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適才打斗之聲將她吵醒，方才又在門外偷聽了一陣，如今才現(xiàn)身。

    這倆水火不容的人湊在一塊，想都不用想場面會有多尷尬，趁著秋亦還沒出聲，白涉風連忙起身去朝她使眼色：

    “我的姑奶奶，你昨兒不是說困得很了么？眼下又出來湊什么熱鬧?！?br/>
    白琴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們說話這么大的聲兒，還怪人家不睡覺？整個客棧都被你們吵醒了，你以為呢！”

    “當真？”也不知她這話是真是假，白涉風陡然變了臉色，小聲問道，“那師父呢？他沒醒吧？”

    白琴揮了揮手：“天塌下來他都不會醒的，這老頭子睡得跟死豬一樣沉，半點動靜都沒有?！?br/>
    “那就好，那就好……”白涉風松了口氣。

    只見她話鋒一轉(zhuǎn)，眉毛登時一皺：“我話可說在前頭，打死我我也不會和他一路同行的?！?br/>
    “正好。”對面的秋亦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我也沒打算和你同行?！?br/>
    “那最好了！”白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揚起下巴，“某個人啊，要小心出門被金人追殺，否則到不了常德，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秋亦看都沒看她，冷笑道：“金人算什么？十個金人都不及白家大小姐那張臉嚇人。多年前那日夜里我不慎經(jīng)過白府門口，只不過一瞥，嘖嘖嘖……簡直嚇得我好幾日都沒能好生吃上一頓飯?！?br/>
    聽君：“……”

    “你！”白琴氣得連牙根子都咬得發(fā)疼。

    “我？我什么？我說的有錯么？”

    她指著秋亦半晌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漲得通紅，白涉風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少說兩句吧……”

    白琴回頭怒道：“分明是他拿話氣我的，你沒聽見么！”

    白涉風擠眉弄眼望著她，低聲道：“你也是的，每次說不過他，何必要去自討沒趣?！?br/>
    她憋著嘴，鼻中哼哼兩聲，沒答話。

    “行啦，橫豎你也睡不著，你先帶這位姑娘去找掌柜的要一間房。人家一夜沒休息，又受了驚嚇，現(xiàn)在定是疲倦的很?！?br/>
    白琴皺著眉搖頭：“掌柜的和小二都在睡覺，我去哪兒找人要房間??？”

    “這……”白涉風摸了摸下巴，只好道，“那先讓她去你房里休息一晚，反正你也不睡了，這天也要亮了。”

    “她？！”白琴提著那尾音，回頭望著聽君，噘嘴沉默了半日。

    白涉風又是勸又是說好話，她才滿不樂意地點頭。

    “好吧好吧，你跟我來吧?！?br/>
    聽君放下茶杯，遲疑地看了旁邊的秋亦一眼，直到后者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她方站起身，神情感激地走至白琴跟前。

    后者瞧得她如此，不禁又冷嘲熱諷：“看你這點出息，怕他怕成這樣。他還能吃了你不成？”

    知道她慣是大小姐脾氣，聽君也不欲反駁，微微笑了笑，垂眸不言。

    鬧了這么久，眼見聽君總算是隨白琴出去，秋亦倒也放下心來，閉著眼倦意甚濃地捏了捏眉心。

    “師兄也去睡會兒吧?！?br/>
    白涉風見得他這樣，提了茶壺給他斟滿：“趁著還有些時候天亮，去我床上躺一會兒吧，那些金人吃了這么個大虧，一時半會兒不會來的。何況就算來了，還有我給你頂著呢?！?br/>
    “不必了?！彼瓝u頭，“你自己去休息，我靠著歇一歇就好。”

    “我早就沒什么睡意啦?！卑咨骘L拍了拍胸脯，笑道，“打了一場熱熱身，現(xiàn)在手腳還癢著呢。我去外面院子里練練刀法，師兄你睡便是?！?br/>
    看他提了刀就往外走，秋亦也著實是累的很，滅了燈上了床，和衣閉目淺眠。

    朦朧中依稀感覺還未睡多久，外面卻聞得聲音吵吵嚷嚷的，那內(nèi)容雖不慎清晰，可只聽口氣就知道說話人是白琴。秋亦煩不勝煩地翻過身去，本不想理會，怎奈那吵聲不止不休，他終究是忍無可忍，推門出去。

    走廊上正看見白琴在那房中叉著腰一面扶額一面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她面前站的人，身形單薄，頭習(xí)慣性地微微低垂，但因背對著他，此刻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到底是想表達什么意思？喝茶不是梳洗也不是，我為的什么啊非得要照顧你。”

    白琴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她：“看你長得人模人樣的，想不到是個啞巴。我要早知道你是個啞巴，就是把小二拎起來給你要一間房，也不會讓你睡我的屋?！?br/>
    聽君抿著唇，甚是抱歉地朝她施了一禮，尚猶豫著要不要從她房里退出來，身后卻聽得有人冷聲道：

    “她就是個啞巴又如何，總比有些人，生的人模狗樣的，嘴里還吐不出象牙來！”

    白琴正一肚子火，偏頭看著離得不遠處，秋亦站在那門口，眉目陰沉，她心里就越發(fā)氣惱。

    “我罵我的，干你什么事！她睡我的地方，還不讓我罵不成？你們能耐，你們能耐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啊。”

    “哼?！鼻镆嗬淅湟缓?，上前伸手就將聽君手腕扣住，“不勞費心，我們即刻就走?！?br/>
    說完不管不理地上前拉了聽君便下樓要往門外走。

    正巧白涉風從后院練武回來，一見他這滿面寒冰表情生硬的朝門口沖，連忙上去攔住。

    “師兄，你……你這是又做什么啊？”

    秋亦抬眼將他一掃，語氣不善：“貴地當真呆不得，我二人貧賤身份不敢叨擾。”

    “誒誒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又和白琴吵了一架，白涉風回頭就朝樓上道，“小琴，你干什么大清早的又惹我?guī)熜稚鷼?。?br/>
    “我惹他？”白琴伸出頭來，咬著牙跺腳便道，“那姑娘自己是個啞巴，我又不懂她那瞎比劃的什么意思，不過說了她幾句，那毒舌男就自己炸毛說要走了，合著什么都怪我嘍??？”

    “啞巴？”白涉風倒是吃了一驚，回眸又往聽君身上打量了一番，見她容貌秀美，舉止又溫雅端莊，想起之前是沒聽她開口說話，卻不料竟是個失語者，一時呆愣。

    聽君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手腕又被秋亦捏得生疼，她咬了咬下唇，輕輕用力想要抽回來，不料后者卻分毫沒松手。

    “師兄……你就別和她一般見識。”白涉風回神過來，腆著臉笑道，“師父還沒見到你呢，怎么能說走就走呢？方才我還和他提起，說你回來了，若是眼下你走了，師父準該傷心死了。”

    聽他說起師父二字，秋亦神色才略略緩和了些，略有些懷疑地瞧著他：

    “你真和師父說過了？”

    “說過！當然說過！師父還說，等早間覺睡足了就來找你說說話呢?！卑咨骘L一見有門兒，趕緊又道，“何況外頭也不安全，這位……這位……”嚼了半天的字沒說出后半句來。

    秋亦淡淡揚了揚眉，替她答道：“她姓云?！?br/>
    “噢噢！”白涉風忙笑道，“這位云姑娘定然也沒睡踏實，你瞧人家，眼圈兒都是青的。”

    因聞得此話，秋亦這才側(cè)目去看聽君，她臉色的確甚是蒼白，眼睛又有些紅腫。昨日見了他動手沾腥，只怕心里還未緩過來。

    看得他態(tài)度有所轉(zhuǎn)變，白涉風扯著嗓子就朝那睡眼朦朧的小二喚了一聲：“店家，再要兩間上房！要干凈的！”

    那小二精神陡然一轉(zhuǎn)，朗聲應(yīng)道：“誒，好咧！”

    “師兄，你們先回房里歇息歇息罷?！卑咨骘L滿臉堆笑，“一會兒廚房早膳做好了，我讓人給你們送到房里去?！?br/>
    見他已如此殷勤，秋亦倒不好意思再狠不下心為難，念及聽君也的確不曾休息好，他只輕輕嘆了一聲，算是默許。

    覺察到秋亦慢慢松了手，聽君這才空出手去揉手腕，低頭看時，那腕上已有些泛紅。

    那小二往樓上跑了一遭，甩著肩上的白巾子就朝他恭敬笑道：“客官，房間都是收拾好的，您且隨我來?！?br/>
    秋亦只冷冷應(yīng)了一聲，跟著他往二樓走去。白琴扶著欄桿看得心頭惱怒，狠狠轉(zhuǎn)過身進屋摔門。

    *

    各自回了房間，聽君也終于放松神經(jīng)，躺下休息，剛睡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因夢靨而醒。

    客棧外沒有樹木，陽光暖暖地照進屋內(nèi)，一看這天色，想來辰時早已過了。不知秋亦是否有睡醒，她還是起了身，換了件適才白琴給的干凈衣裳，推門出去。

    早間不少食客已經(jīng)下樓用飯，這家客棧的廚子手藝甚是精湛，早點做得格外精致，她拿著托盤，聽秋亦房里已有聲響，想是起了，方抬手去叩門。

    安靜了半刻，里頭才傳來聲音：

    “進來?！?br/>
    推開門時，秋亦正坐在桌前，衣衫整齊，頭發(fā)不見凌亂，似乎并沒有睡。一見她手里端的東西，秋亦不由怪道：

    “不是說了會讓人送來的么？你忙什么?！?br/>
    聽君只是一笑，將那肉粥，糕點和蝦仁卷一一擺在桌面隨后才解釋。

    ——我既是公子的丫頭，總不能什么事情也不做。

    秋亦不置可否地冷笑道：“看來你還是個天生的勞碌命?！边@話語雖刻薄，可聽著倒不似往日那般清冷，反而帶著幾分玩笑之意，不知是否是自己聽錯。

    肉粥還冒著熱氣，聽君取了筷子和勺子，端端正正放在他面前，只歪頭瞧他去舀碗里的稀粥。秋亦吃飯時倒十分講究，若是一碗粥讓他吃不了三口，那他必定放下勺子絕不舀第四下。

    聽君正數(shù)著他舀到第二勺，定睛看時，卻發(fā)現(xiàn)那青白的袖口上隱約有紅色，好像是沾了一點血跡。

    她猛然回神，這才想起昨日那件外袍還放在自己房中，忙匆匆施禮。

    ——抱歉，忘記了將公子的衣衫還來，我馬上回去取……

    身后卻聽他忽然道：“急什么，回來?！?br/>
    聽君才轉(zhuǎn)身，只好又訥訥回頭。

    秋亦低頭往桌上一掃，眉峰慢慢蹙起。

    “吃過早飯了么？”

    聽君愣了愣，盡管不明其意卻還是本能地搖了搖頭。

    “這菜太多了?！彼瓕⑹诌叺目曜油频揭贿?，“坐下來一塊兒吃?！?br/>
    聽君連忙擺手。

    ——這、這不太妥當吧，我還是……

    “有什么不妥當?shù)模俊鼻镆嘁巡荒蜔┑啬每曜忧昧饲猛?，“叫你坐下你就坐下，哪來這么多話？”

    她兀自汗顏，抬眸看了一眼秋亦的神情，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依言在他身邊緩緩落座。

    算算這幾道早點也并不多，他到底是沒有胃口，還是壓根就不想吃？

    聽君遲疑著取了一個蝦仁卷在手，低頭咬了一口，大約是心事重重，嘴里一點味道也沒有。

    秋亦淡著眼神看她乖乖進食，似乎甚是安心，這才端起粥碗來又喝了一口。

    “昨晚行事匆忙，倒忘了問你可曾受傷?！?br/>
    聽君嚼著食物，默默拉了拉袖擺掩住手背上的一道刀傷，搖了搖頭。

    “刀劍無眼，我若是動手，素來喜歡一人獨斗，只怕沒法護你周全。”他垂眸解釋道，“你跟著涉風回去為好?！?br/>
    想來是怕她多想才故意留她用早飯的，聽君又默默點了頭，靜靜吃東西。

    秋亦垂眸看了她一眼，忽而皺著眉，悠悠嘆了一聲：“也怪我當時多事，不該帶著你一起去見那金人。他既知曉你相貌，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br/>
    聽君咽了嘴里的食物，抬起頭來。

    ——留我在身邊，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她眼中隱隱蘊光，竟看得秋亦微微一怔。尚不知該怎么回答之時，卻聽屋外有人輕輕叩門。

    “師父，師兄就在這間客房里?！闭f話的白涉風。

    繼而便有個略微蒼老的嗓音問道：“他一個人來的？”

    “哦，不是，還帶了個姑娘。”

    因得適才聽君并未將門鎖緊，故而一叩，門扉便應(yīng)聲而開。

    “啊，師兄！”眼見屋內(nèi)只他二人，白涉風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轉(zhuǎn)頭盯著那門埋怨道，“這門怎么沒關(guān)好，就這么開了……”

    聽君轉(zhuǎn)眼看去，那門外站在白涉風身邊的卻是個年過花甲，頭鬢斑白的老者，他正捏著胡須望著秋亦含笑點頭：

    “少易還是老樣子，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啊……”

    目光才落在聽君身上，神色斗然一轉(zhuǎn)，換做欣喜狀，眼里即刻淚光閃閃，感動道：

    “好徒弟果真長大了，也知道給師父帶個徒媳回來。”

    興許是適才打斗之聲將她吵醒，方才又在門外偷聽了一陣，如今才現(xiàn)身。

    這倆水火不容的人湊在一塊，想都不用想場面會有多尷尬，趁著秋亦還沒出聲，白涉風連忙起身去朝她使眼色：

    “我的姑奶奶，你昨兒不是說困得很了么？眼下又出來湊什么熱鬧?！?br/>
    白琴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們說話這么大的聲兒，還怪人家不睡覺？整個客棧都被你們吵醒了，你以為呢！”

    “當真？”也不知她這話是真是假，白涉風陡然變了臉色，小聲問道，“那師父呢？他沒醒吧？”

    白琴揮了揮手：“天塌下來他都不會醒的，這老頭子睡得跟死豬一樣沉，半點動靜都沒有?！?br/>
    “那就好，那就好……”白涉風松了口氣。

    只見她話鋒一轉(zhuǎn)，眉毛登時一皺：“我話可說在前頭，打死我我也不會和他一路同行的。”

    “正好?！睂γ娴那镆嗨菩Ψ切Φ睾吡艘宦暎拔乙矝]打算和你同行?！?br/>
    “那最好了！”白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揚起下巴，“某個人啊，要小心出門被金人追殺，否則到不了常德，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br/>
    秋亦看都沒看她，冷笑道：“金人算什么？十個金人都不及白家大小姐那張臉嚇人。多年前那日夜里我不慎經(jīng)過白府門口，只不過一瞥，嘖嘖嘖……簡直嚇得我好幾日都沒能好生吃上一頓飯。”

    聽君：“……”

    “你！”白琴氣得連牙根子都咬得發(fā)疼。

    “我？我什么？我說的有錯么？”

    她指著秋亦半晌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漲得通紅，白涉風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少說兩句吧……”

    白琴回頭怒道：“分明是他拿話氣我的，你沒聽見么！”

    白涉風擠眉弄眼望著她，低聲道：“你也是的，每次說不過他，何必要去自討沒趣?！?br/>
    她憋著嘴，鼻中哼哼兩聲，沒答話。

    “行啦，橫豎你也睡不著，你先帶這位姑娘去找掌柜的要一間房。人家一夜沒休息，又受了驚嚇，現(xiàn)在定是疲倦的很?！?br/>
    白琴皺著眉搖頭：“掌柜的和小二都在睡覺，我去哪兒找人要房間?。俊?br/>
    “這……”白涉風摸了摸下巴，只好道，“那先讓她去你房里休息一晚，反正你也不睡了，這天也要亮了。”

    “她？！”白琴提著那尾音，回頭望著聽君，噘嘴沉默了半日。

    白涉風又是勸又是說好話，她才滿不樂意地點頭。

    “好吧好吧，你跟我來吧?！?br/>
    聽君放下茶杯，遲疑地看了旁邊的秋亦一眼，直到后者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她方站起身，神情感激地走至白琴跟前。

    后者瞧得她如此，不禁又冷嘲熱諷：“看你這點出息，怕他怕成這樣。他還能吃了你不成？”

    知道她慣是大小姐脾氣，聽君也不欲反駁，微微笑了笑，垂眸不言。

    鬧了這么久，眼見聽君總算是隨白琴出去，秋亦倒也放下心來，閉著眼倦意甚濃地捏了捏眉心。

    “師兄也去睡會兒吧。”

    白涉風見得他這樣，提了茶壺給他斟滿：“趁著還有些時候天亮，去我床上躺一會兒吧，那些金人吃了這么個大虧，一時半會兒不會來的。何況就算來了，還有我給你頂著呢?！?br/>
    “不必了?！彼瓝u頭，“你自己去休息，我靠著歇一歇就好。”

    “我早就沒什么睡意啦?！卑咨骘L拍了拍胸脯，笑道，“打了一場熱熱身，現(xiàn)在手腳還癢著呢。我去外面院子里練練刀法，師兄你睡便是?！?br/>
    看他提了刀就往外走，秋亦也著實是累的很，滅了燈上了床，和衣閉目淺眠。

    朦朧中依稀感覺還未睡多久，外面卻聞得聲音吵吵嚷嚷的，那內(nèi)容雖不慎清晰，可只聽口氣就知道說話人是白琴。秋亦煩不勝煩地翻過身去，本不想理會，怎奈那吵聲不止不休，他終究是忍無可忍，推門出去。

    走廊上正看見白琴在那房中叉著腰一面扶額一面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她面前站的人，身形單薄，頭習(xí)慣性地微微低垂，但因背對著他，此刻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到底是想表達什么意思？喝茶不是梳洗也不是，我為的什么啊非得要照顧你。”

    白琴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她：“看你長得人模人樣的，想不到是個啞巴。我要早知道你是個啞巴，就是把小二拎起來給你要一間房，也不會讓你睡我的屋?！?br/>
    聽君抿著唇，甚是抱歉地朝她施了一禮，尚猶豫著要不要從她房里退出來，身后卻聽得有人冷聲道：

    “她就是個啞巴又如何，總比有些人，生的人模狗樣的，嘴里還吐不出象牙來！”

    白琴正一肚子火，偏頭看著離得不遠處，秋亦站在那門口，眉目陰沉，她心里就越發(fā)氣惱。

    “我罵我的，干你什么事！她睡我的地方，還不讓我罵不成？你們能耐，你們能耐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啊?！?br/>
    “哼?！鼻镆嗬淅湟缓撸锨吧焓志蛯⒙牼滞罂圩?，“不勞費心，我們即刻就走?！?br/>
    說完不管不理地上前拉了聽君便下樓要往門外走。

    正巧白涉風從后院練武回來，一見他這滿面寒冰表情生硬的朝門口沖，連忙上去攔住。

    “師兄，你……你這是又做什么啊？”

    秋亦抬眼將他一掃，語氣不善：“貴地當真呆不得，我二人貧賤身份不敢叨擾?！?br/>
    “誒誒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又和白琴吵了一架，白涉風回頭就朝樓上道，“小琴，你干什么大清早的又惹我?guī)熜稚鷼?。?br/>
    “我惹他？”白琴伸出頭來，咬著牙跺腳便道，“那姑娘自己是個啞巴，我又不懂她那瞎比劃的什么意思，不過說了她幾句，那毒舌男就自己炸毛說要走了，合著什么都怪我嘍！？”

    “啞巴？”白涉風倒是吃了一驚，回眸又往聽君身上打量了一番，見她容貌秀美，舉止又溫雅端莊，想起之前是沒聽她開口說話，卻不料竟是個失語者，一時呆愣。

    聽君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手腕又被秋亦捏得生疼，她咬了咬下唇，輕輕用力想要抽回來，不料后者卻分毫沒松手。

    “師兄……你就別和她一般見識?！卑咨骘L回神過來，腆著臉笑道，“師父還沒見到你呢，怎么能說走就走呢？方才我還和他提起，說你回來了，若是眼下你走了，師父準該傷心死了。”

    聽他說起師父二字，秋亦神色才略略緩和了些，略有些懷疑地瞧著他：

    “你真和師父說過了？”

    “說過！當然說過！師父還說，等早間覺睡足了就來找你說說話呢。”白涉風一見有門兒，趕緊又道，“何況外頭也不安全，這位……這位……”嚼了半天的字沒說出后半句來。

    秋亦淡淡揚了揚眉，替她答道：“她姓云?！?br/>
    “噢噢！”白涉風忙笑道，“這位云姑娘定然也沒睡踏實，你瞧人家，眼圈兒都是青的?！?br/>
    因聞得此話，秋亦這才側(cè)目去看聽君，她臉色的確甚是蒼白，眼睛又有些紅腫。昨日見了他動手沾腥，只怕心里還未緩過來。

    看得他態(tài)度有所轉(zhuǎn)變，白涉風扯著嗓子就朝那睡眼朦朧的小二喚了一聲：“店家，再要兩間上房！要干凈的！”

    那小二精神陡然一轉(zhuǎn)，朗聲應(yīng)道：“誒，好咧！”

    “師兄，你們先回房里歇息歇息罷?！卑咨骘L滿臉堆笑，“一會兒廚房早膳做好了，我讓人給你們送到房里去?！?br/>
    見他已如此殷勤，秋亦倒不好意思再狠不下心為難，念及聽君也的確不曾休息好，他只輕輕嘆了一聲，算是默許。

    覺察到秋亦慢慢松了手，聽君這才空出手去揉手腕，低頭看時，那腕上已有些泛紅。

    那小二往樓上跑了一遭，甩著肩上的白巾子就朝他恭敬笑道：“客官，房間都是收拾好的，您且隨我來?！?br/>
    秋亦只冷冷應(yīng)了一聲，跟著他往二樓走去。白琴扶著欄桿看得心頭惱怒，狠狠轉(zhuǎn)過身進屋摔門。

    *

    各自回了房間，聽君也終于放松神經(jīng)，躺下休息，剛睡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因夢靨而醒。

    客棧外沒有樹木，陽光暖暖地照進屋內(nèi)，一看這天色，想來辰時早已過了。不知秋亦是否有睡醒，她還是起了身，換了件適才白琴給的干凈衣裳，推門出去。

    早間不少食客已經(jīng)下樓用飯，這家客棧的廚子手藝甚是精湛，早點做得格外精致，她拿著托盤，聽秋亦房里已有聲響，想是起了，方抬手去叩門。

    安靜了半刻，里頭才傳來聲音：

    “進來?！?br/>
    推開門時，秋亦正坐在桌前，衣衫整齊，頭發(fā)不見凌亂，似乎并沒有睡。一見她手里端的東西，秋亦不由怪道：

    “不是說了會讓人送來的么？你忙什么?！?br/>
    聽君只是一笑，將那肉粥，糕點和蝦仁卷一一擺在桌面隨后才解釋。

    ——我既是公子的丫頭，總不能什么事情也不做。

    秋亦不置可否地冷笑道：“看來你還是個天生的勞碌命?！边@話語雖刻薄，可聽著倒不似往日那般清冷，反而帶著幾分玩笑之意，不知是否是自己聽錯。

    肉粥還冒著熱氣，聽君取了筷子和勺子，端端正正放在他面前，只歪頭瞧他去舀碗里的稀粥。秋亦吃飯時倒十分講究，若是一碗粥讓他吃不了三口，那他必定放下勺子絕不舀第四下。

    聽君正數(shù)著他舀到第二勺，定睛看時，卻發(fā)現(xiàn)那青白的袖口上隱約有紅色，好像是沾了一點血跡。

    她猛然回神，這才想起昨日那件外袍還放在自己房中，忙匆匆施禮。

    ——抱歉，忘記了將公子的衣衫還來，我馬上回去取……

    身后卻聽他忽然道：“急什么，回來?！?br/>
    聽君才轉(zhuǎn)身，只好又訥訥回頭。

    秋亦低頭往桌上一掃，眉峰慢慢蹙起。

    “吃過早飯了么？”

    聽君愣了愣，盡管不明其意卻還是本能地搖了搖頭。

    “這菜太多了。”他淡淡將手邊的筷子推到一邊，“坐下來一塊兒吃?！?br/>
    聽君連忙擺手。

    ——這、這不太妥當吧，我還是……

    “有什么不妥當?shù)?？”秋亦已不耐煩地拿筷子敲了敲碗，“叫你坐下你就坐下，哪來這么多話？”

    她兀自汗顏，抬眸看了一眼秋亦的神情，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依言在他身邊緩緩落座。

    算算這幾道早點也并不多，他到底是沒有胃口，還是壓根就不想吃？

    聽君遲疑著取了一個蝦仁卷在手，低頭咬了一口，大約是心事重重，嘴里一點味道也沒有。

    秋亦淡著眼神看她乖乖進食，似乎甚是安心，這才端起粥碗來又喝了一口。

    “昨晚行事匆忙，倒忘了問你可曾受傷?！?br/>
    聽君嚼著食物，默默拉了拉袖擺掩住手背上的一道刀傷，搖了搖頭。

    “刀劍無眼，我若是動手，素來喜歡一人獨斗，只怕沒法護你周全?！彼鬼忉尩溃澳愀骘L回去為好。”

    想來是怕她多想才故意留她用早飯的，聽君又默默點了頭，靜靜吃東西。

    秋亦垂眸看了她一眼，忽而皺著眉，悠悠嘆了一聲：“也怪我當時多事，不該帶著你一起去見那金人。他既知曉你相貌，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br/>
    聽君咽了嘴里的食物，抬起頭來。

    ——留我在身邊，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她眼中隱隱蘊光，竟看得秋亦微微一怔。尚不知該怎么回答之時，卻聽屋外有人輕輕叩門。

    “師父，師兄就在這間客房里。”說話的白涉風。

    繼而便有個略微蒼老的嗓音問道：“他一個人來的？”

    “哦，不是，還帶了個姑娘?！?br/>
    因得適才聽君并未將門鎖緊，故而一叩，門扉便應(yīng)聲而開。

    “啊，師兄！”眼見屋內(nèi)只他二人，白涉風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轉(zhuǎn)頭盯著那門埋怨道，“這門怎么沒關(guān)好，就這么開了……”

    聽君轉(zhuǎn)眼看去，那門外站在白涉風身邊的卻是個年過花甲，頭鬢斑白的老者，他正捏著胡須望著秋亦含笑點頭：

    “少易還是老樣子，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啊……”

    目光才落在聽君身上，神色斗然一轉(zhuǎn)，換做欣喜狀，眼里即刻淚光閃閃，感動道：

    “好徒弟果真長大了，也知道給師父帶個徒媳回來?！?br/>