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縣道一里多路，齊磊這才停下腳步，鉆進(jìn)一塊春玉米地里坐了下來。

    這時(shí)候的春玉米，已經(jīng)長到了二尺高。齊磊坐在地上，完全不露腦袋。

    齊磊抱著秀蓮的骨灰盒，對振華說道：“大哥，你去買點(diǎn)吃的來吧，我在這里陪著秀蓮……買點(diǎn)酒，我們?nèi)Y(jié)義又在一起了，這么好的日子，必須慶祝一下……”

    說到說著，齊磊的眼淚再一次決堤，奔流而下。

    振華也被齊磊說得哭了，卻努力擠出一點(diǎn)笑容，抽著鼻子說道：“既然是好日子，你也就別哭了。我去買酒買菜，今天我們陪著秀蓮大醉一場！”

    齊磊連連點(diǎn)頭，哽咽道：“對對對，我不哭，我不哭?！?br/>
    振華擦擦眼淚，轉(zhuǎn)身走回縣道，去買吃的喝的。

    殯儀館附近，就有一家小飯店，也兼營熟食鹵菜。

    振華買了兩瓶白酒，買了幾色鹵菜，要了三雙筷子和一次性酒杯，提了回來。

    齊磊將秀蓮的骨灰盒從編織袋里拿出來，端端正正放好。

    振華將酒菜鋪在編織袋上，然后打開酒瓶，給秀蓮斟酒。

    齊磊端起酒杯，看著骨灰盒說道：“秀蓮啊，我們又在一起了，和以前一樣。我不哭，你也別傷心，我們?nèi)Y(jié)義在一起，好好地喝一場酒！”

    振華也對著秀蓮的骨灰盒舉杯，說道：“秀蓮，今晚上我們就帶你回家，以后，我和齊磊照顧你一輩子，誰也別想再欺負(fù)你了！我們以后，每天都會去看你。你喜歡梔子花，我們會在你的身邊，栽上許多花樹，許多、許多……”

    齊磊連連點(diǎn)頭：“對，許多許多，就像我們家鄉(xiāng)河灘上的蘆葦叢一樣，大片大片的！”

    兩人一邊跟秀蓮說話，一邊喝酒，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他們喝一杯，就將骨灰盒前的一杯酒傾入地里，算是秀蓮喝的。

    酒入愁腸人易醉。

    第二瓶酒剛剛打開，齊磊已經(jīng)醉倒了，輕拍著秀蓮的骨灰盒說道：“秀蓮，我今天喝不過你了，我已經(jīng)醉了，我想睡覺……”

    其實(shí)齊磊的酒量，原本在半斤以上。但是這幾天心力交瘁，吃不好睡不好，又悲傷過度，所以遇酒即醉。

    振華也差不多，腦袋昏昏的，說道：“齊磊，我們還是別喝了，找地方休息一下，晚上帶秀蓮回家?！?br/>
    齊磊點(diǎn)點(diǎn)頭，將剩下的酒緩緩倒在酒杯里，再一杯一杯倒入地下，說道：“秀蓮，我們不喝了，你放開量喝吧，喝醉了也沒事，我和振華照顧你……”

    齊磊的動作很慢很慢，似乎擔(dān)心倒得太快，秀蓮會喝嗆著。

    振華默默地看著，心里忽然想，如果秀蓮要在自己和齊磊之間選一個人來結(jié)婚，似乎齊磊更合適。因?yàn)辇R磊對秀蓮更好，感情更深。

    齊磊似乎也同時(shí)想到了這個問題，忽然看著振華，問道：“振華，如果當(dāng)初秀蓮留在家鄉(xiāng)，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如果秀蓮留了下來，和我結(jié)了婚，你會不會生氣？”

    振華認(rèn)真地想了想，說道：“如果秀蓮真的選擇了你，我應(yīng)該不會生氣?！?br/>
    “我明白了，這么說，你沒有愛過秀蓮，是真的把秀蓮當(dāng)成妹妹?！饼R磊點(diǎn)點(diǎn)頭，嘆氣道：“可是我，當(dāng)初真的喜歡秀蓮。讀書的時(shí)候，我私下里寫了好多信，就是沒敢給秀蓮看。我怕秀蓮笑話我，也怕秀蓮拒絕我……”

    振華嘆氣：“如果你當(dāng)初跟秀蓮說了，或許秀蓮就真的留在家鄉(xiāng)了?！?br/>
    齊磊也嘆息，卻忽然說道：“對了，高慶春這畜生還活著，我們什么時(shí)候動手？”

    振華沉默了片刻，說道：“先帶秀蓮回家，找個地方，讓秀蓮長眠下來。然后我們再找一些梔子花樹，栽在秀蓮的身邊。再然后，我們就去找高慶春……梔子花樹移栽，需要連續(xù)幾天澆水。我看，總要等一個星期吧，那時(shí)候剛好放暑假?！?br/>
    “行，就這么說?！饼R磊將秀蓮的骨灰盒放進(jìn)編織袋里，站了起來。

    田地里沒法睡覺，螞蟻蟲子很多。

    振華和齊磊回到縣道邊，帶著秀蓮的骨灰，乘車去了縣城，找個小旅館休息。

    旅館老板不知道編織袋里是骨灰盒，很熱情地給了房間。

    睡到下午六點(diǎn)多，齊磊起床，去農(nóng)具店買了兩把鐵鍬和手電筒，和振華一起趕回東灣村。

    兩人在鎮(zhèn)上下車，從小路繞行，兜一個圈子，來到一組的村后。

    齊磊帶著振華來到一塊坡地上，說道：“這塊坡地是我家的，地勢很高，可以看見整個東灣村，也能看見大水庫。我們就讓秀蓮睡在這里吧，以后，我站在自家后門前，也能一眼看到她。”

    振華看看四周：“很好，就這里吧?！?br/>
    兩人不懂什么風(fēng)水知識，也沒有那么多講究，就在當(dāng)?shù)赝诹艘粋€深坑，將秀蓮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葬了下去。

    那只口琴和那本詩經(jīng)，振華和齊磊也早都準(zhǔn)備了，今天一早就帶在身上，此刻用厚塑料里里外外包裹起來，放進(jìn)了骨灰盒里。

    這里也沒有留下墳頭，因?yàn)檎袢A和齊磊都覺得不需要。

    對于他們來說，只要自己記得秀蓮葬在哪里就行了，其他人，也不在意秀蓮的死活，沒有知道的必要。

    一直忙碌到晚上九點(diǎn)多，這才完畢。

    齊磊在這里留下記號，說道：“明天我就去尋找合適的梔子花樹，移栽過來。”

    振華點(diǎn)頭：“樹不能太大，否則難以栽活?！?br/>
    “我明白，現(xiàn)在回去休息吧。秀蓮在這里，距離我家也就半里路，很近，她不會孤單的。”齊磊點(diǎn)點(diǎn)頭，將鐵鍬藏在一邊的花生地里，和振華一起回家。

    走在路上，兩人還時(shí)時(shí)回望。

    在齊磊家的屋后，兩人分手。

    振華說道：“齊磊，回去以后哄著點(diǎn)小蝶吧，別鬧得雞飛狗跳。小蝶只是小氣，并沒有壞心。你多跟她說說道理，她應(yīng)該會理解?！?br/>
    齊磊搖搖頭：“小蝶一根筋，和宜蘭不一樣。我也做好打算了，她要離婚就離婚，我不攔著。我現(xiàn)在要是軟弱一點(diǎn)，以后就沒辦法照顧秀蓮。以后我想去看看秀蓮，她都會跟我大吵大鬧，這日子怎么過？所以算了吧，離就離了，我以后一個人過，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