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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咬著牙,匆匆出了這座大廈。她的腳步才漸漸地慢了下來,等到胸腔中的怒火慢慢燃燒殆盡了,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悲哀便又侵襲上了她的心頭。
良久,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在街頭漫無目的地游走著,風吹過,面上一片冰涼,用手摸去,才知道原來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了。
自己竟然狼狽至此了,只是迎面而來的路人,最多也不過是將目光駐留在她的臉上一兩秒,便匆匆收回,面無表情地隨即與自己擦肩而過了。
這個城市,每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發(fā)生著這樣悲歡離合的故事,她的眼淚,在路人眼里,也不過是渺蒼海之一粟,微不足道,139.放手但是于她自己,卻是深深切切的刻骨之痛。
等她出現(xiàn)在林珊和小寶面前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了,而她看起來,也已經(jīng)如常了。
“姐,你回來啦?”林珊懶洋洋地問了句,她正攤在她自己家中的客廳沙發(fā)上,看著小寶將整個客廳搞得一團糟。
“唔。小川不在嗎?”林嵐這才注意到高小川似乎不在家,她之前送小寶過來的時候,也沒看到他。
“他不在,在外地拍片子?!绷稚禾崞鹚坪跤行┎粣?。
若是平日,林嵐一定會拉住林珊問個究竟,但現(xiàn)在,她自己心情也實在低落得很,低低“唔”了一聲,便領(lǐng)了小寶,要離開了。
見她要走,林珊突然叫住了她:“姐,我……”
林嵐回過頭來,看向了她,她猶豫了下,卻又笑了起來,朝著小寶揮了揮手:“你這個家伙,看你把我家搞得亂七八糟的,以后都不要再來了!”
小寶朝她扮了個鬼臉,林嵐見她實在有些不對,便問道:“林珊,你有什么事嗎?”
林珊搖了搖頭:“沒有?!?br/>
“那我們就先走了。139.放手小寶。和小姨再見?!绷謲挂娝辉刚f,便也不勉強了。
小寶乖巧地和林珊揮手道別,就跟著林嵐走了。
林嵐帶著小寶吃了晚飯,母子兩個才一路慢悠悠地晃回了方朝雍的家。
以她自己的脾性,既然已經(jīng)決意要離開了,她是絕不愿意再次踏入那個所謂的家門的,只是還有小寶,他還念念不忘明天要舉行的那場帆船賽,期待著去看他爸爸的英雄身姿,她不能只顧她自己的情緒,就這樣將他帶離。
回到了家,很意外地發(fā)現(xiàn),他居然回到了這個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沾腳的家,正坐在沙發(fā)上,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小寶看見他,很是高興,立刻就撲了過去,嘰嘰嘎嘎地和他笑鬧了起來。
“爸爸,明天的帆船比賽,你一定要好好表現(xiàn)啊,我和媽媽會給你加油的!”小寶甜甜地說。
“好。我家小寶去了,爸爸一定拿個第一名!”林嵐感覺他仿佛看了自己一眼,才這樣對小寶說道。
她微微地皺了下眉頭,叫著小寶:“過來,去洗澡了,剛才都是汗?!?br/>
小寶乖乖地從他的腿上爬了下來,朝著林嵐走來,林嵐牽了小寶,目不斜視地帶進了房間。
給小寶洗完了澡,自己也洗了,林嵐就和小寶躺在一張床上,開始給他讀起了故事,慢慢地,小寶睡著了,她自己,因為心意已定,再也不復前幾日的患得患失,此刻心里倒也是一片平靜,所以也慢慢地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她被一陣輕輕地敲門聲驚醒,她側(cè)耳聽了下,聲音又響了起來。
林嵐皺了下眉頭,理了下剛才有點睡亂的頭發(fā),拉好了身上的衣服,才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方朝雍,他看起來,眉頭緊鎖,目光陰郁。
“你有什么事嗎?”林嵐問他。神色淡然,語氣平靜。
他看了一眼林嵐身后已經(jīng)攤手攤腳睡著的小寶,語氣有些遲疑地說道:“我們……,談談吧?!?br/>
林嵐看了他一眼,便輕輕關(guān)上了門,越過他,率先坐到了客廳的沙發(fā)上。
他們之間,確實還有些事情需要談一下,例如,什么時候去離婚,又例如,小寶的歸屬問題。
見她這么痛快地就坐到了外面,他怔了下,隨即便跟了過來,坐到了她身邊一側(cè)的位置上。
林嵐等著他開口,但等了半天,他卻就是沒有一句話。
她嘆了口氣,微微轉(zhuǎn)過身來,看向了他:“你不是說要和我談談嗎?我已經(jīng)坐在了這里,等著你來談,你又沒有話,那么還是我來和你談吧?!?br/>
他又愣了一下,抬起眼盯著她看了好一會。仿佛第一次見到她一樣。
“我想談的有兩點,第一,我們什么時候去離婚?第二,小寶以后必須跟著我,但你作為父親,法律給了你定期探視的權(quán)利,所以我們需要確定下這個周期,至于其他的,我認為我們之間既沒有共同的債權(quán),也沒有共同的債務,但為了保險起見。你可以請律師擬好條文,我會在上面簽字的?!?br/>
她的聲音并不高,但是明晰,有力,像是一把小小的鐵錘,在不停敲擊著他的耳膜。
他仍是不作聲,只是眉頭,皺得更是緊了。
林嵐沒有理睬他,繼續(xù)說道:“關(guān)于第一點,我可以告訴你,我隨時有時間,只要你排好時間,通知我一聲,我會立刻趕到九寨溝縣的婚姻登記處的;關(guān)于第二點,我想強調(diào)的也是第二點,你必須要讓小寶跟著我,這不只是為我自己考慮,更是為了小寶考慮,他已經(jīng)習慣了跟著我,況且,我不認為像你這樣一個事業(yè)繁忙的男人,可以有時間照顧好一個孩子,就算你請了保姆,或者以后娶了別的女人,你也應該清楚,那些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比得上我對小寶的關(guān)愛,小寶跟著我,比跟著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你作為父親,必須要答應!”
“但是我什么時候答應過要和你離婚了?”他終于開口了,卻是這樣陰沉的一句話,像極了他此刻的臉色。
林嵐淡淡笑了一下,看著他,慢慢地說道:“方朝雍,你知道了我的事情之后。當初要和我結(jié)婚,一半是為了小寶,另一半,只怕也是為了報復我,是吧?我從認識你一開始到現(xiàn)在,也有將近七八年了吧,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心胸還算寬闊的男人,但是現(xiàn)在我很奇怪,為什么在這件事情上,你到現(xiàn)在還會這么想不開?我承認我曾經(jīng)很深地傷害過你,但我說過了,我當時也有自己的無奈,況且,被你知道后,我在你面前,也是一直盡量小心地示好,看你的臉色行事,只要你有心,你就應該會感覺到這一點的,甚至,你說要和我結(jié)婚的時候,坦白說,我當時雖然詫異,但心底里還是懷了一種喜悅和期待的,我期待我們再次的婚姻可以把我和你再次連接起來,修補我們之間的裂痕,但是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了,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愿而已。所以,趁著我們現(xiàn)在各自還可以冷靜,還沒有成為一對徹底的怨偶之前,放手吧?!?br/>
他盯著她,有些困難地說道:“你還在為daisy的事情生氣嗎?我下午已經(jīng)打電話給戴勵,他說很快就會來接走她的?!?br/>
林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朝雍,和daisy無關(guān)。我說這么多,并不是希望聽到你跟我講你終于下決心要讓daisy走人。我只是希望,如果你對我,真的像你自己下午在辦公室里說的那樣,已經(jīng)不再像開始那么恨我了,那么我請求你,和我離婚吧,讓我徹底忘記掉我和你之間的所有恩怨,否則,再這樣下去,我不敢保證五年,十年之后的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面目浮腫、目光呆滯,或者是怨天尤人、喋喋不休地無止休抱怨?”她打了個冷戰(zhàn),目光轉(zhuǎn)向了方朝雍,帶了一絲懇切的請求,“真的,我不想自己有朝一日會變成那樣的人,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報復,真的看到了這一切,到時候,你真的會有報復的快感嗎,你真的會開心嗎?”
他望著她,目光里似乎帶了一種迷茫,張了下嘴,想說什么,最后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又慢慢地閉上了。
“你不反對,那么,我就當你是同意了?!绷謲箯纳嘲l(fā)上站了起來,居高地看著他,沉聲說道,“明天我會帶著小寶去看你的帆船比賽的,比賽一結(jié)束,我就帶他走,以后具體的事情,你可以讓你的律師代為通知?!?br/>
她走了幾步,繞到了他的背后,看了眼他仍舊僵硬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的背影,微微帶了絲凄楚的笑容,慢慢說道:“方朝雍,雖然你是說出于人道,但是我還是非常真心地感謝你救了我的命,真的,很謝謝你。”
說完,她便走進了剛才和小寶一起睡覺的房間,輕輕關(guān)上了門。
她走到床邊,和衣躺在小寶的身邊,呆呆地凝視著小寶純潔無暇的睡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了下他的細致嫩滑的臉蛋,淚水還是慢慢地流了下來。
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流淚,從此以后,再也不會了,她任由更多的淚水洶涌而出,心里默默地這樣發(fā)誓。
方朝雍獨自坐在沙發(fā)上,良久,他的雙手深深的cha進了自己的頭發(fā)里,無力地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