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不過一個小小的軍司馬,剛剛受封前將軍,名不見經(jīng)傳。他劉栍賬下大將眾多,何故大將無恙,卻傳來了這劉秀叛敵的消息?
這若是賊軍施的反間之計,怎么輪,也不至陷害劉秀吧?
別管這個消息是否屬實,劉秀,暫時是不敢用了。
“諾?!庇H兵躬身應(yīng)命,轉(zhuǎn)身離去。
劉栍嘴角嚅囁著,顫顫巍巍抬起右臂指向那尉官:“會不會…賊軍中,有一賊將,恰好與劉秀重名???”
“絕對不是!”那尉官斬釘截鐵道:“劉林那賊廝打著前大司徒、柱天都部劉縯之弟劉秀劉文叔的名號號令全軍。這世上,豈能有第二個劉縯?”
“哦?咳…咳咳…”劉栍眉頭一挑,咳嗽兩聲,疑惑道:“會不會…是劉林那廝假借劉縯名號,以令我后軍將士歸心?”
劉秀在前軍,距離后軍遙遙百里,他怎可能干預(yù)后軍之事?
不得不說,劉栍還是頗有帶兵之能的。在得知如此噩耗之時,仍能冷靜分析局勢,而不是直接拿劉秀問罪,難能可貴。
“不…絕對不是!”尉官連連擺手,補(bǔ)充道:“劉林狗賊派斥候傳令三軍,號令全軍皆需尊奉劉秀號令。我后軍主將已死,萬余人馬成了一盤散沙,收之極易。劉林…何故要多此一舉?”
這尉官的確在如實作答,同時,也有一些報復(fù)劉秀的意思。
前幾日,劉栍向眾將索要、籌集大莽錢,還拿劉秀做標(biāo)榜。劉秀一個小小的軍司馬,尚且能出五百大錢。他們這些將軍、先鋒、謀士、尉官,豈不都需拿出三五千大莽錢?
這名尉官深受其害,忍痛捐了三百大莽錢,因而對劉秀怨恨不已。再加之…劉秀因為此事,從軍司馬一躍成了前將軍,更令眾將嫉妒。
“唉…”劉栍幽幽一嘆,表情愁苦。剛欲再度開口商榷,便只聽得一名傳令斥候急匆匆小跑入內(nèi)。
“報~前線急報!前將軍劉秀與賊激戰(zhàn)整整一日,終于攻克涿縣。前將軍劉秀率軍追擊,此時,已然兵臨上谷城下。”
“李礱督軍,可曾有密信給本官?”聽聞前線捷報,劉栍面無喜色,反而一臉陰沉道。
“沒有…”斥候搖了搖頭。
“退下吧!”
“報~”
還不待這名斥候應(yīng)命退出,便只見一名親兵匆匆小跑入內(nèi)。他對著劉栍半跪于地,一言不發(fā)。
這名親兵,乃是劉栍心腹。
劉栍能做得更始政權(quán)的大司徒,又豈是易與之輩?遣劉秀率軍出征時,劉栍派了督軍,掣肘劉秀。后又派出這名親兵,一明一暗,隨時匯報前軍戰(zhàn)況。這名親兵的存在,連那李督軍都不曾知曉。
劉栍煩躁地擺了擺手:“什么事?但說無妨!”
親兵聞言再不猶豫,朗聲道:“啟稟大司徒,兩日前,李礱將軍與賊相戰(zhàn),不敵,已然戰(zhàn)死?!?br/>
“什么????!”
話音入耳,如五雷轟頂。
劉栍陰晴不定,沉吟良久,這才開口道:“副督軍呢?副督軍安在?”
“前日清晨,前將軍劉秀大辦慶功宴,特邀副督軍、左右督尉等一眾將領(lǐng)赴宴。宴會結(jié)束后,副督軍、左右督尉等十余人俱都消失了去。劉秀聲稱他們是尊奉大司徒之令,回中軍了。”
本來,李青山放出劉秀投敵的消息,只是想讓劉栍對劉秀生疑,暫罷其兵權(quán)。熟料劉秀剛好設(shè)計鏟除了李督軍以及其黨羽十余人,徹底掌控了前軍四千人馬…
這一下,由不得劉栍不信了。
“劉秀…這定是假賊將之手鏟除李礱!如此看來…這廝已是叛降無疑!哼…哼哼…好算計…好算計??!”劉栍怒極,冷笑道:“傳本司徒令!速令張汶棟率軍一千,誆出叛賊劉秀,就地殺之!”
“諾!”
……
上谷郡,涿縣縣衙。
劉秀負(fù)手而立,仰頭看著縣衙正中央的匾額,眉頭緊鎖。
匾額之上,八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
‘下民易虐,青山難欺?!?br/>
“青山…”劉秀眸中掠過一抹精芒,呢喃道:“看來…這李青山…在上谷郡名聲極佳啊。不過小小少年,這收買人心的手段,端的恐怖如斯…”
“主公?!笨h衙外,馮異身著白色斜襟衣衫,踱步入內(nèi)。他對著劉秀抱拳一揖,笑道:“事成矣!真定王許諾,若主公盡得劉栍賬下兵馬,他即刻在常山郡舉兵響應(yīng)!”
“哦?”劉秀聞言眉頭一挑,心中狂喜,面上卻不露分毫。拍了拍馮異的肩膀,寬慰道:“公孫…此去常山郡足有百里之遙,真是辛苦你了?!?br/>
“為主公分憂,乃在下之幸也?!瘪T異心中溫暖,再度對著劉秀抱拳作了一揖。爾后抬頭,掃了一眼縣衙正中央懸掛那匾額:“下民易虐,青山難欺。嘖嘖…看來,這李青山已深得上谷民心吶…”
“嗯…”劉秀手掌緊握成拳,不知在沉思著什么。
馮異似是知道劉秀心中所想,曬然一笑道:“主公且放心,李青山能用詐死、詐敗之計欺瞞劉栍,卻瞞不過我們的眼睛。此番決戰(zhàn)斷天崖,李青山十死無生!”
“哦?公孫…何以斷定決戰(zhàn)地點在斷天崖???”劉秀有些疑惑。
“耿弇,良將也。然…卻太過年輕。在下方才來時,曾途徑斷天崖。那斷天崖上驚鳥紛飛,顯是有人。粗略估計,約在五百左右。想來,此必是耿弇所埋下的一路伏兵?!瘪T異輕輕一笑,風(fēng)輕云淡道。
他卻是不知,斷天崖上驚鳥紛飛,是耿弇故意做給劉秀他們看的…
劉秀聞言莞爾一笑,戲謔道:“呵呵呵…上谷郡連敗匈奴,想來,皆賴?yán)钋嗌街?。耿弇…雖有些本事,卻終歸年輕,資歷尚淺?!?br/>
“是極?!瘪T異點了點頭:“主公無需多慮,此番決戰(zhàn)斷天崖,縱然趙繆王府全力相助,那李青山也必死無疑!”
“嗯…”劉秀雖應(yīng)了一聲,卻眉頭緊鎖,再度陷入沉思。
良久,他甩了甩腦袋,自嘲一笑道:“呵呵…公孫,不知為何,我總有種即將大禍臨頭的感覺…”
這種感覺,難以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