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擎的態(tài)度堅定,目光灼灼地看著皇上。
秀蕓崩潰的模樣他現(xiàn)在想起來,都有強烈想要shārén的沖動。
那個從來骨子里透著堅韌的姑娘,在自己懷里哭到發(fā)不出聲音,白擎恨不得替她擋住那些痛楚。
然而秀蕓崩潰過后,再次迅速地堅強起來,守著方老爺子的靈堂,一應(yīng)事項又操持起來,像是不想讓人擔心一樣。
白擎卻知道,她只是在壓抑怒火,那么,就讓自己先幫她將事情理通順了,她想要做的事情,自己只會無條件地給她創(chuàng)造機會。
“什么公道?白將軍難道連是非也分不清楚了嗎?”
明華公主語氣明顯焦急起來,“蕭家可是有人證的,被訛詐不成還被砸了馬車,我的兄妹更是下落不明,蕭家才是受到傷害的一方!”
“公主為何如此心急?孰是孰非自有衙門定奪,公主莫非是不相信天子腳下會有公正?”
“你、你胡說!”
明華忽然發(fā)現(xiàn),她一直都心懷傾慕的男子,為什么會有些可怕?她甚至,都有些不敢去看白擎的眼睛。
“都住口,既然你們各執(zhí)一詞,這件事,朕會讓懷星去查個水落石出。”
“父皇”
明華一滯,剛想說什么,就見到皇上偏過頭看她,“你有異議?”
“兒臣不敢”
明華立刻低下頭,只是抓著裙裾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為何偏偏是懷星?
皇上讓明華先下去,將白擎留了下來。
“秀蕓如何了?”
白擎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太過傷心,相依為命的爺爺突然間過世,一下子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樣,險些暈過去?!?br/>
“朕、朕要去看看她?!?br/>
“皇上不可。”
白擎勸阻,“皇上放心,秀蕓并非柔弱之輩,她的堅強是皇上所想不到的,這些年,她是怎么過來的皇上興許都想不到?!?br/>
“只不過,秀蕓心里必定是恨的,她是一個愛憎分明的姑娘,才剛剛要被戳瞎眼睛,相依為命的爺爺便慘死街頭,家中的人更是傷痕累累,皇上可能想象得出秀蕓如今的感受?”
“”
皇上的眼睛慢慢地瞇起來。
蕭家的橫行他也略有耳聞,只那會兒他尚覺得明華性情乖順,又念著她與家人分離,不免多寵一些。
可是沒想到,她背著自己竟然會做出如此惡毒的事情來,如今想想,宮中也有過幾次未查明的事情,似乎每一件都與明華有一些牽扯,他只是,不想去追究罷了。
“所以,朕才會讓懷星來查?!?br/>
白擎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這才慢慢地退出去。
懷星是如今的太子殿下,也是秀蕓嫡親的兄長!
殿下對明華公主從來都不親近,只是礙于皇上疼愛因此也不便說什么,此次出了這樣的事情,不知道太子殿下,又會作何反應(yīng)?
“王柄林王大人前來吊唁?!?br/>
“楊家前來吊唁?!?br/>
“袁家前來吊唁。”
秀蕓對前來吊唁的人鞠躬答謝,王柄林看著她,“節(jié)哀順變,人死不能復(fù)生,方老爺子也不希望你沉浸在悲傷里哭壞了身子?!?br/>
“多謝大人,那日回春堂施以援手,小女子還未謝過大人。”
“醫(yī)館治病救人乃是分內(nèi)的事,只可惜”
王柄林十分遺憾,然而方老爺子的傷勢實在嚴重,他們有心想要施救,卻無能為力。
楊淑華天性耿直樂觀,這樣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才好,于是默默地陪秀蕓燒了紙錢,然后陪在她身邊。
“我爺爺過世的時候我那會兒還爹說只要我們過得好,爺爺就會高興了,所以我一直都盡量讓自己過得好一些?!?br/>
秀蕓輕輕點頭,“謝謝,我也會的?!?br/>
“嗯,那就好?!?br/>
“新科狀元劉公子前來吊唁。”
通報的聲音讓楊淑華一愣,新科狀元?秀蕓還認識這等人物?
她抬起頭,只見外面走進來一個身影,身形沒有白擎高大,卻也筆直挺立,俊秀的臉上滿是擔心。
“方姑娘節(jié)哀,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等事情,可有什么我能幫得上的地方?”
“多謝劉公子前來送爺爺一程?!?br/>
秀蕓的臉色十分慘白,嘴唇都泛著淡淡的白色,看得劉玉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姑娘放心,這件事我會盡力幫姑娘搜集證據(jù),絕不會讓方老爺子蒙受冤屈。”
楊淑華看著劉玉霖的模樣皺了皺眉,切,讀書人一個個都只是說得好聽罷了,長得倒是人模人樣,可弱不禁風的能盡什么力量?
秀蕓誠懇地道謝,她知道劉玉霖是言出必行的人,“多謝劉公子?!?br/>
來方家吊唁的人一個比一個令人咋舌,守在方家外面的蕭家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讓人回去蕭家通風報信。
“哼,那又怎么樣?那方家丫頭不是會治病嗎?興許這關(guān)系就是這么被搭上的,不過是人情走動罷了?!?br/>
秦夫人將茶碗重重地放下,“明華那邊有消息了沒有?方家這些賤民竟敢將樂山和雅彤私自扣押,若是他們有半點閃失,我要那方家償命!”
“夫人,去宮里的人回來了?!?br/>
很快,有人跪倒了秦夫rénmiàn前,“夫人,公主說這件事情,皇上交給了太子殿下查明,這可如何是好?”
“你說什么?”
秦夫人瞪大了眼睛,“為何要交給太子查明?明華怎么這點兒用都沒有了?她不是只要在皇上面前求一求就可以了?”
“是是鎮(zhèn)南王世子,又提起咱們家先前按下的幾樁人命,因此皇上讓太子殿下全數(shù)查清?!?br/>
“啪?!?br/>
秦夫人手中的茶盞應(yīng)聲落地,碎成了好些瓷片。
怎么會這樣?皇上對他們蕭家不是一向很寬容的嗎?為什么會突然
秦夫人的心里,頓時涌現(xiàn)出一絲不好的感覺來,那方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色漸晚,方家閉門謝客。
秀蕓在堂中跪得腿已經(jīng)沒了感覺,赤芍穿著素色的衣衫進來通報,“xiǎojiě,外面有人找您?!?br/>
秀蕓轉(zhuǎn)過頭,看見赤芍臉上的震驚,“是、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懷星走進來的時候,心里還在想著父皇跟他的說的話。
他的mèimèi竟然還在世上嗎?是他血脈相連的mèimèi,而不是那個人前人后完全不一樣的明華公主!
懷星走進靈堂,一旁跪坐著一個少女,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少女抬起了頭。
一瞬間,懷星的心像是被某種利刃刺穿一樣,怔怔地站在那里。
好一會兒他才走過去,一言不發(fā)地鞠躬,又燒了些紙錢。
秀蕓起身還禮,腿跪得時間長了微微有些踉蹌。
懷星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小心,節(jié)哀順變。”
這就是他的mèimèi?竟生得與母妃如此相像,那雙眼睛,就像是一汪清泉一樣,讓人瞧了就喜歡。
“可否,能與姑娘說幾句話?”
兩人去了偏廳,懷星開門見山,“我是你的兄長,秀蕓,我能這樣叫你嗎?”
秀蕓其實也猜到了一些,微微點了點頭,在懷星的期待中,輕輕喊了一聲“哥哥”。
懷星的眼眶立刻泛紅,怎么辦,他怎么會有這樣惹人憐愛的mèimèi?看到她眼里的悲傷,懷星真想將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來。
“父皇讓我負責這一次的事情,我會秉公bànlǐ,若是蕭家真的仗勢欺人,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且放心?!?br/>
“多謝哥哥?!?br/>
懷星嘆了口氣,他知道秀蕓這會兒一定很傷心,只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你、你別太傷心了,對了,蕭家那兩個人”
秀蕓抬起頭,“哥哥要見他們嗎?不過可能,見了他們,也問不出什么來?!?br/>
懷星心里一緊,秀蕓眼中一閃而逝的寒芒讓人心驚,可是,他居然并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蕭家為非作歹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明華仗著父皇對她的遷就多次為蕭家洗脫罪名。
懷星是太子,學的都是治國理政的學問,對蕭家這樣的做為最是不喜。
他搖了搖頭,“那倒不是,蕭家先前有些定案我可以先看看,只是秀蕓,我知道你很傷心,可是我想,過世的方老爺子,一定也不愿意你的手上沾染血腥?!?br/>
“”
秀蕓一滯,眼眶慢慢睜大。
爺爺從來只希望她能開開心心的,最好什么都不要操心,只要每日負責享樂就好了。
他曾經(jīng)很自責地說,若是他能夠再有些能力,就不用秀蕓出去治病賺錢,可爺爺明明已經(jīng)盡力了,盡了他所有的能力來照顧保護自己
懷星的手慢慢地摸上秀蕓的頭,輕輕的摸了幾下。
“你還有我們的,我和父皇都很感謝方老爺子,將你平平安安地養(yǎng)大,所以你放心,我不會讓老爺子,白白地喪命!”
爺爺出殯的那一日,除了方家的人,還來了不少人幫襯。
白擎、楊淑華、王家
秀蕓看著爺爺下葬,在墳前恭恭敬敬地磕頭,感謝他的養(yǎng)育之恩。
紙錢漫天飄散,從秀蕓的眼前落下。
她眼睛里,慢慢凝聚出寒芒,賬,該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