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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1章建平侯府

    “家大業(yè)大”的建平侯府, 三代坐吃山空，終于要窮得揭不開鍋了。

    其實(shí)建平侯府早前也算是燕韓國中首屈一指的豪門，可這些年逐漸沒落, 竟是連一般的官宦人家都比不得了。加上封地豐州地處偏僻, 還不時遭逢天災(zāi)人禍，輪到盛明遠(yuǎn)這一輩,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也只剩下個妥妥的“僵”字了。

    好容易熬到九月, 眼見著就要有收成, 結(jié)果又逢上了幾十年不遇的大旱災(zāi), 豐州過半的土地龜裂，井水干枯, 好些地界顆粒無收。原本盤算得好好的建平侯府, 還指望今年秋收的糧食勉強(qiáng)過冬，結(jié)果各地上供的糧食沒盼來，卻盼來了一堆來豐州城討吃食的災(zāi)民。

    “侯爺向來愛豐州百姓如子, 哪里見得我們受家園破碎, 顆粒無收, 食不飽腹之苦？”

    “侯爺呀, 我們走了幾十里路, 是一路乞食才走到的豐州城, 但我們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那就是侯爺肯定能救濟(jì)我們……”

    “老侯爺在時, 我們受過老侯爺?shù)亩骰?，如今還時時感念，遇到天災(zāi)，我們也只能想到來尋侯爺這條路了?！?br/>
    ……

    整個豐州都曉得建平侯盛明遠(yuǎn)的耳根子軟，于是這些個受了災(zāi)的，沒受災(zāi)的，伙同著心中存了僥幸的，都抹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拖家?guī)Э趤砹私ㄆ胶罡T口哭窮。

    盛明遠(yuǎn)為難：“侯府的余糧還能撐多久？”

    司庫官面色更青：“往好的說，能有個十日？”

    原本侯府就等著秋收的糧食入賬救急呢，哪還有什么余糧？這下倒好，侯爺是耳根子又軟了，打起自家府中那見底米缸的主意了。

    盛明遠(yuǎn)攤手：“若是都做成粥能多上幾日？”

    司庫官也攤手：“十日便已是都做成粥的數(shù)了，要不做粥，連五日撐不到！”

    盛明遠(yuǎn)輕咳兩聲：“樓蘭啊，我們還是開倉濟(jì)糧吧！”

    司庫官想死的心都有了！

    敢情這祖宗不管賬，侯府糧倉什么情況他不知道嗎？整個秋收，豐州多半的封地都打著受災(zāi)的旗號，連半分糧食能進(jìn)賬的影子都沒看到，他還反倒要將侯府壓倉底的余糧給倒貼出去！

    別說過冬了，怕是連秋天都過不了了。

    司庫官咬牙：“侯爺，侯府上下還有一百多張嘴要吃飯呢，就您大方！”

    盛明遠(yuǎn)心肝都顫了顫：“侯府何時有這么多人的？”

    “原本老侯爺在世時，人還要更多些呢，大約有三百口上下。只是后來到了您這里，大家覺得呆在侯府，還不如呆在外面自力更生吃得飽些，就通通出去了。剩下的，大抵都是些老弱病殘，大家是都想出去，可出去了也不能自食其力，便只能留在侯府了?！?br/>
    呃，倒是難為他們了。

    盛明遠(yuǎn)額頭三道黑線。

    這司庫官名喚樓蘭，自幼就長在建平侯府，年紀(jì)和盛明遠(yuǎn)相仿，二十出頭上下，也是留在建平侯府的少數(shù)非“老弱病殘”之一。

    其實(shí)外界一直好奇，這“窮嗖嗖”的建平侯府，都快窮得三面來風(fēng)了，可怎么就能回回延口殘喘的？慢慢的，便也都打聽清楚了，建平侯府有個厲害的司庫官，能將一碗飯變成一鍋粥，一鍋粥加點(diǎn)野菜變成十鍋粥，如此這般，好賴硬是將風(fēng)雨飄搖的建平侯府給撐了下來。

    這年頭，優(yōu)秀人才難覓，要有這么一個司庫官在府中，后院無憂。于是各個侯府都紛紛投出橄欖枝，使出升職加薪等殺手锏，想將樓蘭招至麾下。但樓蘭都一一婉拒了。

    —— 別的地方多了我，無非錦上添花，我們侯府若少了我，上下皆餓死！

    呃，這理由實(shí)在無法讓人拒絕。

    于是各個都在坐等建平侯倒臺——那等建平侯府哪天倒臺了，歡迎來我府高就，侯府大門永遠(yuǎn)向你敞開。

    也由得如此，樓蘭在侯府很有威望。

    侯府上下都覺得是司庫官在養(yǎng)他們，若是指望侯爺，闔府上下怕是都要餓死的。

    ……

    言歸正傳。

    望著侯府內(nèi)被搬得一空的糧倉底，樓蘭坐在石階上，托腮長嘆。有這個敗家子侯爺在，侯府能饑一頓飽一頓都屬不易?？蓯阑鸬檬牵慌赃€有只死鴨子在嘴硬。

    “樓蘭啊，你說大前年西邊遭受了水災(zāi)，是不是我們開倉，將銀兩悉數(shù)贈給了災(zāi)民的？前年的時候，東部又遇上十年不遇蝗災(zāi)，是不是我們開倉，將府中剩下值錢的東西都給東部的流民了？再說今年，半個豐州都遭了幾十年不遇的大旱，我們是不是將庫里能吃的，吃不死人的都通通捐出去了？”

    “是是是！”樓蘭惱火。

    “我們饑一頓飽一頓不要緊，要緊的是這豐州的百姓，自太爺爺起就追隨盛家，風(fēng)雨同舟，患難與共。如今我們建平侯府不復(fù)早年風(fēng)光了，可這節(jié)骨上，豐州的百姓還能想著追隨我們，這說明什么？這說明我們建平侯府自始至終都與百姓同甘共苦，我們建平侯府是一個有擔(dān)當(dāng)，有責(zé)任的侯府?！?br/>
    “不，這只能說明侯爺你是個掃把星。”

    (⊙o⊙)…

    樓蘭起身：“侯爺，我先前在廚房的灶臺旁，侯爺您書房的柜子里，還有各個客房的床底下都偷偷藏了些救急的余糧，約莫還能撐個十日左右?？蛇@也都不過杯水車薪的，總不能眼見著侯府上下這一百多口人跟著挨餓吧？所謂開源節(jié)流，下官司庫，自然只懂節(jié)流之事，可開源之事，侯爺還是需得去問傅大人的?！?br/>
    ****

    傅云峰，建平侯府頭號智囊。

    早前人稱玉蘭大學(xué)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不可多得的謀臣。燕韓國中各大侯府爭相角逐，為求他出山，不惜千里奔襲，一擲千金。

    但都被傅云峰一一婉拒了，對外的意思大致是，我傅云峰超凡脫俗，要扶就扶最像爛泥不上墻的建平侯府，這樣才能純粹彰顯我傅云峰的個人能力。

    ……

    沒過幾年，傅云峰才道純粹的爛泥不是好扶的，帶著這建平侯府的一窩子智障，連飯都要吃不起了。

    期間，也不乏還有旁的侯府門第不死心，繼續(xù)向傅云峰拋橄欖枝的，勸他不要留在建平侯府屈才了，但還是被傅云峰一一婉拒。他是玉蘭大學(xué)士，是有氣節(jié)的，即便是打腫臉充胖子也不能半途而廢。

    于是惜才的侯府紛紛表示，那傅先生等你消腫了再來找我們，我們也是一樣歡迎的。

    傅云峰心中窩火！

    譬如當(dāng)下，聽聞盛明遠(yuǎn)這個敗家子才將侯府糧倉里的余糧都濟(jì)了！

    想到又要餓了上頓沒下頓的，傅云峰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睨了盛明遠(yuǎn)一眼，頂個豬肝臉，口無波瀾道：“侯爺，既然都到這節(jié)骨眼兒上，傅某也只能實(shí)話實(shí)說了。我們豐州這么貧瘠的土地上還要想開源，除非發(fā)現(xiàn)了一整座金礦……”

    “傅大人，要真有金礦，還用得著這么寒磣嗎？”盛明遠(yuǎn)知曉他敷衍。

    傅云峰擺出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模樣，既而深吸一口氣，垂眸道：“事到如今，那傅某也只有最后一個辦法了?！?br/>
    “傅大人請講?！?br/>
    “聽說，首富洛家的女兒還愁嫁閨中，光是嫁妝就夠侯府上下吃好幾年的，只是……”傅云峰同情看他：“坊間傳聞，首富家的女兒相貌奇丑無比，體態(tài)十分臃腫，食量大如奶牛，性格乖戾暴力，最重要的，還是個喜歡扣牙的啞巴……”

    “……”→_→

    “……”←_←

    盛明遠(yuǎn)嘴角抽了抽：“說吧，你收了洛家多少錢?！?br/>
    傅云峰鎮(zhèn)定：“不多不多，就侯府發(fā)不出來的幾年工錢。人家說了，無論成不成都給我傭金，買成米糧還夠一百多口吃上個三五天的。我同司庫官商議過了，出于道義，拿了人錢財，也得給侯爺指條明路……”

    盛明遠(yuǎn)扶額：“傅大人，能不能晚些，容我考慮考慮？”

    傅云峰搖頭：“怕是不行，好歹人家也是首富家的女兒，光揮揮衣袖灑出來的金子都夠鑲一口金牙的，等著排隊的人多得去了，誰等你？”

    盛明遠(yuǎn)無語：“既然排隊的人多，哪輪得到我？”

    傅云峰篤定：“能，畢竟我們建平侯府好歹也是個侯府，總好過一些跑商的，開鏢局的，開茶樓的，是商家，便總想攀附官家嘛，亙古不變。而且對方說了，如果是建平侯府來，新郎的筆試和面試都可免了，直接錄取，花轎直達(dá)侯府門口，這是下官能爭取到的最大優(yōu)惠了。”

    “……”

    傅云峰挑眉：“侯爺，過了這村兒可真就沒這店兒了?！?br/>
    盛明遠(yuǎn)心一橫：“我娶！”

    第018章定國公府

    樓蘭還未來得及回應(yīng)，那丫鬟模樣便先忍不住自報家門了：“夫人，我是定國公府的丫鬟，我家小姐是定國公的嫡長孫女?！?br/>
    眼眸一抬，鼻子險些朝著天上去了。也未正眼看洛青婉，只是投來了一眼輕瞥，那倨傲模樣，又重重將定國公和嫡長孫女兩個詞咬了咬，生怕別人不知曉。

    這不明擺著給夫人臉色看嗎？

    樓蘭和豆子面色難看。

    也難怪，洛青婉笑了笑，卻是無妨一般：“定國公府果然是簪纓世家，書香門第，底蘊(yùn)十足，我險些以為是定國公府的小姐來了?！?br/>
    “那是自然，我們國公府……”那丫鬟也沒聽清這恭維的話就接了下去，只是話音未落，才忽得走了腦子。

    她分明一幅丫鬟打扮，對方卻說以為是定國公府的小姐來了。

    這不是拐著彎說她充大嗎？

    再難聽點(diǎn)，不是說她家小姐一幅丫鬟模樣嗎？

    可是她托大在先，才讓人落了口實(shí)，樸瑤臉上漲紅了臉。心中卻是暗自腹誹，真是商家女，見識沒多少，卻生了張斤斤計較，令人生厭嘴。

    這建安侯府也真是沒落得，連這種不入流的商家之女也娶，哪有半分世家貴族的樣子！

    樸瑤想到這里，心中又慶幸，幸虧國公爺沒將小姐許配給建安侯。

    小姐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喜歡建安侯。

    真不知道這建安侯有什么好？

    此回小姐聽說建安侯娶了夫人，聽聞還娶的是商人的女兒，心中的難受更是不打一處來。

    此番國公爺壽辰，原本就要四處送帖子。

    建安侯是國公爺?shù)膶W(xué)生，國公爺也念著他，這帖子自然是要送來給建安侯府的。

    小姐便讓她來，借著送帖子的名義來看看建安侯的新夫人。

    早前聽說不過是丑了些，才一直在閨中愁嫁著。可如今看，哼，生得一幅妖精模樣似的，難怪這建安侯都將自家小姐放在腦后了，原來是被這商人家的妖精勾了三魂七魄去。

    分明一幅嫵媚樣子，還非學(xué)著世家貴女的端莊打扮，且不看看自己的出身，商人罷了。

    樸瑤越想越氣。

    眼見樸瑤這丫頭吃了啞巴虧，宋媽別提多高興，眼見著這嘴都快笑得合不上了。

    而樓蘭和豆子也都低著頭，強(qiáng)忍著笑意，卻又忍俊不禁。

    這樸瑤仗著自己是國公府的人，在這里囂張跋扈慣了，總怕旁人不曉得她是國公府伺候的丫鬟。

    回回來建安侯府，這眼睛都是往上斜的。

    這回才當(dāng)真吃了悶聲虧！

    洛青婉見身邊各個都是一幅好笑的模樣，心想著樸瑤應(yīng)當(dāng)也不是頭一遭在侯府耀武揚(yáng)威了。這建安侯府再不濟(jì)也是侯門世家，哪有讓一個丫鬟輕視的道理？

    想起早前長安君的一襲話，既是定國公的嫡長孫女，這顧寒之身邊的丫鬟也是在太心高氣傲了些。

    這為人處世，便如同做生意一般，若是一開始便沒了底氣，就只有回回讓人扼著脖頸，牽著鼻子走。

    洛青婉幽幽嘆了嘆。

    這會子，她倒是真有些想念踏雪了。若是踏雪在，哪里用得著她自己去廢唇舌。

    只是這屋中都會錯了意，都轉(zhuǎn)眸看她。

    洛青婉緩步，踱步到主位上落座，輕蹺了幾分二郎腿，儼然一幅主母模樣，悠悠然問起：“那既是國公府嫡長孫女的丫鬟，來侯府做什么？”

    換言之，有哪家的丫鬟千里迢迢，花了兩個月跑到別人侯府去的？這不是一聽便有鬼嗎？

    樸瑤心中就住了一只，可小姐讓她來看建安侯夫人一事又不能亂說，便應(yīng)道：“三月后是我們國公爺?shù)膲鄢?，我是來送請?zhí)o建安侯的。”

    此地?zé)o銀三百兩，誰家是丫鬟去送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