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抵在了趙檀的喉嚨,可她依舊睡得很香,大概做了什么好夢,嘴角微微翹起,在夢里面都在笑。
小竹盯著她的睡顏,握著匕首的手收了回去。
他側耳傾聽,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犬吠聲。
臨走前,小竹俯身在趙檀干澀發(fā)白的唇上吻了一下,啞聲道:“你可是承認自己是我的妻子哦!我的妻子,我會去找你的哦,等著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被漿洗過的寬大的醬色裙子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這種“沙沙”聲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了。
一陣子犬吠聲在白楊砦的小巷里響起,接著是錯雜的腳步聲。
趙檀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剛開始只是一條細細的縫,然后睜大了一點,接著又睜大了點,最后,她終于確定小竹不在房里,掙扎著側身,試圖用手撐著床坐了起來。
她渾身的骨頭都是疼的,做了這么一個動作已經(jīng)讓她精疲力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外面?zhèn)鱽怼斑郛敗币宦暰揄憽?br/>
接著是清晰可聞的越來越近的犬吠聲。
“趙檀——”是柳貍的聲音。
趙檀終于支持不住,頹然倒下。
柳貍并沒有閑著。
小竹的父母早已去世,在這個世上沒有親人。
柳貍的手下審問了無數(shù)小竹的師兄弟和小竹在東樞暗衛(wèi)的熟人,逐漸把范圍縮小到了東城的清華里,經(jīng)過盤查詢問后又縮小到了白楊砦這一帶的幾個巷子。
嗅過趙檀衣物的靈犬沖向屋內。
一身黑衣的柳貍緊隨其后,如離弦的箭般沖了進去。
他站在臥室門口,臥室門簾的珠串掛在他的頭上臉之上,兀自“噼啪”作響。
“趙檀?”他盯著躺在床上的趙檀,蒼白、瘦弱,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趙檀!
趙檀看著柳貍,扯起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眼淚早已流了出來。
柳貍大步上前,在靈犬的狂吠聲中小心翼翼抱住了趙檀。
他屬下的暗衛(wèi)走了進來,牽走了那幾頭靈犬。
趙檀已經(jīng)忘記如何哭泣了,這些日子的遭遇,讓她明白,哭是沒有用的,只有在愛你的、在乎你的人面前,哭才會有用。
她只是無聲地流著淚。
柳貍抱著失而復得的趙檀,心臟劇烈地抽動,仿佛被人惡意地用力捏著一樣,他的鼻子發(fā)酸,從看到趙檀的那一瞬間就噴涌而出的眼淚不知什么時候滴了下來,滴在了趙檀披散的長發(fā)上。
他壓抑著自己,低聲安慰趙檀:“趙檀,不要怕,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趙檀意識有點渙散了:不,沒有結束,他說了,還會回來找我的!
她酸楚地聞著柳貍身上的味道。
有點酸有點發(fā)餿,但是卻是熟悉的狐貍哥哥的味道。
她環(huán)在柳貍腰上的雙臂終于使出了力氣,環(huán)住了柳貍的腰。
狐貍哥哥也瘦了呵……
她終于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柳蓮和柳貍帶著趙檀,率領眾人離開了京都。
在大金和東樞的邊境,柳貍他們和趙梓匯合。
柳貍喂著趙檀喝了碗雞粥,看著趙檀睡著了這才離去。
柳蓮和趙梓陪著昏睡不醒的趙檀,柳貍去和泰安帝進行了一次秘密談話。
泰安帝看到柳貍進來,渾身不由打起哆嗦來。
他從出生到現(xiàn)在,從沒有受過這樣的苦。
原來,柳貍的真面目是那樣的可怕。
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把柳貍心中暗藏的那頭猛虎給釋放了出來,也后悔自己居然會信任朱琪那樣一個豬狗不如的混蛋……
看著瑟瑟發(fā)抖的泰安帝,柳貍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出手,而是好整以暇地拖了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道:“分別在即,我有一個東西想讓你看一看!”
隨著他的動作,泰安帝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他看著柳貍修長潔白的手,伸進了繡著奇怪的銀色花紋的白綢衣襟里,掏出了一塊明黃色的絲帛。
柳貍看了他一眼,把疊著的絲帛遞了過來:“我的弟弟,你想要的是不是這個?”
泰安帝結果絲帛,但是沒有立即去看。他掃了一眼柳貍的衣服——柳貍今天沒穿那該死的黑色勁裝!
他終于愿意換衣服了,這大概是一個喜訊吧!
他展開了絲帛。
果然不出所料,父皇還是想讓柳貍這個私生子繼位。
柳貍伸手取回了絲帛,疊整齊之后,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懷里。
他站起身來,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條黑色金屬絲。柳貍松開左手,看起來極為柔軟的金屬絲一下子變得筆直,閃著寒光的尖端指向竹箏。柳貍臉上帶著笑意,眼中卻一片冰冷:“竹箏,我想要殺誰,就能殺死誰!”
他笑了笑,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我想你明白以后該怎么做了!”
說罷,他轉身離去了。
他得去照料趙檀,懶得和竹箏多說。
趙檀睡了很久。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看起來很熟悉的房間里。
趙檀遲疑地轉動眼珠,看著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
白色繡花的枕頭和床鋪,柔軟馨香;淺綠色的蟬翼紗帳一層又一層,在微風中輕拂著;溫暖的陽光從朝南的窗子照射了進來,陳設精美的房間里亮堂堂的毫無陰霾;床邊的小幾上擺著一個青花美人觚,里面插著幾支盛開的淺綠色的月季花……好像她在金京和潤陽的閨房。
趙檀覺得眼前的這一切真的很像一場美夢,她很怕一旦自己醒來,這美好的一切就瞬間消失。她怕驚醒自己,閉上眼睛,小聲叫地叫道:“狐貍哥哥……”
她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狐貍哥哥含笑的眼。
狐貍哥哥含笑的眼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他正在整理拔步床東邊的衣柜。
“狐貍哥哥……”趙檀握著柳貍的手,閉上了眼睛。
柳貍撫摸著趙檀的手,然后低頭吻了一下。
趙檀回來了,真好!
只是,大夫不是說趙檀已經(jīng)無礙了,只需好好修養(yǎng),可是她怎么一直在昏睡呢?
柳貍脫去外衣,也躺在了床上,他得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該做什么。
天昊帝微服來到了東疆的首府稻陽。
面對前來迎接他的東疆總督孫家毅和趙梓翁婿倆,他只說了一句:“朕先去見明珠郡主!”
天昊帝一直坐在床邊,等著趙檀醒來。
他觀察了好幾次,趙檀真的只是睡著了,只不過睡得很熟罷了。
柳貍雙手抱肩側身靠在窗前,看著窗外繁花似錦的花園,并沒有離開的打算。
救出趙檀之后,他也仿佛入了魔障,他不愿意讓趙檀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刻都不愿意。
趙梓試圖帶走他,讓天昊帝單獨見趙檀,卻被他推開。
這些人里,只有柳蓮有能力帶走他,柳蓮卻帶走了趙梓:“這是他抒發(fā)情緒的一種方式罷了,別管他了!”
天昊帝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柳貍。
二十年前他就認識柳貍了。
來自潤陽延慶坊夜市黑暗垃圾堆里的柳貍,卻有著最炫目的美貌、最溫和的笑容和最溫柔體貼的舉止,若不是因此,他怎能拐走親愛的小花卷?
可是現(xiàn)在的柳貍,眼睛死氣沉沉,渾身一片冰冷,只有看向趙檀,眼中才出現(xiàn)一抹溫柔。
他還是他,潔凈、迅捷、靜若處女動若脫兔;他卻又不是他了,他釋放出了不一樣的東西——黑暗、寒冷。
趙檀醒來的時候,看到天昊帝,只是牽著唇角微笑:“餃子哥哥?這是夢嗎?”
看著她又要閉上眼睛,柳貍慌忙喊道:“和她說話,別讓她睡著!”
天昊帝忙伸手摸趙檀的唇:“花卷,我是哥哥,你的餃子哥哥!”
他湊近在趙檀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迅速看了一眼柳貍——他不想惹怒半瘋的柳貍!
可是柳貍卻沒有注意到他,柳貍正從侍女手里接過早就備好的小米粥。趙檀每次醒來,都只醒一小會兒,他得趁她還沒再次進入夢鄉(xiāng),喂她吃點東西。
天昊帝坐在床上,扶起趙檀,讓趙檀靠在自己懷里。
柳貍端著一碗小米粥,舀了一勺嘗了一下,溫度正好,于是開始喂趙檀。
趙檀的眼皮沉甸甸的,大眼睛又有些睜不開了,她想這是夢,狐貍哥哥和餃子哥哥都在自己身邊,得趕緊睡著,免得又回到現(xiàn)實,又看到小竹。
她的意識開始恍恍惚惚。
天昊帝這時候已經(jīng)明白過來了,他一手托著趙檀的背部,一手伸到前邊輕輕拍打趙檀的臉:“趙檀,不準睡,趙檀!”
柳貍速度很快地喂著趙檀,他既需在最短的時間內喂趙檀把這碗粥喝下去,又得保證不嗆著趙檀。在這樣的忙亂中,他聽到了天昊帝威脅趙檀的聲音——“趙檀,小花卷,你若再睡著,哥哥可要親你了!”
一碗粥很快喂完了。
趙檀也睡著了。
天昊帝輕輕把趙檀放在床上,蓋好了被子。
柳貍看都不看他一眼,把空碗遞給他:“幫我拿出去吧!”
天昊帝很想拒絕,可是看看沉睡的趙檀,他還是接過碗出去了。
他感覺到,此時的柳貍似乎已經(jīng)處在爆發(fā)的邊緣了,還是不惹他的好。
泰安帝雖然被接回了宮里,但一直繼續(xù)稱病未曾上朝。皇帝病了,宮妃們也不敢游逛作樂,東樞的皇宮里終日靜悄悄的。
擷英殿的小廚房里,負責燒火的宮女紅香正在燒火,砂鍋里燉著湯。
主廚的大宮女梁姑姑正站在案板前切著雞腿菇。她一邊干著活一邊說著話:“皇上這幾日食欲可是不錯,太后天天命咱們給皇上燉湯,前幾日從來沒讓小廚房準備過御膳呢!”
紅香清秀的臉微微笑了笑:“是?。 ?br/>
那幾天,皇上怕是在柳貍那里受苦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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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