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早間會談在離央的低吼之中草草結(jié)束了,靠打魔獸掙錢這個想法被完全駁回了,離央帶著一臉深沉的表情站了起來,獨自一人走回房間,沙沙那時剛好下樓,對上她冰涼的臉,微微一愣。
身后的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間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法利訕訕地摸摸鼻子,伸手揉了揉懷里的小白鼠的頭,看著一旁的夏凡,目光意味深長,“我就知道她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
夏凡銀色的瞳掠過法利英俊的臉,默然地站了起來,“那就不要挑戰(zhàn)她的耐性,你沒有見過她生氣的樣子吧。”
“你見過嗎?”法利笑了笑。
夏凡沉默了一下,轉(zhuǎn)身追著離央走上樓,和沙沙擦身而過,淡漠自然的好聽聲音悠悠飄出來,“沒有。”他要是見過自己的“母親”生氣,早就不會這么悠薏地存活在她身邊了。
見離央和夏凡都走了,列威也起身離開,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整個大廳頓時清凈了許多,只有一直悠然自在的亞門和放下羊皮袋子的法利,還有剛剛醒來不知道什么情況的沙沙。
“閣下,您這次帶來的人似乎很不簡單啊?!痹S久后,亞門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法利,他那張一直隱藏在高立帽檐下神秘的臉露了出來,讓沙沙驚訝了不少。
“你看出來了嗎?”法利勾勾唇角,輕吟著笑聲。
“那么明顯的特征,恐怕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好嗎?”亞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在說別人眼睛特殊的同時,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是一個異類,也擁有一雙奇特的眼睛。
那是一雙黑色的瞳。
從來沒有人有過如此純黑的瞳孔,沒有一絲光澤透入那里,那雙無神的眼睛就像一個一望無際的黑洞,吸收了所有的光線。沙沙在那雙眼睛里,沒有辦法找到自己的倒影,那里太黑了,無法滲透任何光澤。
沙沙沒有說話,默默站到他們看不見的角落,卻始終沒有離開。
“你看得出他的不同,但是無法得知他的身份,事實上連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東西,他身上奇特的地方很多,但是卻沒有一個種族和他有關(guān)?!狈ɡ麛倲偸?,“目前我還在查找他的身份,很湊巧的是,那個女孩也在尋找他的身份,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但是羈絆很深?!?br/>
“所以您的意思是,那個人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真是個奇聞啊!”亞門目光灼灼,似乎對夏凡很有興趣。
“嗯?!狈ɡc點頭,“所以我這次找到你最大的目的并不是為了獸獵場這點小事,而是有關(guān)他的身份,如果可以,盡力在這幾天里找到更多關(guān)于他的訊息給我。”
“還真是會討價還價啊,閣下?!眮嗛T斜睨著法利,唇角的笑隱隱有些邪艷,“殯儀館可不是免費的情報局哦,您要什么樣的情報,就會有什么樣的價格。顯然你這次這筆生意的價格很高,真的沒關(guān)系嗎?”
“你是在懷疑神殿的能力嗎?你的喊價即使能把整個帝國神殿坑窮,他們也會用壓榨人民的惡劣方式繼續(xù)支付你的要價,所以你盡管放手去查吧?!狈ɡf的風(fēng)輕云淡。
亞門有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雖然他說的話有點匪夷所思,但卻是個事實,即使他欠下再多的債務(wù),他身后那個巨大到可以網(wǎng)絡(luò)整個大陸的集團(tuán)也會竭盡全力為他脫債。
因為這個年輕得不像樣子的男人,是神殿最核心的人物,也是這個世界最核心的人物。
在亞門一生里搜索過無數(shù)人的情報,無論是人類的王者,教會的教宗,還是那個世界的居民,大陸另一方的居住民,恐怕沒有一個人的身份可以比這個男人更高了。在他手中的人群等級網(wǎng)里,這個男人就是居于最中心的位置,所以他對這個人很有興趣。
這個人還有很多秘密他是不知道的,比如他的家鄉(xiāng),那個無論是對于這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而言,都是十分神圣的地方。
“真是自信,既然您這么說了,那么我就不客氣地對教宗大人起價了,在情報最終呈到您手上時,希望教宗大人能夠爽快地支付我價錢。”亞門鼓掌說道。
“合作愉快?!狈ɡ[起眼睛笑得妖嬈,完全沒有把教宗知道這個事情后氣到炸毛的后果考慮進(jìn)去。
“不甚榮幸?!眮嗛T壓低高立帽,揚(yáng)起一抹難得一見的笑容。
沙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而兩人的對話也沒有刻意地避開她,他們之間其實或多或少都是認(rèn)識的,因為他們都來自一個世界。但是沙沙在看到亞門的臉時,還是不由地驚訝了一番。
這張臉,這雙眼睛,她曾經(jīng)熟悉地?zé)o人能比。
在沙沙的故鄉(xiāng),只有少部分的人稀稀落落地居住在一個固定的山溝里,沒有食物,沒有依靠,沒有信仰,他們是服從于魔族的卑賤的奴隸--薩滿一族。他們每一代的出生都是為了服務(wù)魔族而存活,沒有人可以逃離這個命運的詛咒。
但是,有一個人卻逃開了。
沒人知道他是誰,也沒有人見過他的樣子。
直到多年后,沙沙遇見老船長阿奎那,阿奎那給她講了很多床前故事,每個故事都是有關(guān)于那些遺落在時光里的黑暗民族的真實歷史,其中就有關(guān)于這個魔之仆奴的叛逆者的故事,同時,還附帶著一張他的頭像。
那時候,沙沙看著照片上的男人,想象著在那個野蠻骯臟的時代,那個拳頭決定一切的時代,軟弱的薩滿一族里,出來這么一個叛逆者,反抗了世世代代的命運纏繞,逃離的奴隸的枷鎖。她不斷想象他的逃離和恐慌,想象他一次一次地墮落和崛起,她的眼睛可以透過虛無看到真實,所以她想象的一切,幾乎都是真實發(fā)生過的。
后來她就記住那個男人了。
亞門,和那個男人長得一模一樣。
連眼睛里的神色都那么像。
……
命運,生來就是要被踏于腳下的東西,如果你還沒有力量反抗,那就靜靜等待著,在黑暗里潛伏著,總有一天,你在光明中和它宣戰(zhàn),并讓它顫抖在你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