起因于老道人。
他閑得慌,學著大俠行俠仗義,結果弄得地府烏煙瘴氣。
“安心,你方才不是說了女娃能活到二十歲嗎?”
小道童無言以對,地府那些人都還沒活夠,你不照樣把他們送下去了?
女娃娃在大漠了一直走到了天黑,一輪月掛在天上,銀光普照。
夜里氣溫下降,老道人和小道童是仙體,不懼寒冷。女娃娃只是個凡人,根本頂不住。
再加上她一直沒有進水,手里的糖葫蘆早就吃完了。
“師傅,你看她都快死了!”小道童焦急地吼道。
“急什么,仔細急火攻心?!崩系廊税踩淮蜃?,絲毫不受小道童的打擾。
“師傅師傅!師傅師傅……”
“行了,坐下,打坐!”
小道童哼道:“到時候閻王來找你喝茶,你可別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你們的恩怨,每次都是我來善后!”
說話間,大漠的另一邊緩緩走來一個赤腳的少年。雪白的衣衫上染著星星點點的血跡,眉目生冷。
不會是什么危險的人吧?
小道童正要叫師傅,老道人已經(jīng)坐了過來。
“他就是另一個有緣人,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br/>
“就這么完了?”小道童難以置信的看著老道人。
老道人撣撣道袍,“救人的戲碼你也看過不少了,沒看膩?”
小道童無可奈何地駕云追上老道人,回頭看了一眼已經(jīng)相遇的兩個人。
再見可能就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