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轉(zhuǎn)了一趟機, 十幾個小時后, 栗亭和方槐檸終于降落在了A國的D鎮(zhèn)。
方槐檸租了車, 自己從機場開回了家。D鎮(zhèn)和國內(nèi)有十多個小時的時差, 到達大牧場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方父方母暑期沒假，人在Y市工作，這里只有幾個留守的工人在，戶與戶之間離得又很遠, 栗亭望去只覺到處都是大片大片沉沒于夜色中的黑暗。
方槐檸領(lǐng)著他進了屋, 室內(nèi)特別大, 樓上樓下一共三層, 布置偏復(fù)古, 但處處又見巧思，像極了歐美電影中的田園風格。
“累了吧, 先洗個澡然后休息，明天我們再好好看看玩玩?！?br/>
父母的房間在二樓, 整個三樓都是留給方槐檸的, 顯然是知道了他要來，屋里都打掃得特別干凈, 廚房里也有很多新鮮的食材可隨時取用。
趁著栗亭洗澡, 方槐檸簡單的做了一個三明治當宵夜, 然后兩人再稍作整理便睡下了。
床很大，還是新的, 栗亭蜷在方槐檸的懷里一動不動, 但是方槐檸卻知道他沒睡著。
“不習慣嗎？”貼著對方的耳朵方槐檸輕輕的問。
栗亭頓了下才回道：“沒有?！?br/>
方槐檸卻知道他認床, 不過以往有自己在，栗亭防備心會緩解很多，但這回大概連國家都換了，哪怕栗亭面上依然冷靜，但方槐檸還是可以察覺到他有種千載難逢的不安，對環(huán)境的不安，似乎還有對別的。
方槐檸心里一軟，溫柔的唇落在栗亭光潔的額頭上，沿著他的臉頰一路親了下去。
栗亭感覺到方槐檸的碰觸，當吻貼近嘴角時，便乖順地張開了唇，任由對方侵|入了口腔翻|攪品嘗。
而方槐檸原本也是帶著安撫的意味，但因為栗亭的過度配合，親著親著，滋味就有點變了。
小貓既然睡不著，那就做點能讓他睡得香甜的事吧。
方槐檸的腦海中閃過教程里的標準臺詞。
沒一會兒兩人的睡衣就散了一地，撩人的喘|息響起，一個甜軟，一個厚重，伴隨著床板越來越快的搖晃，在寂夜的空間里往復(fù)徘徊，久久將歇。
因為是抱著想讓栗亭好眠的心情在操作的，所以方槐檸格外賣力，加之時差的關(guān)系，這一覺下去他自己倒睡得特別沉，再睜眼時身邊人竟然不似前幾回那樣癱軟在床，反而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外面的天早就亮了，方槐檸呆了下，匆匆忙忙洗漱齊整下樓去找栗亭。然而當他來到客廳時卻被眼前的畫面搞得一怔。
本該在Y市努力工作的方父方母大喇喇的坐在了餐桌邊，遠處還放著他們的行李，顯然是剛到不久，連房間都還沒上去。
方槐檸驚訝，剛要問你們怎么來了？栗亭又去哪兒了？就見小貓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還端著兩大盤的早餐，一一放在了方父方母的面前。
方槐檸恍惚著才想到要給他們互相介紹，邱瑜已經(jīng)先開了口。
“我們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闭f著又轉(zhuǎn)頭對栗亭道謝。
栗亭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么大變化，但細看還是能感覺到他眼中的冷意都收斂了去。
待他又進了廚房，方媽媽才轉(zhuǎn)過頭笑著對兒子說：“是個小帥哥?！?br/>
繼而又低頭望向盤子里的食物，火腿煎蛋烤土司還有蔬菜色拉和一點烤餅，特別普通的A國早餐，但是賣相卻十分出色，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
“廚藝好像也不錯。”方媽媽又說。
話落栗亭已經(jīng)回來了，這回端的是他和方槐檸的那份，方槐檸立時接過，給栗亭拉開椅子，自己則坐到了他的身邊。
“嗯……你們怎么會過來的？”父母的假期一般都會放在圣誕和新年，尋常時間很少湊在一塊兒，更何況之前兩人還說最近是公司旺季很難休息。他邊問邊朝栗亭看去，因為事前沒有告知，生怕小貓會不自在，但是觀察之下栗亭情緒穩(wěn)定，姿態(tài)閑適，并沒有什么排斥緊張之意，方槐檸這才微微放心。
方媽媽沒說話，專心的切著盤子里的早餐，叉起一口放在嘴里，忽然睜大眼，驚嘆的看向栗亭。家里的食材什么水平她自然清楚，越是日常的東西越考驗烹飪者的功力，火候、油溫、手法，沒想到一個初出國門的東方小孩兒竟做出了十分道地的外國滋味，色香味簡直俱全，就算之前聽過兒子夸獎，但真的驚喜還是需要自己親身嘗到的。
方媽媽問?！斑@烤餅里的醬汁真好吃，是你……”
栗亭不卑不亢道：“我調(diào)的?！?br/>
方媽媽露出了贊賞的目光。
她那邊忙著了解栗亭，這頭只有方爸爸來回答兒子的話。
“因為瑪麗小姐給我們打電話說牧場的柵欄有點問題，所以我們過來看一下，過兩天就走?！?br/>
話落就見方槐檸不太給面子的顯出了一絲無語的神情。
這借口……就不能換個好點的嗎？上次大暴雨柵欄壞了還是他這屁都不懂的修的呢，父母倆來了有什么用。
不善于吹牛的方爸爸大概也覺得言詞有點空洞，輕咳了一聲又補充道：“不過我們剛才進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柵欄好像沒什么大問題，大概是瑪麗小姐搞錯了吧?！?br/>
“柵欄是壞了，”方槐檸承認，“我昨天來的時候也看見了?！?br/>
“那是誰修的？你嗎？”問是這么問，但兒子的水平他們也不是不知道，那么一長排木柵欄，又粗又重，修葺起來可不是簡單的體力活，就算他想插手，短短時間內(nèi)大概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說罷就見兒子視線搖擺了下，慢慢向身邊的人落去。
方爸爸一愣。
像是察覺到矚目，栗亭把煎蛋咽下，隨意道：“我修的?！?br/>
方爸爸：“………”
方媽媽：“………”
察覺到父母的震驚，方槐檸快慰又驕傲的想著，這還只是開始，后面幾天你們會習慣這種常態(tài)的，畢竟自己就是這樣過來的。
加快了進餐的速度，方槐檸沒有選擇繼續(xù)作陪，父母來的突然，他不想被他們打亂原本的計劃，至于家人相處，以后有的是時間。
“嗯……你們慢用，我先帶栗亭走走看看。”說完就拉著也早早吃完了的栗亭站了起來，沒來得及注意身后打量他們半天的父母忽然變得更為震驚的表情。
模樣佳、手藝好、力氣還大……方爸爸確認道：“的確是個優(yōu)秀的孩子?！?br/>
方媽媽也感嘆：“沒想到……槐檸才是被照顧的那個?！?br/>
一個一早上就能起來做早餐修柵欄，神清氣爽精神飽滿，而自己兒子，遲遲起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著急，頭發(fā)凌亂，眼睛還有點微紅……
想到此，方父方母不由交換了一個又意外又意味深長的表情……
都這樣了，不同意也得同意啊。
……
離開了的方槐檸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怎樣的認證，他牽著栗亭的手沿著屋子后門的小道一路向前走去。
栗亭早晨起床只在正門柵欄壞了的地方活動了一下，并沒有來到此處，直到被方槐檸拉著進到了一片草地，才看到遠處的各種圈舍。
“這里是養(yǎng)雞和鵝的，廚房里的蛋都是它們生的，那邊有奶牛，生產(chǎn)季產(chǎn)的奶可以送到小鎮(zhèn)上去簡單加工，做成新鮮的牛奶和奶酪，味道很不錯，左邊有小羊，看見沒，在草地上，瑪麗剛才放出來的，羊毛用處不少，當然養(yǎng)著不賣也很可愛；右邊……是馬，現(xiàn)在還不多，就兩匹，不過還挺健壯的，不知道你是不是連馬都會騎……”
栗亭默默地聽著，沒有說話，方槐檸也不介意，一路溫柔地給他介紹著。
穿過豐沛碧綠的草地，一顆顆鮮嫩飽滿的果子掛滿了枝頭。
栗亭一看，圈舍之后竟然是一片果園。
兩人一進去，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忽然呼啦啦的傳來，栗亭回頭，就看見兩只圓滾滾的東西從樹林那頭飛快的向著他們跑來。
是兩只牧羊犬，半大不大也就兩三個月的樣子，一只大概有點認生，防備的對著初見的他們嗚咽了幾下，另一只則笨笨的，一腦袋直接撞到了栗亭的腿上還打了個胖胖的滾。
栗亭懵了一下，直到方槐檸蹲下身把狗抱到了它的面前。
“還沒起名字，你喜歡它們叫什么？”
栗亭呆呆的和那雙黝黑滾圓的大眼睛對視著，嘴唇動了動，話卻沒有出口。
方槐檸也不急，摸了摸小狗后，把它放下由著它們自己去玩，然后繼續(xù)握著栗亭的手繼續(xù)向前走。
他們在牧場里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房子前，只不過這次是從后門進的，栗亭這才看見原來這屋子后頭竟還有一棟，兩幢連在一塊兒，是特別大的復(fù)合式別墅，淺白的色調(diào)，襯著碧藍的天空，比童話還童話。
跟著方槐檸重新上到三樓臥室，屋內(nèi)有些昏暗，除了被褥被疊整齊了之外，其他還是像早晨栗亭離開時的那樣，只除了……前頭的桌上似乎多了一樣?xùn)|西。
栗亭心頭一動，慢慢走了過去，發(fā)現(xiàn)桌上擺得是一本雜志。
當他看見雜志的封面時，一直平靜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身后一雙臂膀環(huán)了上來，他被方槐檸抱進了懷里。
方槐檸抵著他的耳際，一字一句的說：“我要離開A市了。開學(xué)以后就會來A國做交換生，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就會留下了?！?br/>
栗亭垂著眼，目光仍是落在那書上，靜靜的聽著方槐檸的話。
那一刻，方槐檸能感覺到栗亭一直隱匿的不安終于泄露了出來。
“其實我可以用最快的速度修完學(xué)分，或許幾個月就能回去，但是對不起栗亭，”他把人抱得更緊了，“對于你，我的內(nèi)心比我以為的還要自私，我只想天天看見你，我沒辦法忍受再和你分開，所以……”
方槐檸騰出一只手，輕輕的拉開了面前的窗簾。
剎那間，屋外的陽光猛然灌了進來，驅(qū)走了周圍的陰暗。
栗亭被刺得閉了閉眼，待到片刻才看清了面前的畫面。
雖然曾經(jīng)透過對方的手機屏幕窺見過一角，可真站在面前才知道那場景有多美有多觸動心弦。
只見遠方燦爛的艷陽之下，牧場的背面覆滿了紫色的花田，一朵一朵層層疊疊，在風中搖曳生光，恍如時光倒轉(zhuǎn)，更恍如童話夢幻。
“所以……請你一直和我在一起?！?br/>
栗亭睫毛一動，終于抬起了眼。
也讓方槐檸看到了他始終無甚情緒的眸中溢出了明亮的水光。
方槐檸著急了，連忙把人轉(zhuǎn)回來親他的臉，口中匆忙的解釋。
“并不是一定要永遠待在這里的意思，你想回去我們隨時可以回去A市，你不是想開店嗎，選一個你喜歡的地方，以后我們也可以一起去那里，任何國家任何城市，我們都到處走走看看，只要你想……”
栗亭被他親得臉麻，手指動了動，終于說話了。
“可是我哪兒也去不了?！崩跬そ廾珴駶?，聲音微微顫抖。
方槐檸一怔，輕嘆了一聲：“我知道你擔心什么?！?br/>
栗亭有案底，雖然他總是淡漠以對，可是這道枷鎖當年的禁錮了他求學(xué)之路，以后或許也會禁錮他的人生。
“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狈交睓幮赜谐芍竦男α诵?。
栗亭意外，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找了誰幫忙？”他之前還在奇怪方槐檸只提前一周買機票自己的旅簽就能那么快被搞定，現(xiàn)如今……
“姓廖的？你答應(yīng)了他們什么要求？”
果然，聰明的小貓一點就透。
雖然李閱吹噓過那兩人背景深厚，但方槐檸在沒達成目的前仍然持有懷疑的，結(jié)果他打給對方電話談妥條件不過幾天，什么都搞定了，栗亭恢復(fù)了清白身，從此后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考什么學(xué)校就考什么學(xué)校。
方槐檸撫過栗亭的眼睛，將他眸中的緊張看了個清楚，心中暖融的說：“不用擔心，只是用之前那個設(shè)計做了交換而已?！碑斎贿€附帶了不少后續(xù)的計劃，這個方槐檸沒必要告訴栗亭。至于以后，還要看方槐檸的發(fā)展安排，適合的話當然可以繼續(xù)合作，一切都有可能。
他目前只關(guān)心栗亭的答案。
“所以，你……愿意了嗎？”
雖然和母親信誓旦旦的保證過自己對小貓的了解，可真到了這個關(guān)頭，方槐檸才知道他有多忐忑，他甚至惶惑的想，如果栗亭不答應(yīng)，他又要用多少短的時間可以解決掉交換生的科目，然后迅速回國。
栗亭和方槐檸對視了半晌，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像在猶豫，又像在思考，睫毛每一次抬起落下都讓方槐檸心慌又心悸，那里面水光瀲滟，各種繁復(fù)交錯傾軋。
良久之后，栗亭才終于道：“如果……你這里還能把我的地也給補齊的話?！?br/>
話剛出口方槐檸的吻已經(jīng)落了下來，激動又綿密。
親一下說一句話。
“好，一會兒就去補?！?br/>
“果園后面有耕地?！?br/>
“你想種什么都可以……”
“還有一里外就有一條河，你想游泳也可以。””
“還有……”
當當當?shù)臅r鐘忽然敲響，栗亭在和方槐檸的呼吸交織間鼻頭微酸，他抬眼望著靜在咫尺的那個人，竟然發(fā)現(xiàn)方槐檸也紅了眼眶。
方槐檸看著他，鄭重道：“還有，生日快樂?！?br/>
這時間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國內(nèi)的午夜了，去年他沒來得及陪栗亭過生日，可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年都不會再錯過。
栗亭嘴角一勾，終于笑了起來，放下了手里的書，反手摟住了方槐檸的脖子：“還有……”
方槐檸頓了下，會意的側(cè)過臉。
兩人同時貼上了對方的耳邊，同時低語。
還有……
“我愛你……”
“我愛你……”
……
溫暖的風拂過紫色的矢車菊花田，在暖陽之下挾裹著沁人的花香吹入窗內(nèi)，拂過緊緊相擁相吻的兩人，拂過書桌上那本剛被放下的雜志，也拂過書面上手寫的字。
謝謝你帶我看到你的世界，很美。
所以現(xiàn)在我也想把它全部送給你。
——《方槐檸的世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