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團(tuán)結(jié)（五）

    我領(lǐng)昆侖門人叩后院之門，小赤狐緋紅衣領(lǐng)眾人入院，

    “真人已經(jīng)知道諸位來意，諸位不必去廳堂，隨我去竹林?！?br/>
    寬袍大袖的姬琉璃在月夜的幽篁中寂寞撫琴，他見我們來，隨手一招，竹上的清露幻成無數(shù)螢火蟲，把竹林映成白晝一般。

    我們隨意圍繞他坐下，我把眾人聯(lián)名征討云夢妖邪的上表遞給姬琉璃——連上柳子越，我給姬琉璃的上表總共有三十二個昆侖金丹的署名，我在第一。

    姬琉璃看過我給他的上表，微微一笑，

    “既然諸位門人達(dá)成一致，我順你們的道心，由你們?nèi)?。原師侄，沒想到挑頭的倒是你這個新入門的外門弟子，我宗的個別長老還沒有你這樣的魄力?！?br/>
    柳子越低頭認(rèn)錯，我倒偷偷瞥見他原來還有些忐忑的神色大定，

    “姬師叔，弟子一定盡心輔佐原師弟，保佑我們門人此行不出什么兇險?！?br/>
    姬琉璃漫不經(jīng)心地噢了一聲，

    “諸位，斬妖除魔也不是看花賞月那樣的清閑事情，不要把征云夢想得無風(fēng)無浪。離琳公主恢復(fù)如初還有幾日，你們趁這幾天稍微準(zhǔn)備下——作為師叔，我本來該賜你們些符寶防身，可我不是多寶童子，從帝都出來沒帶什么東西。就是這張琴，也是一時無聊畫出來?！?br/>
    他輕笑著敲敲桐木琴，諸門人不勝贊嘆。

    “樂器不過是抒發(fā)人籟的假借之物，樂師真正求證的是妙音；就像修真者借金身而證元神，肉體不過皮囊。師叔舉手投足間就給我們上了一課。劍宗林道鳴就是執(zhí)著于好琴，把那張淑世之道當(dāng)做寶一般，雖然他到了真人境界，我看他比起師叔不拘一格的瀟灑就劣了。”

    柳子越拍起了馬屁。

    “林真人的成就我是很佩服的。修真者要性命雙修。諸位不要學(xué)柳子越把肉身偏廢，畸求陰神，那是空中樓閣，水中撈月——至于這種幻琴，我只是找不到和林真人那樣好的琴罷了?！?br/>
    柳子越慌忙取出袖里小冊子，也不管不顧其他人嘲諷和輕蔑的目光，如最恭敬的弟子那般把姬琉璃對他的批評又記了下來。

    我暗自想姬琉璃自稱一無所有，其實不還有那枝什么都能畫出來的五彩筆？要是借到，足可應(yīng)付大多數(shù)突發(fā)情況。

    我欲言又止，然后向顏若琳使了個顏色。

    紅衣少女笑著求姬真人，

    “師叔，我見識過劍宗陣仗，他們有林真人和諸元嬰照拂，還有孔雀道兵掠陣。既然師叔許可我們征討云夢，那多少賜門人一些寶貝嘛。我們在云夢和劍宗人碰頭，至少不能讓他們笑話我們昆侖寒酸啊。師叔說沒有法寶，我可不相信。”

    姬琉璃竟然向我們調(diào)皮地眨起了眼睛，

    “我有一枝五彩筆，不借任何人。不過——你們會雁過拔毛，我也會。”

    他想了下，向竹林外拍手，“兩位道友，我宗門人要去云夢，你們有什么好處送他們嗎？”

    彌子瑕嘟著嘴溜到姬琉璃身后，

    “算了，既然投靠你們昆侖，我就出點心血。我新培育了食心蜘，原來的六翅金蠶王我玩膩了，全派送給你們吧。”

    三十三點金芒從童子袖子里以子彈倍數(shù)飛出。呼吸間有的金芒立刻落在一些不及反應(yīng)的門人額頭、喉頭各處要害上；顏若琳、柳子越與馬飛黃等諸人則瞬息把金芒捏在手心。

    我打開自己手心，定睛看自己捏住的金芒，原來是一條小指長短的銅頭鐵牙金翅蟲子，這是一咬能讓金丹癱瘓的六翅金蠶王

    ——剛才遇到金蠶突襲的反應(yīng)，眾門人立刻分出了實戰(zhàn)上的高下：即使試煉弟子的向?qū)В差H有些人手足無措；而我本來以為必定受制于蟲的三位高齡試煉弟子，竟然有兩人（高亨、鄧通）抓住了蟲子，還有一人（王發(fā)）沒有反應(yīng)，但是金蠶王在王發(fā)的皮膚上似乎被油脂粘住，掙脫不得。王發(fā)捏住金蟲的腹部，把它從油脂里輕松拔下來——這三人的兩甲子修煉經(jīng)歷不是虛度，他們是久經(jīng)生死考驗之輩。

    我把眾人的表現(xiàn)默默記下。

    金蠶王和我初見若有差異的是，它們的尾上刻蝕了一個米粒大的蝌蚪文符印。

    “我在蟲上蝕刻了符印，你們喂自己的一升血給這小蟲，它就能乖乖認(rèn)你們做主——一條蟲的毒夠要一條金丹的命，擠空腹腔內(nèi)的毒，蟲子就死了；如果你們服煉下這金蠶王不死，也可以增強(qiáng)金身——可以做你們逆轉(zhuǎn)局勢的手段了吧。”

    聽彌子瑕一說，眾多門人連忙咬開自己的食指，把淡金色的赤血珠子喂給自己的六翅金蠶。金蟲子血食饜足后，小貓一般由門人擺布。我的金蠶得了我的血食，乖巧地鉆入我的脖后背脊，貼著我的衣裳藏了起來。

    “小彌送出了他的玩具，那我也給你們點有趣的?！?br/>
    林中風(fēng)動，屠蘇婉飄然而至，她依舊著了白晝姬琉璃用神筆繪出的霓裳羽衣。人影過我身側(cè)，她忽然親了我脖頸一口，我的脖子上多了一道胭脂唇印，手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個胭脂盒。

    “我是個弱女子，不愛打打殺殺，所以琢磨了一個叫躲貓貓的奧義法術(shù)。小空弟弟，你把胭脂在每個人的手心里涂一個紅貓貓。除了南宮小哥，你們這些金丹再斂氣也瞞不了元嬰者的神念。有了躲貓貓，你們踏入元嬰者的神念范圍還能藏一會兒。當(dāng)然，遇上姬哥哥、壞人林那樣的真人——還有調(diào)胭脂的我，這躲貓貓是沒用的。”

    我依照屠蘇婉的指示，在每個人的手心都涂了一只躲貓貓。涂到紅衣少女的時候，她瞪著我不愿涂。我好說歹說才在她手心描了個不倫不類的貓。

    “胭脂是會過期的，記得躲貓貓只能用一個月吶?！д嫒?，我的這點功勞你們昆侖可不要忘記喲?！?br/>
    屠蘇婉嫵媚一笑，往竹林后輕輕一躍，鬼魅般地不知所蹤。彌子瑕也隨之隱去。

    四位波月莊的內(nèi)門弟子見別派之人不在，對姬琉璃說起我有一門雷池鍛體煉魄之術(shù)。

    波月莊有眼坎離泉，本來是夜郎城的五眼靈泉之一，夜郎城主租與昆侖。江夜郎既死，反正泉已無主，姬琉璃用火宅遁法把莊內(nèi)洞天挪移到無名山野，也順帶把這口泉一并帶來，不留分毫給劍宗——這眼泉的靈氣和我祭煉銀蛇金烏兩劍的地涌泉仿佛，都在絕品，顏若琳用甘露咒療傷也大大借助了坎離泉。

    “自古以來爐鼎之法，無論內(nèi)丹外丹，都需要鼎、靈氣和燒煉者三方配合。原師弟的雷池鍛體本質(zhì)是以雷池為爐鼎，以人為丹藥。這門鍛煉術(shù)五分靠他的控雷手法，不足的是爐鼎和靈脈都是就地取材，沒有根本。姬師叔，我們四人商議，把坎離泉送給原師弟做他雷池的根本?！?br/>
    一人帶頭提議。

    “三位師兄可以輔佐完善原師弟的鍛煉之術(shù)，我這個陣法師能幫他布置雷池，刻印陣法符文?！?br/>
    陣法師補(bǔ)充。

    我意外地一震，被憑空來的便宜震得暈乎乎，

    “四位師兄對我這個后進(jìn)太殷勤了，只是——我是個連自己靈山都沒有的弟子，即使你們送我靈泉，我也沒有地方安置。”

    “不妨事，君子成人之美。我長年在昆侖山外，不大回自己的獨秀峰。我的峰可以借原師弟安置靈泉。原師弟成長老計日可待，你有了山峰再把靈泉挪回去就行了?！?br/>
    柳子越滿臉真摯地對我推心置腹，他從自己的小冊子徑直取出一張借條，把自己的名字先填好了。

    我猶豫要不要接，紅衣少女搶過柳子越借條，碎成蝴蝶般紙屑，

    “哈，師叔，柳子越我了解，他一定在想什么壞點子。你把靈泉帶我的薔薇峰上，就沒那么多風(fēng)波了——不過，我的地租收高利貸，你要按時還我?！?br/>
    柳子越不以為意地淡淡微笑，對顏若琳的諷刺毫不著惱。

    “總之，多謝諸位的好心，我和四位師兄先把坎離泉造成理想的雷池再說，爭取在這幾日就能增強(qiáng)各位的修為?！?br/>
    ——在場的三十三個昆侖金丹修為有差異，但都是頭腦杰出，各懷心思之人。我心頭仿佛壓上了重?fù)?dān)，但又產(chǎn)生了一股奇怪的豪情。

    父親和我一般大年紀(jì)，就當(dāng)了幫派領(lǐng)袖。

    我也一樣行。

    估摸準(zhǔn)他們的心性、能力和志向，我能駕馭地住他們。

    想世俗歡樂者給予他們名利玩樂；想修為精進(jìn)者給他們鍛體的功法；想建功立業(yè)者，我要為他們挑頭。

    “啊，那就祝愿你們?nèi)f事順利了，我在上官天泉的那枚名利圈上附了一個遁法。你們準(zhǔn)備妥當(dāng)，就用這個遁法落到另一枚圈子的附近。——我呢，還要宅在莊中，和兩位別派的道友論道?！?br/>
    姬琉璃把一卷絹書交付與我，

    “《黃庭》我已經(jīng)寫完。如果你遇到讓《黃庭》生出瑞氣之人，就把絹書給他，那人是我這卷《黃庭》有緣的師友?！?br/>
    他神秘一笑。

    我把絹書收入納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