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害怕……”阿格利博爾伏在亞當(dāng)?shù)念i邊小聲說,“這是愉快的事情?！?br/>
“我不怕,”愉悅的眼淚不斷滑過亞當(dāng)?shù)难劢?他自己握著拳頭：“一點兒也不疼。”
疼痛都被阿格利博爾承受著,但是他看見這樣的亞當(dāng)，卻又感到憐惜又有趣,他握住亞當(dāng)?shù)氖?跟他十指相扣,然后起伏著身體,來給這個他愛逾性命的人更多的快樂。
亞當(dāng)很快學(xué)會了這種本能的節(jié)奏,他睜開眼睛看著阿格利博爾，忽然無師自通地明白了他每一處細(xì)微的神情代表什么意義。那是對他的渴望與邀請，那是奉獻(xiàn)與索取。他挺動著，緊擁著，迫切激烈的情緒讓他有些不顧一切。
阿格利博爾伏在他的身上，呼吸吞吐在他的耳邊，輕柔沙啞地說道：“我教導(dǎo)你，有一天你要對夏娃做這件事，她會給你帶來子嗣。你們還有你們的子嗣會走出伊甸園,那里有更大更遙遠(yuǎn)的世界……”
亞當(dāng)很笨，他總是聽不懂也弄不明白阿格利博爾說的話，所以他習(xí)慣地沒有去深究,只是問：“你呢？你也一起去嗎？”
阿格利博爾沒有回答他,而是說：“有些一定會失去的東西,失去的時候恨不得從沒得到,但再來一次的話，又絕不會放過那個機(jī)會……”
亞當(dāng)本能覺得這句話很糟糕，他生氣地握住阿格利博爾的腰，更加用力地深入他的軀體。阿格利博爾果然像他想象的那樣喘息驚叫了起來，好像痛苦，又絕不僅僅痛苦。
“我會永遠(yuǎn)陪伴你。”
阿格利博爾精疲力竭地任由他帶著晃動：“我當(dāng)然愿意……永遠(yuǎn)陪伴你。”
……
回憶漫長。
漫長而痛苦。
痛苦又甜美。
甜美且悵然若失。
亞當(dāng)忽然對伊斯塔爾說：“梅利思安一直居住在生命樹之源嗎？”
“雅里赫博爾醒來的那一次之后耶和華有時候會帶他回居所。他……身體虛弱，需要照顧?！?br/>
亞當(dāng)看出伊斯塔爾神情中的愧疚，說道：“耶和華會照顧好他的。”
伊斯塔爾點頭，又問道：“你從未去看過他，你跟他不熟識嗎？”
“我以前很喜愛他，除了阿格利以外，我最愿意親近梅利思安。他很溫柔，又很美，他剛降生的時候我以為他是夏娃?！?br/>
伊斯塔爾笑了。
亞當(dāng)忽然又說：“但我不想再見他。”
伊斯塔爾驚訝地看向亞當(dāng)，但是亞當(dāng)?shù)纳袂榉浅Ｆ胶停请p深情的眼睛憂郁地望向升起的月亮，并不打算解釋。
于是伊斯塔爾也沉默了。
“夏娃很快就要降生了?！眮啴?dāng)看著月亮說，“她長大以后會給我?guī)硪粋€孩子，那時候我們就要分別了?！?br/>
“分別？”
亞當(dāng)站起來，用手指著西方：“我們會離開伊甸園?！?br/>
···
不久之后夏娃從生命樹之源降生了。
那一天耶和華將人魚接到了自己的居所，伊斯塔爾則陪伴在亞當(dāng)身邊。
夏娃也有一頭金發(fā)，但相比亞當(dāng)色澤要更加淺淡。她初生時懵懂無知，亞當(dāng)為她披上斗篷，將睜著一雙深色眼睛好奇地探究這個世界的妻子迎接到自己所在的世界。
夏娃出生時渾身赤|裸，伊斯塔爾移開視線，不過最初的一眼里他已經(jīng)看見這少女眼睛里那種令他不解的笑意。
亞當(dāng)和阿格利博爾相伴成長，在這漫長歲月中互相戀慕成為愛侶，但夏娃一出生就愛上了亞當(dāng)——愛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解不開這個謎題，也沒人為他解這個謎題。
夏娃出生之后亞當(dāng)就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伊斯塔爾到獨角獸森林的時候就不再有伙伴了。那些高潔美麗的野獸對此感到十分愉快，它們總算能夠無憂無慮地湊到金星身邊，無所顧忌地跟他親近。但伊斯塔爾自己卻覺得有些孤單。
貝爾沙明為他織的七重戰(zhàn)衣，最外面的一件是銀光斗篷。這件斗篷正面穿上光華耀眼，反過來穿則能夠隱匿人的身形。伊斯塔爾曾經(jīng)就是這樣穿著斗篷帶梅利思安去天上，連制作它的天空之主都沒有看穿。
覺得有些無聊的伊斯塔爾不知道出于什么樣的心態(tài)反披著這件斗篷坐在生命樹之源邊上高大的樹木枝椏上。他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就那樣盯著躺在水中什么也沒做什么也沒說的梅利思安——安靜發(fā)呆。
他覺得煩惱，連巡視周天的工作也總是偷懶不去了。但幸好日之雅里赫博爾蘇醒之后星辰的工作減少了很多，連月光都似乎明亮不少，所以這些剛出生就辛勞工作的星辰們在雅里赫博爾的寵愛下都削減了不少工作。伊斯塔爾不在天上的時候，星辰的隊列就散亂成一團(tuán)，雅里赫博爾看著他們這樣快活散亂的樣子反而覺得很高興。
既然雅里赫博爾高興伊斯塔爾就順理成章地開始躲懶了。
他靜靜地坐在樹上，只有看著自己那美貌睿智的父親發(fā)呆的時候才能覺得心里的焦躁似乎稍微平靜了下來。
夏娃成長得很快。要比當(dāng)年的笨蛋亞當(dāng)快得多。她剛出生就是少女的樣貌，而亞當(dāng)剛出生的時候是個走路搖搖晃晃的毛小子。
伊斯塔爾當(dāng)然沒有見過當(dāng)年的亞當(dāng)，他只是聽說過。
他也披著他那件神奇的斗篷在遠(yuǎn)處邊注視著亞當(dāng)和夏娃邊發(fā)呆。這通常都是亞當(dāng)帶著夏娃到獨角獸森林來的時候。
獨角獸像喜歡伊斯塔爾那樣喜歡夏娃，卻仍然在面對亞當(dāng)時退避三舍。
夏娃于是就自得其樂地跟這些四蹄的動物玩耍著，亞當(dāng)則仰頭看著天上。
夜晚的月亮明亮柔和。光芒傾灑下來，好像眼淚。
伊斯塔爾不再愿意來獨角獸森林了。他不想見到亞當(dāng)。
夏娃降生之后不久梅利思安生了一場病。
伊甸園是無憂樂園，遠(yuǎn)離日后人間將有的一切煩惱，但梅利思安是伊甸園的異類。自他降生之后，這里有了憂愁恐懼與不安，一切隱藏得很好，但伊斯塔爾嗅到了。
如今梅利思安生了病。
他比任何人都要擔(dān)心，但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樣的理由令他不愿意見自己的父親。
這也不太對。他其實天天都在見梅利思安，但梅利思安一直沒有見到他。因為他將自己掩藏在斗篷底下。
就好像梅利思安自己所說的那樣，如果不時時在梅利思安面前出現(xiàn)，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梅利思安遺忘。
在伊斯塔爾忽然間不再拜訪梅利思安之后，人魚從未因此顯露出不安的神情，也沒有跟幾乎算是唯一會來看他的耶和華探聽或者抱怨。他對此無所謂。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是很安靜。
很安靜。
很格格不入。
他不屬于這里。伊斯塔爾這樣想到。
我那睿智而美麗的父親，他不屬于這里。
他不屬于伊甸園。
伊斯塔爾并不為梅利思安沒有想到自己而感到難過。從雅里赫博爾告訴他關(guān)于梅利思安的真相，從梅利思安用自己特有的辦法提醒他這個真相——那時候開始，他就要求自己習(xí)慣了。
沒什么不好習(xí)慣。就像亞當(dāng)終于漸漸適應(yīng)了夏娃的存在，習(xí)慣于對自己未來的妻子表現(xiàn)愛意。
他在夜晚仰頭望著月亮發(fā)呆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笑容開始變得多了起來。
伊斯塔爾逐漸能夠從他那英俊的臉上看見雅里赫博爾向他描述過的那個羞澀純真又無邪的少年。這令伊斯塔爾覺得不可思議——這是為什么？他是如何擺脫那些痛苦的？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伊斯塔爾有些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所見到的這個亞當(dāng)似乎不是他所認(rèn)識的那一個了。
這期間梅利思安的病情并沒有好轉(zhuǎn)。他總是趴伏在水邊柔軟的草叢上，垂著眼睛，安靜地不知在看什么方向。那條華貴健壯的魚尾不再會在水里快活擺動，制造明亮的珠光與歡快的水暈。他常常就那樣睡過去，眉心微蹙，就像是心里藏著什么煩惱。
但是梅利思安怎么會有煩惱呢？情感不能在他心中駐扎，煩惱也一樣。
后來伊斯塔爾才知道，令梅利思安不能安眠的并不是煩惱，而是疼痛。
然而此時他對此毫不知情，只是懷著某種奇怪的羞怯與畏懼不敢現(xiàn)身靠近自己尊敬的父親，他隱匿在樹上，沒有給痛苦的人一點安慰。他日后會因此痛苦非常，然而此時他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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