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彖曰: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nèi)。動而健,剛中而應(yīng),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無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
震下乾上,名天雷無妄。不難理解,天上打雷就會下雨,好像是不打妄語、不撒謊。這種說法太膚淺了,實際上在象辭里講了:“天下雷行,物與無妄?!?br/>
指萬物與之相應(yīng)。與之相應(yīng),就是不妄行,不妄為,不亂行。
無妄卦,同樣有四德。當然,這里的四德還是有區(qū)別的。乾卦的四德是廣義的元、亨、利、貞,是廣義的四德;無妄卦的四德是講本卦的四德,有它的局限性。“其匪正,有眚”。其,指“元亨利貞”。匪正,即不正,因為是狹義的“元亨利貞”,所以有它的局限性,就會有眚。眚,過錯,災(zāi)禍。所以不利于有攸往,不利于行動。
“天下雷行”,雷是依據(jù)客觀規(guī)律運行的自然現(xiàn)象,春生冬收,并無差謬?!拔锱c無妄”,萬物隨著春雷的發(fā)生而萌芽生長,無論巨微高下,禽獸動植,都依著自然賦予它們的所謂“性命”,生長、發(fā)展、運動,也并無差妄。統(tǒng)治者應(yīng)該體會無妄這一卦的精義,把它用到治理天下,“以茂對時,育萬物”,茂,勉勵。對,針對,順應(yīng)?!皶r育萬物”的“時”字十分重要。自然界萬物發(fā)育生長,都是按照四時的規(guī)律進行,統(tǒng)治者統(tǒng)治人民百姓乃至對待草木昆蟲之類,也要按照時的規(guī)律進行,使各得其宜。古人極重視“時”,中國歷史很早就實行朔政制度就是證明。朔政亦即月令,按季節(jié)安排活動,尤其是農(nóng)事活動,什么季節(jié)來了,做什么相應(yīng)的工作。一切活動都不可違背天時。
初九:無妄,往吉。
象曰:無妄之往,得志也。
爻辭解析
從“往”字上能看出這一爻是講行為。初為開始,必然有所行,有所往。當然有往也就有所來。初九,陽居陽位,得正,從“吉”中能看出。無妄,沒有亂的行為。亂,是指違背自然規(guī)律。志,指天的意志。這一爻看起來簡單,但其含義很深,必須聯(lián)系全卦理解。
六二:不耕獲,不菑畬,則利有攸往。
象曰:不耕獲,未富也。
爻辭解析
如果從表面上看,就是說不耕作也能有收獲。那么,菑畬呢?菑,指當年未開墾的土地;畬,指開墾了三年的土地??梢姴皇侵覆桓@,而是指墾就能得到開墾三年的田。所以說“利有攸往”。意思應(yīng)該是,妄想不耕作就能得到收獲,妄想不開墾能得到良田,是不可能的,只能按照自然規(guī)律辦事。有沒有第三層意思?有。第三層意思是一種無為。你沒有去耕種而有收獲,但是,即使耕種了,有了收獲,還沒有富有啊!這里有另外一層意思,是一種正話反說:正說應(yīng)該是,你必須通過耕種以后才能有收獲,通過開墾才能得到良田;反說,也有特殊時候,不一定通過這一過程,結(jié)果仍然一樣。結(jié)果是為了獲得,為了富有,過程不一定鎖定在某一種模式上。這是一種無可無不可的思維。
六三:無妄之災(zāi),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zāi)。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zāi)也。
爻辭解析
這一爻,講起來還真有一點奇:本來人家把牛系在村子旁邊,卻被行人牽走了。行人牽走了牛,系牛的人找不著牛,就指責村里人偷了牛。村里人蒙上了不白之冤。邑人,指村里人。這個村落本來很平靜,就為了那個外村人系牛于村旁,而“行人得?!?。這好像是不該發(fā)生的事發(fā)生了,不該失去的牛失掉了,行人不該得牛得了,邑人不該有的責難突然降臨了。這有些反常。反常里面又有正常。
為什么?妄的本義就是亂。既然稱其“無妄”,必然有其“有妄”。牛不是本邑的牛,牛系在村旁,一亂也;行人不是牛的主人,平白得牛,二亂也;沒有證據(jù),憑空嫁禍于邑人,三亂也。作《易》者在此是以“亂”來告誡世人不要亂,以有妄而顯無妄。
九四:可貞,無咎。
象曰:可貞無咎,固有之也。
爻辭解析
像初九那樣,好像無話可說,一切都很正常。只要固守正道,就沒有大的咎害。其實還是有話可說,與六三相比,此二爻都不正。但六三,柔居剛位,身不由己,必然有亂;而此爻剛居柔位,剛中有柔,故能固守正道。
九五:無妄之疾,勿藥有喜。
象曰:無妄之藥,不可試也。
爻辭解析
有這么一種怪病,它本身不需要吃藥就能好。所以,什么藥也不要試。因為這種病,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無妄之疾”,是平白無故生了病。“勿藥有喜”,這里是說,難道真的是平白無故的生病了嗎?是真的,但不是其它病,是一種妄念之疾;不用藥治也是真的,要用另一種藥治。必須搞清楚,這里所說的疾,并非指病,而是指某種不良的習(xí)氣、風氣,或者指某種過失、損失。無關(guān)生命的小疾,即無損自然,無損社會,無損他人,雖有過失,改了就好。
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
象曰:無妄之行,窮之災(zāi)也。
爻辭解析
到了上九,即使是無妄,還是不能輕舉妄動,一行動還會有“病”,甚至于生災(zāi)。怎么樣來看無妄?在這一卦中卻反常了,初九與九四,是剛對剛,陽對陽。但它們卻相安無事,一個是往吉,一個是無咎。
再看相應(yīng)的又是什么情況:六二與九五陰對陽,不是正應(yīng)嗎?可是,一個是“無妄之疾”,一個是“未富”。再看看六三與上九,它們也是正應(yīng)。可是,六三是“無妄之災(zāi)”,上九是“行有眚,無攸利”,還有“窮之災(zāi)”,這都是一種反常。所以,看一卦,要這樣反復(fù)來看?!盁o妄之行”。那么,這些反常是怎么回事呢?回到卦上,“無妄,元亨,利貞”,從大的時空來看,是元亨,利貞。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也,時間在變動,境遇在變動,人的心在變動。無妄,說明了一種行為。
妄,并不是指哪一種行為,而是指念頭、思維、愿望,一種預(yù)測,都包括在里面。行為易控制,但思維剎那不停,百般情思,萬般思念,像水底流沙,最不易察覺的,最不易把握的。人生有多少遺恨,都在一念不正的剎那之間釀成。所以禪宗教人守住自己的正念,拔除自己的邪念,排除自己的雜念。無妄是講人道的,天道有則,人心莫測;天道昭昭,人心昏昏。人算不如天算,因為天算是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