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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池拿著龍骨, 一口氣跑回到遇到南離九的湖邊，把南離九叫出來，再把裝有龍骨的盒子塞給她, 問：“輪椅要怎么造？有龍骨了，還需要什么？”

    南離九愕然地看著懷里的盒子, 又再看看龍池，有點(diǎn)不太敢相信。她打開盒子, 發(fā)現(xiàn)里面還真有一段散盡龍氣的龍骨，這龍骨還是金龍的龍骨, 與當(dāng)初煉制無妄城的龍骨, 氣息幾乎一致。她問：“你……從哪弄來的這段龍骨？”

    龍池說：“潛龍?zhí)兜尿碃斀o的?！?br/>
    南離九更覺不可思議。就算潛龍?zhí)兜哪俏慌c老參仙的交情好，也不會(huì)把龍骨拿出來吧？她問：“他為什么會(huì)把龍骨給你？”換來這段龍骨，得付出怎樣的代價(jià)？這龍骨應(yīng)該與當(dāng)初煉制無妄城的是同屬一條龍的，對(duì)她來說, 效用比仙骨還好，但……她必須知道龍池付出了怎么樣的代價(jià), 如果太慘重，她寧肯爬遍大陰山。

    龍池說：“我讓他去幫你爹打七重樓。”

    南離九：“……”她問：“他答應(yīng)了？還送你龍骨？”隨即她倏然醒悟：“我爹鎮(zhèn)著的那龍脈寶穴？”

    龍池說：“對(duì)呀，我還寫了這么厚的信讓他帶過去，把大家伙兒介紹給他認(rèn)識(shí)。我用龍氣換龍骨，對(duì)他來說，很劃算的?！?br/>
    南離九幽幽地掃了眼龍池。虺爺交給龍池的是龍骨, 龍池交給虺爺?shù)氖切? 這還叫虺爺劃算？

    南離九的心念一動(dòng), 問：“你信上寫什么了，寫了半尺厚？”

    龍池說：“我寫你在地上爬，特別可憐，看師父能不能……哎喲，你打我干嘛……”龍池痛得嗷嗷叫，一蹦三尺遠(yuǎn)，但緊跟著南離九手里的金線就又朝她飛過來，不僅是金線，連裝有龍骨的盒子都打開了，龍骨“啪”地一聲砸她臉上，痛得她的眼淚都浮上了眼眶。她委屈地大叫：“你打我干嘛？我好心好意，你當(dāng)成驢肝肺，還打我?！?br/>
    南離九氣得神魂不穩(wěn)，“誰讓你寫我在地上爬了？”

    龍池說：“師父交游廣闊，誰都認(rèn)識(shí)，讓他知道你過得不好，他才能想辦法幫你。反正有虺爺過去，他有辦法還能托虺爺跑腿。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哪有那么大面子，大家還不是看在師父的面子上對(duì)我好的，不給師父說清楚這些，沒師父出面，大家才不會(huì)賣我面子呢。”

    “師父是你爹，你出了事，讓爹知道讓爹幫忙怎么啦？”

    “你瞞著他，自己死去活來的就好啦？”

    “你早給你爹傳信，或者是不把我關(guān)起來，讓我去給你爹傳信，說不定他都有辦法救你，不至于讓你死在這，落到滿地爬的境地……你還動(dòng)手……”

    龍池見說著南離九又砸她臉，真急眼了，直接拔劍。

    南離九氣得整個(gè)人都搖晃扭曲起來。她不要面子的嗎？

    龍池看南離九那神魂不穩(wěn)的模樣，又刺不下去，收了劍，說：“算了算了，誰叫你又殘又……”她看南離九還要?jiǎng)邮?，一扭頭跑了，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蹲在遠(yuǎn)處，委屈又氣憤地瞪著南離九。

    南離九撿起龍骨，看到龍骨，想到龍池為她做的事，又暗嘆口氣。她這便宜師妹雖然嘴巴壞了點(diǎn)，但實(shí)打?qū)嵉貙?duì)她好。她想著剛才自己氣得狠了，下手挺重，又扭頭看向龍池，問：“你疼不疼？”

    龍池原本只是郁悶和生氣，南離九這么一問，她忽然就委屈了，眼淚“啪嗒”地滴了兩滴下來，說：“你說呢？”她指指自己的臉，說：“都打疼了?！庇种钢缸约哼@身衣服，說：“為了找你，我連衣服都爛完了，為了給你送龍骨過來，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跑過來了，你還打我?！?br/>
    南離九見龍池委屈哭了，本來還很愧疚，可見龍池說到那身衣服……

    那真就是個(gè)頭長(zhǎng)太快，衣服料子太短遮不住……

    她的嘴角微挑，淡聲說：“挺好的，雪白的胳膊腿兒，細(xì)細(xì)嫩嫩的……”

    龍池自動(dòng)自發(fā)地在腦海里補(bǔ)充出：“洗洗就可以下鍋燉了。”她緊抱著劍，蹲在地上，憤憤地盯著嘴角輕輕挑了兩下的南離九。她敢說，剛才南離九絕對(duì)是想笑的，就是天生命苦，一輩子太悲慘，不知道什么是笑，怎么笑，沒笑出來而已。

    她嘆道：“算了，看在你死得慘又死得早的份上，不和你計(jì)較?！彼龓熃闼赖眠B尸都收不用了。她再又想，師姐其實(shí)挺厲害的，又是從這地下冒出來，萬一尸體還在就在這地下呢？她問：“師姐，你的尸體還在不在？是不是埋湖邊地底下了？要我?guī)湍闶帐瑔?？?br/>
    南離九的神魂又搖晃了幾下，她冷聲問：“怎么？是想把我挖出來再重新埋嗎？”

    龍池琢磨了下，說：“也是，這么大座山埋你，不用挖出來了重新埋了。”

    南離九覺得自己這野生的便宜師妹不知道是腦子有坑還是故意的。她說：“等我把龍骨煉化，你再挖我吧?！彼摹笆w”真碎成了渣散落在大陰山，需要重新挖出來。

    南離九拿著龍骨坐在湖邊，卻有些猶豫。

    龍池雖然嘴巴壞了點(diǎn)，說話直了點(diǎn)，但很多話說出來并非無的放矢。就如她無法用雙腿走路，死時(shí)，她的腿動(dòng)彈不得，成為靈體后，維持的是生前的模樣，生前怎么樣，死后還怎么樣。她很多年不曾站起來，不曾邁出過腿，不曾走過路，她已經(jīng)忘了要怎么走路，要怎么邁腿。

    人死后，無論是成為鬼還是靈，都可以通過修行改變自己，有時(shí)候心境變化亦能改變外貌。她想讓自己站起來，她告訴自己可以站起來，但一次又一次失敗。她知道自己可以站起來，但她不知道該怎么站起來，她只能再給自己“造”一輛輪椅，吸收龍骨的力量，讓龍骨化成輪椅，代步。

    她不煉化龍骨，想辦法讓自己站起來，也許，她真的就能站起來。

    一旦煉化龍骨有了輪椅，她對(duì)輪椅形成依賴，往后，她將再難擺脫輪椅站起來了。

    龍池見南離九坐在湖邊盯著湖面發(fā)呆，又慢慢地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造輪椅有什么困難？”

    南離九思索了一會(huì)兒，問：“你遇到的鬼靈多嗎？”

    龍池說：“多啊，我都數(shù)不過來了，尸灘子上的冤死鬼太多了，江里也有特別多的游尸。你問這個(gè)做什么？”

    南離九說：“算了，沒什么，隨便問問?！?br/>
    龍池盤腿在南離九身邊坐下，說：“師父讓我照顧你，有難處你就直說唄，又不是不幫你?！?br/>
    南離九聽龍池說到她爹就又想起龍池寫信說她滿地爬的事，再聽龍池這說話的語氣，就特別想揍龍池。她冷著臉，懶得搭理龍池。

    龍池盤著腿，托著下巴，縮成一團(tuán)，默默地陪著南離九。

    過了一會(huì)兒，南離九才別別扭扭地說了句：“我是因?yàn)樯半p腿不能動(dòng)彈，這腿……才動(dòng)不了的。”她想龍池遇到的鬼靈多，應(yīng)該明白她的意思。

    龍池恍然大悟地說：“我就說嘛，這就跟淹死鬼總是一副淹死鬼的樣子。你可以想象自己沒被淹死……不對(duì)，站起來……不對(duì)……你是殘了好多年……難不成要變成小孩子時(shí)候的樣子才能站起來？那你還記得你小時(shí)候是什么樣嗎？”

    南離九咬牙說道：“我死的時(shí)候二十七了，你想讓我變成九歲的蹦蹦跳跳的小丫頭裝嫩嗎？”

    龍池說：“老芯子嫩皮而已，有什么呀，你想想村子里的保家仙狐奶奶，那都三百多歲的老狐貍了，穿得跟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似的，臉上還抹兩團(tuán)腮紅，涂抹得跟陪葬的紙人有得一拼，還自覺貌美如花賽過西施美過貂嬋呢。你現(xiàn)在這么好看，小時(shí)候肯定也很可愛。大不了我變成大蘿卜，啊，不對(duì)，大人參精，不對(duì)，人參精……哎，總之就是變成小娃兒模樣陪你?！?br/>
    南離九被龍池說得臉越來越冷，待聽到龍池自比蘿卜，又愣了下，問：“蘿卜？”

    龍池說：“對(duì)啊，我往地里鉆，玉璇師傅就經(jīng)常笑話我裝蘿卜精。”

    南離九對(duì)黎明雪是真沒好感，聽到龍池的話，臉色更冷了。她這野生的便宜師妹怎么都改變不了讓人討厭的本質(zhì)。

    她不愿理龍池，可眼下除了龍池，找不到別人商議，自己又一時(shí)拿不定主意。她只好又問：“除了變回腿殘……變回九歲前，還有什么辦法能走嗎？”

    龍池?zé)o語地看著南離九，說：“師姐，鬼都是用飄的，不是用走的。你……這到底是出什么問題了？”她長(zhǎng)這么大，這是第一次見到有鬼不是飄，而是實(shí)打?qū)嵉卦诘厣吓赖?。鬼出來嚇唬人的時(shí)候，為了造成很可怕的效果用爬的，很顯然，她師姐不屬于這一類。她師姐是真的只能靠爬移動(dòng)，為此，連顏面都快丟到地底下去了。

    南離九讓龍池知道太多秘密，也不差這一樁了，只說：“我原本屬于人的身體已經(jīng)……毀了，無妄城……現(xiàn)在是我的真身……作為一座城，必須有依托……我現(xiàn)在和地氣連在一起，離不開大地，飄不起來?！?br/>
    龍池說：“哦，懂了，成為了地縛靈是吧。要擺脫地縛靈狀態(tài)，需要另外依附在別的物件上?！彼想x九手里的龍骨一指，說：“猶豫什么？煉化龍骨，依附進(jìn)去就好了呀?！彼S即又好奇地問：“師姐，那你會(huì)不會(huì)變成骨頭精？”

    南離九：“……”不是她脾氣不好，是真的，龍池太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