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知道,因為她真真正正的嘗過了那些滋味。那些不解不甘,窒息,痛苦與無奈,她深入骨髓的嘗過了一回。
只是既然明明死了,她為什么又會變成另一個人?
她震驚在巨大的不可思議中,旁邊倚波的八卦倒是說得有滋有味,“那位側(cè)妃沒你福氣大,聽說找了半夜才叫人給抬出來,人都變形了……真是可憐那副花容月貌,全京城誰人不知,那是惠王殿下最寵愛的人??!”
惠王殿下……
聽見熟悉的稱呼,靜瑤的思緒終于被拉了回來,她遲鈍的去想倚波的話,心里只剩下麻木的疼。
寵愛?
這個詞太過沉重,死去的陸靜瑤承擔不起!
她至今還記得,他在火中說的那些話。
“你留下來,你不能走?!薄皩Σ黄?如有來生,我定會好好疼你……”
他說必須有一個人要死,來不及找別人了,所以只能是她……心像是無端被人捅了一刀,還沒來得及問為什么,刀子又被猛然拔了出來,剩下一個空洞的傷口,鮮血汩汩直流……
倚波不知她的心事,嘆了口氣,繼續(xù)道,“今早我去御花園上值,路過福寧宮,正瞧見惠王殿下來給太后請安,原來那么好看的人,臉上死氣沉沉,一點精神都沒有,想想也真是可憐,放在心尖上的人走了,對他的打擊太大了!”
靜瑤麻木的臉上擠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笑,笑他的虛偽,也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曾經(jīng)以為與他是兩情相悅的,可到最后才知道,她根本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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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為著什么事,他情愿舍棄她?
倚波又發(fā)表了一通感慨,正說著話,外面有人進來給她送藥了,她木然把藥喝了下去,苦澀的滋味瞬間遍布四肢百骸,可她心里安慰自己,烈火焚身的滋味她都嘗過,這點苦還怕什么呢?
房中漸漸昏暗下來,她醒來時已是下午,這會兒太陽將要落山了。倚波見她藥喝的痛快,心里很高興,鼓勵她說,“這就對了,什么事也比不得身體,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話音剛落,就見打外頭來了個小宮女,跟她們傳話說:“太后娘娘傳妙淳姐姐覲見?!?br/>
她還是木木的,來不及反應(yīng),倚波卻大感意外,“太后?她老人家怎么要見阿淳?”
那小宮女只是說,“太后膳前跟陳尚宮問起昨夜佛堂失火的事,得知姐姐大難不死,便提出要見見姐姐,其他的事我也不清楚,請姐姐收拾一下,快些去吧,讓太后等急了可不好?!?br/>
福寧宮里出來的小宮女,腰板似乎都挺得格外直一些,倚波替她應(yīng)了聲,見那小宮女出去了,才跟她悄聲嘆息,“這些主子們真是說風就是雨,你這才醒來,能走得動嗎?罷了,人家既然發(fā)了話,咱們也不敢擺架子,你先收拾收拾,等會兒我陪你去吧?!?br/>
她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倚波,倚波沖她無奈一笑,“你以為我愿意去湊那熱鬧???眼下你又不能說話,我去了好替你開口。從這兒到福寧宮還有些路,你萬一走不動了,我也能攙你一把?!?br/>
她不能說話,便禮貌的沖倚波笑了笑,倚波看懂了她的謝意,露嘴邊的酒窩來,笑道:“跟我見什么外?上回我吃壞了肚子,你不是也鞍前馬后的幫我來著?”說著拉她去到鏡前,給她重新梳妝。
靜瑤坐到鏡前,再一次看見了這張陌生的臉,她現(xiàn)在對身份有了些頭緒,不像剛才那般驚詫了,趁著倚波為她梳頭的功夫,認真的打量鏡中的面容。
她也算出身大戶人家,從小見過許多天香國色的千金,就算她自己,也曾是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人,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現(xiàn)在這具身體的原主,這位默默無名的惠侍,生得相當美。
不同于尋常可見的明艷,李妙淳的美透著一種嫵媚,微微上挑的眼角,名副其實的桃花眼,就算現(xiàn)在不施粉黛,也絕不比其他盛裝的美人遜色幾分。
她是成過婚的女子,相較未出閣的姑娘們來說,算是更加了解男人的,李妙淳的這幅長相,對男人們來說,正合了那四個字——媚骨天成。
難怪先前那位左總管會說,“可惜了這幅樣貌”……
只是這樣一位美人,居然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香消玉殞了,倘若她沒有睜開眼睛,或許就簡單的被裝進一口薄棺材里草草葬了吧!她有些不是滋味,可轉(zhuǎn)而想到倚波說,自己都被燒變形了……
呵,宇文銘好狠的心!
所以,她與李妙淳,誰又比誰好,誰又更加不幸?
宮女們的發(fā)式并不復(fù)雜,況且現(xiàn)在還趕時間,倚波給她簡單梳了一下,又從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凈衣裳給她換上,便帶著她出了門。
她好歹昏迷了一天,下午才醒來,連飯也沒顧上吃,只喝了一肚子苦藥,身上根本沒什么力氣,倚波一邊扶著她,一邊跟前面那個小宮女說,“你瞧,阿淳這樣子路上還得花些時間,煩勞你先前頭走著,幫我們回稟一下尚宮大人吧?!?br/>
小宮女也瞧見了靜瑤一臉虛弱,便答應(yīng)下來,自己先往前走了。
冬至剛過,正是一年里頭白日最短的時候,眼下雖才酉正,天卻已經(jīng)黑了透底,她們的住處離福寧宮不近,兩個人走了半天,才終于能望見福寧宮門口的燈籠。
倚波鼓勵她,“你看,快到了,再加把勁兒,太后宮里暖和,咱們等會兒可以好好松緩一下。”
靜瑤無聲的感謝同伴,外面的確是太冷了,她衣裳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