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永不忘記
方才她的笑,她的輕喃,都是對著空氣一般,他只是一個被隔絕在玻璃罩外霧里看花的過客,現(xiàn)在又想買什么嬰兒用品……難道說……
不太舒服……
眼神黯淡……
看得他眼中的迷茫,夏汐握緊拳,深吸了一口氣,雨后的空氣好新鮮,仿佛可以直達肺部洗刷掉一切骯臟,“是最后的奢求,可以嗎?”
想什么呢?孟凱寰輕拍了下腦袋,那層膜他都不在乎,現(xiàn)在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頓時,妖孽一樣的臉上展露出一個無比璀璨的笑容,“奢求未必!最后更不會!只要你對寰開口,沒有寰辦不到的!”
拉起她的手,認真握著,丟下一個莊重的承諾。
雨聲淅瀝,仿佛女兒家的眼淚。
沒有人在此刻不被感動。
尤其,那樣一雙彎細如月的明眸中滿滿盈著關(guān)愛認真的情意。
三小時后。
拎著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和幼童畫冊,孟凱寰樣子極其滑稽地漲紅了臉,恨不得像哪吒三頭六臂,錯,是千手觀音,張牙舞爪更方便些。
兩只手不必說了,每個提著四五個袋子,遠遠看去,像送外賣的小弟,背后還背著一個碩大無比的包,里面裝著最新款的玩具套裝。兩只胳膊上,也各掛著一個不小的紙袋,鼓鼓囊囊裝滿了東西。
凡事路過的人,沒有不抿嘴的,300%的回頭率!
一些妙齡的青年女子無不艷羨那個被他寵的女孩,看向夏汐時的眼光便不由多了幾分妒意。
大夏天的,有幾個女人的老公愿意陪妻子來逛百貨店的?而且,人家對寶寶的那份心意彰顯得尤其厲害,還沒出生東西只怕就買齊了,大包小包掛個叮當滿。這樣貼心細膩的爹地天下有幾個?
如此幸福的畫面,神仙眷侶也不過如此了吧。
夏汐也要幫孟凱寰拿著,可人家妖孽說了,“沒道理。淑女去干體力活,還要紳士做什么?給我留點面子吧?!?br/>
路過的女人們聽到這句幾乎全都昏倒,天下還有沒有公理了?長得像妖孽一樣俊美倜儻也就算了,怎么對妻子還那么那么那么柔情似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凍著?這樣的男人,她們怎么提著燈籠都找不到?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就已經(jīng)成了別人的老公,連孩子都有了!
那個氣憤呀,那個嫉妒呀。
話說,孟凱寰根本無視這些女人,平常他早就給她們打口哨,拋媚眼了,今天,似乎一切錯了軌,竟然忘記日常的行為準則。
一雙堪比桃花妖嬈的眼睛,從未離開夏汐0.5米之外!
都說男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武器——劍(賤),今天他就知道為什么有這么賤了。人家原本只看中了三套服飾,冬夏秋各一套,是他自作主張非要翻倍買入,現(xiàn)在好了,弄得自己比馬戲團里的小丑看起來還要可笑。
透過重重的紙袋,他汗涔涔地問:“現(xiàn)在,去哪里?”話說,撐著胳膊像字母一樣扛東西的滋味不好受啊,就算每天到健身房鍛煉,肌肉還算結(jié)實,可是也架不住三個小時一直逛下來,酸,真的酸痛了。
汗,吱溜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搖了搖頭,夏汐掏出手帕,踮起腳尖為他輕輕擦去汗水。
孟凱寰當步顫栗了,他甚至已經(jīng)感覺到夏汐細弱的鼻息輕柔的如羽毛一樣撲在自己臉上。手絹上,依稀有淡淡的清香,恍惚啜吸了幾下,恨不得將這味道永遠揉進記憶里去。這,屬于她的,味道。
這樣的感覺,很溫馨,讓他有絲絲暖意,只想此刻時間停止,再不流動。
只是會有多久,呵……
“找一處沒人的裸地就好?!?br/>
收起手帕,夏汐方要放進包里。
“喂喂,不必那么吝嗇吧,今天我可是沒帶手絹,把你的掖我兜里,隨時好用。”
退而求其次,用這樣一個無賴卻合理的理由,留下屬于彼此的貼近。
“切——”夏汐莞爾,“現(xiàn)在也不怕甲流了?再說,不是可以用買的嗎,有錢人?”
貌似第一次聽到夏汐開玩笑,孟凱寰激動地只差從地上蹦起來,只是夏汐并沒有真要把手絹給他的意思,仍是把手絹塞回包里。
孟凱寰不樂意了,眼睛里無限委屈,“妮子……你是嫌棄我,是吧?嫌我臟,怕我有甲流、、禽流感……”
“Stop!”手絹飛快地從包包里取出,落進孟凱寰的口袋,再說下去,還不連AIDS都出來了?“孟妖孽,不至于吧你?”
哎?怎么突然把心里話說出來了,夏汐臉上一垮,覺得他像妖孽很久了,今天終于忍不住在關(guān)鍵時候向當事人吐露心聲。
罪過!
男人最不喜歡別人說他像娘們,妖孽這個詞,完全是個女性化的標志!
狠吸了口氣,夏汐怔住。
空氣靜止。
時間靜止。
孟妖孽身子僵直……轉(zhuǎn)過去,背對著她,一聲不吭。
她,真的傷了他了?
一絲愧疚自心底浮起,像在湖面丟了一顆小石子,迅速的擴大泛濫。她,這是干了什么?她怎么不直接罵他是個太監(jiān)呢,這樣豈不更酣暢淋漓?
“對不起……我……”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嗎?明明她就那么想過,說了和虛偽又有什么分別。
已經(jīng)到了自動扶梯上,孟凱寰肩膀有微微的顫動,但是,沒有回頭。
一時,夏汐也不知再說什么,摳著指甲立在他的身后,看著這個高大有些瘦削的身影一直緩慢下降。
百貨店里馥郁的香氣,早就掩蓋了屬于孟凱寰身上那種淡淡的清香,就如他的人,好像沉浸在不屬于她的世界里。
到了電梯底部,孟凱寰往前邁出一步,突然直直停了下來,夏汐未曾防備,徑自撞了上去,俏挺的鼻梁狠狠撞在他堅挺的背上,酸痛酸痛。
“第一百八十七個!”
隱忍的聲音,像是從門縫里擠出的一樣,感受到孟凱寰背部一陣壓抑著的起伏,夏汐不由自主地問道:“187,什么?”
呼啦——
孟凱寰一個急轉(zhuǎn)身,咧開大嘴巴露出雪白晶亮的牙齒,俯身趴到她臉上得意大笑:“你是第187個叫我妖孽的人!”
“去死!”夏汐一手摸著酸痛的鼻頭,一手捶上他的前胸,狠狠敲打著。
心,卻也真的鮮花一樣綻放。
人家妖孽一點不當回事呢,還一副得意洋洋的神色,虧她剛才以為傷了他的自尊,檢討郁悶。
“我沒得罪你呀,再說我真掛了誰給你提這些七七八八的袋子?憑白給人家起外號,還打人咧……”孟凱寰滿臉委屈狀,無視旁邊瞪大眼睛看好戲的目光飄過,實打?qū)嵉亻_始抗議。只差舉面旗子,上書五個大字“比竇娥還冤”。
無語。
這樣高檔的百貨店,和他白癡似的在這里打情罵俏,才不要。
“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了。”語氣,有自然的輕責(zé),卻是那種朋友間的無所謂,孟凱寰極敏感地感受到,心情大好乖乖地提溜著袋子頭前帶路。
如此,已經(jīng)代表距離在不經(jīng)意間拉近,當然,他不會去提醒夏汐,只要自己悄悄感受欣喜,足夠!
這所城市是新興之城,綠化工作做得非常到位,想要找塊裸地,竟不是易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只見了清澈的雨水從無數(shù)水泥地、瀝青地上流淌過,就是沒有見到一塊裸露的屬于大自然純真本色的泥地。
天色已經(jīng)漸晚,本來孟凱寰想要直接把車開到郊區(qū)去,夏汐攔住,“算了,是天意。”
泥土是每個人最終的靈魂所歸,只是,在家鄉(xiāng)有種說法,早夭的孩子襯不起父母長輩的送葬,更不能入土為安,丟到哪個山角落里是對他夭亡、不奉養(yǎng)父母的愆懲。
可,終究不是這個孩子自己不要活下來,而是它的父母一個不要它,一個不能要,所以,今天老天爺才流下為之同情的眼淚。
“就那處花廊底下吧?!敝钢粎捕∠愫竺嫜谟持募t色立柱花廊。
花廊左半邊有很大一塊遮陽棚,供游人蔽日用,地勢抬高了半步臺階,干燥遮雨。
這里,很好。
是全開放的中心花園一角,幽靜雅怡,有假山、有流水、還有鮮花綠葉……
“好。”孟凱寰隨她的意思把車子停在一邊,靜默,等待著。
之前,一天的快樂,隱隱感覺,此刻已經(jīng)到了結(jié)束的時候。
強烈的悲意已開始從她黑玉一樣的眼睛里散發(fā)出來,不容人靠近。
她的世界,又把他隔絕在外了……
“麻煩,幫我把這些東西都抬到花廊底下?!?br/>
近乎悲絕的聲音嘶啞著,劃破了雨簾,讓人看不清這個嬌小的身影底下掩藏了多少的痛苦。
孟凱寰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幫她把所有東西搬到那里,然后退開,在離她兩米的地方。
這樣的距離,是因為他覺得不會打擾到她,而他也可以不游離她的世界之外,雖然,只是他的一廂情愿。
“大雙,一輩子,媽媽已經(jīng)陪你一天過完……”勾手,擦亮手中的火機,明滅出閃爍的火焰,夏汐耳中已聽不到雨聲的淅瀝,只有一個細嫩的尖叫聲透過靈魂悲語哀哀,“至少,他日天堂相聚,你我曾記得這樣一份美好的回憶。”
火焰,跳躍著,在紙袋上渲染出更烈的火光。
焚毀,是對一個即將逝去的靈魂做最后的告白。
“這些,媽媽已經(jīng)看不到你穿,看不到你用,帶著這些去那個世界吧,不知道那里會不會冷,會不會熱……你的靈魂可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