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就那么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沒說話,倒是張萱妏自己忍不住了。原本看起來淡定至極的小姑娘開始左顧右盼,摸了摸鼻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就不問問我為什么要到你這里來?”
明珠擺了擺手,不甚在意:“你不都說了,來躲清凈的,躲就躲唄,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問多了你煩我也煩不是?”
張萱妏愣了愣,忽然笑起來,拍著手感嘆:“你這人還真是...有意思的很。”
片刻后她總算是收了笑意,停下來時看著明珠的眼睛,像是想到什么一樣,忽然問道:“哎對了,我好像還沒問過你叫什么。”
明珠有些無語地看著她:“我以為你知道,什么也不說就直接跑到別人的房間里,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摸透了我的老底了來著?!?br/>
“別這么小氣嘛,”張萱妏喝了口茶,忍不住嘆了一聲,“好茶!說說唄,我又不是什么壞人,也不會拿你怎樣?!?br/>
“可算了吧,”明珠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你們這些大家閨秀什么時候還能看得起我們這樣的小老百姓了?”
“我可沒說,”張萱妏抬頭看著這小房間的布置,嘖嘖兩聲,咂了咂嘴,“而且就沖你這房間里的擺設(shè)布置,你跟我說你是小老百姓?你當我眼瞎還是腦子不好使呢?普普通通的小秀女,宮里可不會給你配這么些個好物什,就連這茶杯,”她舉起手里精致的小杯子,對著光仔細觀察著,“這材質(zhì),這品相,這做工,說句不好聽的,比我家用來待貴客的那套茶具都好不少?!?br/>
“哪里有這么夸張,不過是家里還算有那么點被所謂士大夫嫌棄的臭錢罷了,”明珠擺擺手,“你硬要問的話我跟你說了你又開始嫌棄我,我干嘛給自己找不自在?”
“嫌棄?有啥好嫌棄的,錢多又不是什么壞事。再者說了,當官有什么好的,沒官沒爵不也挺好?”張萱妏托著下巴,一臉煩悶,“至少你跟那些人不一樣,”她指了指那邊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著什么的十幾號人,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像是在跟明珠抱怨,也像是在自言自語,“沒那么多鬼點子鬼心思,相處起來可能也會輕松很多吧?!?br/>
“你都這么說了,我再說什么別的好像也沒什么必要了?!泵髦橐娝璞樟耍藚s還在愣神,于是端起茶壺又給她倒了一杯茶水,“我呢,住在城南,城南明家,我覺得你應該聽過,不過估摸著也不會是什么好名聲就是了?!?br/>
“明家,哦,明家。噗!”張萱妏喃喃念到,忽然瞪大了眼睛,也沒管自己剛剛的行為是不是過于失禮,“等等,明家?!真是那個我知道的明家?”
“如果我沒記錯,整個洛陽城有點名氣的姓明的人家,應該就只有我家?!泵髦榈ǖ攸c了點頭,神態(tài)從容地往旁邊偏了偏頭,躲過了張萱妏因為過于震驚噴出的茶水。
“有這么驚訝?”明珠掏出一方錦帕擦干凈桌子上星星點點的茶水。
“那必然啊?!睆堓鎶p理所當然地點頭,看見明珠的動作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隨后抱著更大的好奇心問道,“話說你是怎么想的呢?平時自由自在的不好嗎?來參加這勞什子的選秀作甚?我記得這次好像不是強制要征人吧?”
“好奇吧,大概。”明珠想了想,給出這么一個答案,“說實話我還挺想知道宮里到底啥樣的。”
“你這就血虧了啊,”張萱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伸手,想去點了點她的額頭,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斑M了宮一困就是一輩子,在宮外自由自在地活著,你家里還有錢,開個小鋪子每天過過熱炕頭上數(shù)銀子的日子不好嗎?”
“你是這么想的?”明珠聽她說這個倒是有些詫異了,這跟傳聞里那個嬌縱不可一世的小姑娘可真是差太遠了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睆堓鎶p看著明珠的神情,最后還是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軟軟的手感很是舒適,“傳聞里不識大體自命非凡的大小姐怎么會有這種想法之類的?!?br/>
明珠不好意思地轉(zhuǎn)開眼,這心里的想法被人說中著實挺尷尬的。
“我要是不整出這么個傳言出來,恐怕我爹早就拿我換前途去了?!睆堓鎶p苦笑,很是辛酸地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頭,“說什么只看得上皇上,那是因為早就知道皇上不可能看得上我,這消息放出去,就算是再缺媳婦兒的人聽了也得掂量掂量我這個丫頭取了能不能落個好?!?br/>
“成親不好嗎?”明珠聽到這里忍不住問道。
“成親有什么好的?”張萱妏撇了撇嘴,“誰愛成親誰成去,反正我是沒那個興趣。本來靠著這么個傳言我在家里待的舒舒服服,再有個半年就能攢夠錢盤個小鋪子做點小營生了,誰想到這檔口皇上整了這么個勞什子的選秀出來?我一開始聽了這消息倒是沒覺得怎么樣,我爹一聽說可是高興得不行,連夜就把我的名諱生辰八字報了上去,聽說還給那初篩的官員塞了銀子,生怕我進不了宮一樣。還跟我說幸虧他當年堅定,沒隨隨便便把我配出去,我的好日子在后面之類的云云,誰稀罕?。 闭f到這里,小姑娘還十分不顧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你這思路,著實有些清奇了?!泵髦閲K嘖稱奇,“不過你也不可能一輩子不成親啊,照你這說法,就算你自己出去盤了個鋪子當小老板娘,先不提能不能賺到銀子,你爹肯不肯讓你拋頭露面都是問題,怕是要趕緊找戶人家把你嫁出去好不給家里門面抹黑?!?br/>
“好像也是,”張萱妏趴在了桌子上,“我好像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話說回來,”明珠忽然停下,片刻后神情變了變,“外面那些人,好像是來找你的?!?br/>
“嗯?”張萱妏有點迷茫地抬頭,窗戶敞開著,原本外面還是一片空蕩蕩什么都沒有,忽然就多了十來個侍衛(wèi),一身鑲銀邊的赤色甲胄,看起來格外的威武。
“張小姐,有人懷疑你蓄意投毒毒殺教習女官,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