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心怡想不到,這個說話大方舉止也大方的美女,就是楊貴妃所說的那個自告奮勇要去和親的李雅馨。此刻她說自己并不是公主,但是很快就是公主了,楊心怡一時沒明白她說話的意思,還想和她再說幾句,一個小丫鬟卻來叫她了。
“小姐,老夫人四處找您尋不到,原來您在這兒啊??旎厝グ?,老夫人著急了?!闭f著,那小丫鬟還沖楊心怡微微行了個禮,扶著那小姐走了。那小姐卻沒再理會楊心怡,頭也沒回地就走了。
看來,也是個被家里嬌寵得目中無人的大小姐。楊心怡心中想。她卻萬萬想不到,這個李雅馨自告奮勇要去和親的男人,就是奚族首領(lǐng)李延寵,她就是日后和自己比武爭奪丈夫的情敵!
楊心怡還站在那牡丹花下出神,楊貴妃宮里的宮女來給她送信來了:“楊將軍,皇上那里已經(jīng)得了空,傳您和安大將軍過去呢。安大將軍已經(jīng)先去了,讓奴婢來通知楊將軍?!?br/>
楊心怡進(jìn)到大殿,竟莫名地感到空氣中隱約散發(fā)著一種熟悉的味道。那么親切、那么溫馨,又那么含著一絲讓她產(chǎn)生難言的沖動的感覺。
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太珍貴了,因為稀少,所以珍貴,因為深刻,所以更珍貴。那是李延寵的味道,起初她意識不到其珍貴,所以不曾珍惜。后來她發(fā)覺自己迷戀上了,卻為時已晚。
此刻,這味道讓她沉醉,讓她迷惑――延寵,莫非,他來過?
嗯,有可能。剛才楊貴妃和安祿山也議論過,說有異族來向皇上遞交投降書,難道是奚族又投降了?
不可能。延寵他就算迫于形勢投降,也不會親自來的。他曾給我講過,當(dāng)年多次到長安遞交投降書,年輕的心里充滿著莫大的恥辱。唐朝再強(qiáng)大、奚族再弱小,投降總歸是令人恥辱的事。但那時他是替他父親,不得以為之。
現(xiàn)在他是一族之首,就算奚族投降,他完全可以派人來遞交投降書,不必親自來的。所以,一定是自己的錯覺,不會是延寵來過,一定是自己太想念他了,希望是他來過,所以嗅覺里也滿滿都是他的氣息。
不對,應(yīng)該李延寵。這分明就是他的味道、他的氣息。除了他,誰會有這么好聞的味道?剛才走到大殿門口時就聞到了,就有點兒眼前出現(xiàn)延寵高大身影的幻覺了。除了他,誰會給我這樣的感覺?
一定是他。他知道我又回到長安了,而且知道我今天進(jìn)宮,所以先來這里等我了,期待能與我邂逅。延寵,你依然和我心有靈犀,仍然是我親愛的夫君!
一定是延寵。雖然他不會為了遞交一份投降書而親自千里迢迢地來到長安,他不喜歡那種屈辱的感覺。但,他是為了見我,他就親自來了。
延寵,我知道你來過了,我聞到你的味道了,我眼前出現(xiàn)你的身影了,我更感受到你的愛意了。延寵,你看到我了嗎?你聽見我在心里喊你了嗎?你感受到我的心在劇烈地跳了嗎?
“楊嘯啊,來,具體的情況,你來向陛下匯報。”安祿山叫她,打斷了她的思緒。
楊心怡迅速收回思緒,調(diào)整思路,向皇上做匯報。還好,她因為平時腦袋里有東西,此刻沒有因為內(nèi)心躁動而影響匯報的內(nèi)容,唐玄宗聽得很是滿意。
“啟稟陛下,微臣已經(jīng)命人將四色戰(zhàn)馬牽至皇宮外,如果陛下感興趣,可以讓楊嘯為皇上表演神馬陣。微臣敢保證,陛下看了,一定無需再憂慮胡人的騎兵滋擾了?!卑驳撋届乓f。
“好,給朕備馬,朕就看一看楊嘯的本事,有沒有你們夸口的那么神。哈哈?!?br/>
很多次,就聽說皇上要親自查看他們的神馬陣,楊嘯都帶著隊伍訓(xùn)練過多少次了,這回終于排上了用場。
楊嘯隨皇帝的隊伍一同來到馬隊等候的地點,遠(yuǎn)遠(yuǎn)地,四色馬隊就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亮眼。一聲哨子響,楊嘯縱馬來到馬隊前,只見各色馬兒迅速有序地擺開陣型,隨著楊嘯令旗的指揮,跑起了神奇壯觀又變幻莫測的陣勢。
“周將軍,身后方向怎么那么多駿馬啊?你快看,剛才我們路過時,它們還站在原地,那樣都特別顯眼?,F(xiàn)在走的那是什么隊形???也太震撼了!快看,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陣勢,簡直是一群神馬!”
說話的是李延寵,他帶著他的一小隊人馬,從皇宮出來就見到了路上的這些特別威武、顏色鮮艷整齊的馬隊和騎兵,就向身后的周群大聲問道。今天他也有一種莫名的感覺,總覺得這京城的空氣很特別,像是有一種久違了的、卻總在內(nèi)心縈繞的元素。
尤其是剛才從大殿里出來,他似乎眼前出現(xiàn)了一張熟悉的臉,那是他始終迷戀的、粉嫩的、充滿生氣的臉,那正是心怡美麗又多情的臉,是那天早上纏著他要喂他的臉。
心怡砍頭后不是臉上都蒼白得沒有血色了嗎?她不是被他親手埋在后山了嗎?幾年過去了,尸身怕是難免已經(jīng)腐爛了,怎么會又變得粉嫩粉嫩的,出現(xiàn)在皇宮大殿的門口了呢?
他伸手想摸那張臉,卻摸了空。跟隨他的周群奇怪地問他:“大王,您這是作甚?”在外面,二人還是要以正式稱呼來對話。
“啊,周將軍,剛才對面的那個女子是什么人?”他就問道。
“回大王,哪里有女子?這殿外除了你我就只有太監(jiān),宮女都在里面奉茶伺候呢,根本沒有女子在這門口啊?!敝苋夯卮鸬?。
“哦,又是出現(xiàn)幻覺了。”李延寵低聲說了一句,默默地跟著周群的身后走,心情沉重而特別。
周群在皇宮里也沒敢多說話,一直等走出來很遠(yuǎn),才說:“大哥,您是又來長安,想到很多舊事,又思念嫂子了。”
“兄弟,我最近總是出現(xiàn)幻覺,覺得心怡又回來了,要來找我了。你說,會不會她沒死,被人救活了?”他像是著魔了似地說。
“大哥,那晚您去解嫂子的人頭,我怎么可能不知?我明里對人吩咐,一定要掛上七七四十九日,實際上明知道您舍不得,必定會趁夜里安葬嫂子的全尸。您是親手把嫂子安葬的,她又怎么可能被別人救了呢?您是最近精神太緊張了,等回去后,戰(zhàn)事也停了,您也好生休息休息。”周群寬慰他說。
“誒?周群,你看,那些馬開始動起來了,快看,好壯觀!”李延寵回頭,正好看到楊心怡指揮的神馬陣開始表演了。
“是啊,大哥,快看,那指揮的還是一員女將。您看,她沒穿鎧甲,卻穿著一身白紗,像個仙女似的。這么神奇的馬陣,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敝苋阂蚕蛏砗笸?,看得比李延寵還細(xì)致。
“我看看,哪里有女將?啊,果然是,就是一位仙女。是心怡啊,她是心怡!我要去找她!”李延寵瘋了一般,駁馬就往回跑。
“大王!快,快攔住大王!”周群連忙追趕,并吩咐手下士兵攔住李延寵。
“讓開,不要阻攔本王?!崩钛訉檱?yán)厲地命令衛(wèi)兵。
“啟稟大王,那邊是皇上在親自視察騎兵,已經(jīng)戒備森嚴(yán)不讓外人靠近了。”衛(wèi)兵連忙解釋、匯報。
周群也追上來了,士兵們撤開一段距離,他倆再次并馬而行?!按蟾?,您是出現(xiàn)幻覺了。那是安祿山手下的騎兵,在給皇上表演?!?br/>
“是啊,是幻覺。心怡她根本不會武功,她不但手無縛雞之力,連騎馬都膽子很小,只能騎那匹我專門給她選的特別矮的小馬,還都不肯自己騎時間長了,怕馬兒欺負(fù)她。我每次去接她,都要把她抱到我的馬上呢?!崩钛訉櫡路鹩只氐搅四且荒粶剀暗漠嬅胬?,一臉的陶醉模樣。
“大哥,不是我說您哈,您真得考慮續(xù)弦了,總這樣下去不是回事啊。心怡嫂子是好,可是畢竟人死不能復(fù)生,生活還要繼續(xù)啊。再說了,您是一族之首,您的子嗣,不僅是您自己的家事,還關(guān)系到全族人的希望呢?!?br/>
周群說這番話,主要是出自好意,但也不排除個人目的。他對李延寵還是有很深的兄弟情義的,但是至于子嗣問題,他可不認(rèn)為那是奚族的未來大王,他還想讓他姓周的后代繼承大位呢。
“哥哥我早有子嗣了,你就不用瞎操心了。延祿那兒都有好幾個孩兒了,都算我的。將來從那些孩子里面選一個,誤不了奚族的將來。”李延寵說。
“大哥,您不能總這么孤單下去了,身邊得有個說話的人,把您的業(yè)余時間填滿,您就能從思念心怡嫂子中解脫了,就不會總出現(xiàn)幻覺了。畢竟人不能靠幻覺活著,您說是吧?”周群這是在替李延寵著想。
其實,當(dāng)年要不是他堅持用公主的人頭祭旗,楊心怡現(xiàn)在還活得好好的呢,和李延寵是多么幸福的一對。這一點,李延寵從來都沒埋怨過他,無論是當(dāng)面還是背后,怪的話,也只有怪自己、怪命運,卻從來沒怪過周群好兄弟。
這就是李延寵的性格,是厚道,也是懦弱。
李延寵他們是正常速度回程,因為可以不再擔(dān)心有戰(zhàn)事,他們就沒太急著趕路。等回到北方家鄉(xiāng)時,朝廷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過來了,皇上要再次給奚族首領(lǐng)賜婚。這回,聽說還是要派個正牌的李氏小姐來和親呢。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這位公主,聽說不但漂亮,而且文武雙全,比上次的宜芳公主還多了武功的本領(lǐng)?!庇凶逯猩矸莞叩睦险邅硐蚶钛訉櫟老病?br/>
喜從何來?!李延寵心中悲憤,別人只顧著瞎替我高興,我可高興不起來。我的心里只有心怡,就算派來個下凡的仙女、派來皇上親生的閨女,在我心里也比不上心怡半點。我不要,除了心怡我誰都不娶!
李延寵暗下決心,必須想個辦法拒絕皇上的賜婚??墒?,那就是抗旨,他能辦到嗎?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